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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

2018-11-01 11:24 作者:散漫山人  | 4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在一个细霏霏的,我走进了凤凰古城。

对凤凰古城向往已久,不只是因为古城山水旖旎,也不关心古城建于何朝,盛于何代,而是因为想一探长眠于斯的乡土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他湘西上世纪20年代世外桃源般幽静生活的描述多次出现在睡中:“近乎原始的单纯生活,淳朴自然的民风,善良敦厚的本性,与那温柔的河流、清凉的山风、满眼的翠竹、白日喧嚣夜里静谧的渡船一起,构成一幅像诗、像画、更像音乐的优美意境,啼声婉转的黄莺、繁密的虫声、美丽的黄昏、如银的月色……奇景如画,美不胜收。”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凤凰古城随着“旅游热”大潮能够风靡海内外,成为全国旅游热点城市,一半是因了新西兰作家艾黎将其描述为“中国最美丽的小城”;另一半是因为游客探寻沈从文的《边城》中温醇如水的人文环境的描述。可以说一个人一部催火了一座城。

经过一天的颠簸,在“巴拉胡”和“桃花源”景区、古城购物店和“神奇湘西”主题表演一番折腾后,到达凤凰古城逼仄的巷道已是夜里十点多钟。带着满身疲惫坐在大巴车中,瞥见巷道左侧依山而建充满湘西特色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林立,两侧 “沱江鱼馆”、“xx粉馆”和“古城客栈”带有地域特色的招牌色彩绚丽熠熠闪光,我知道已经置身魂牵梦绕的古城中了。两爿店铺的罅隙中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光和岸边山脚下五彩斑斓闪烁的灯光兀然映入眼帘,心中一阵悸喜:这就是秀丽逶迤的沱江了!大巴车像老牛般喘着粗气跟在前车后亦步亦趋爬着陡坡,长长的堵车流抑制不住要跳出胸口的心脏。经过近在咫尺却不能与沱江亲近的一个小时的堵车折磨,到达旅馆已经是十一点钟,卸下行李带上相机迫不及待融进涌向沱江的人流。

通过直插沱江的狭窄巷子,终于投入心心相印的沱江怀抱。凭栏远望,远山含黛若隐若现,山脚下吊脚楼流光溢彩,烁烁放辉,影影绰绰倒映到波光粼粼的沱江中,往左侧望“万名塔”层层塔身彩灯环绕,绚丽矗立在山脚下的沱江中,少了白日的严肃和静默,多了些许的旖旎和灵动。右侧不远处“虹桥”横亘在沱江之上,飞檐斗拱被笔直的彩灯带装点,显示出了一些庄严和巍峨。江水中俄尔溜过的乌篷船划开如星河点点的河面,层层锥形波纹在船尾追随着小船荡漾开来。河面将两岸吊脚楼璀璨的霓虹揽进怀抱,轻抚着摇晃着打着悠闲的拍子,揉成一片片碎影铺散在流动的浮光跃金中,摇曳闪烁,仿佛两岸的吊脚楼和灯光明暗的街道都在有节奏晃动。在这江风拂面灯火辉煌灿烂的夜里,不知何处飘来的丝竹之乐伴着手摇撸的“欸乃”轻撞耳膜,让人产生了如梦似幻、柔情万丈、烟雨江南、置身仙境的“不知晋汉”幻象。

正陷于退思遐想之际,忽觉有雨点洒落到肌肤上,江面迷蒙起来,霓虹灯光迷离起来。还在庆幸有幸细雨中欣赏别具一格的古城夜景时,发现雨打湿了的石板路已泛起亮光,灯光中的雨丝竟然紧锣密鼓织成雨帘。摆子船上的游客披着雨披纷纷等岸,巷子里的游客纷纷抱着头往回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沉浸在美景中回味过来,忽然记起还有一个重要使命没有完成:去探访沈从文大师故居,触摸一下这方不染纤尘的水土浸润中的大师灵魂。这个信念促使我一头钻进雨雾中,逆着避雨的人流匆匆走了几十米,发现相机被雨打湿,只好打消了念头,登上一座两层的阁楼暂避风雨,等风停雨止再去探访,安慰自己反正有一晚上的时间呢!信步登上“漾绿阁”,已经有些人在四方开放的阁中避雨,疲惫的游客有的坐在散落的础石上,有的倚靠栏杆在照相。我凭栏远眺蒙蒙雨中的“万名塔”和对岸吊脚楼,针密雨丝中倒有一些别样的风味。探访大师故居的强烈愿望焦灼我的内心,颇坐立不安迫切盼望雨过天晴。百无聊赖中,围着阁楼转圈,转到靠近山体的一面时,一快刻满金字的石碑赫然映入眼帘。经辨认原来是上世纪末孓遗画家黄永玉大师誊写的昆区《千忠戮》的一段戏文:“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历尽了渺渺程途,漠漠平林,垒垒高山,滚滚长江,但见那寒云惨雾和愁织,受不尽苦雨凄风带怨长。雄城壮,看江山无恙,谁识我一瓢一笠到襄阳。”行书洋洋洒洒,飘逸洒脱,这段既赞叹祖国河山锦绣又透露着失国之君苍凉落寞的充满禅意的戏文,不知是黄永玉老人参透了世事沧桑有感而提还是从戏文找到了命运的共鸣。又何不是沈从文受到文坛攻击他的文学作品“模糊阶级性”彷徨苦闷,无以排解备受煎熬的写照呢!黄永玉老人也是凤凰人,并且是沈从文的外甥,古人已驾鹤西归,而黄永玉老人耄耋之年尚健在,也已经是上世纪初为数不多在世的大家了。加上祖籍凤凰的第一任民国总理熊希龄,凤凰是一块人杰地灵、俊彦济济的圣地略见一斑。但有资格打上凤凰文化符号和地域标识的,恐怕没人能替代沈从文大师,他的光辉完全掩盖了政要大员。他才是《边城》的主人。

接近午夜的雨下的不疾不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按捺不住急切而不断膨胀的冒雨前往先生故居的决心,怀抱相机毅然下楼冲进密集的雨中。在一个门楼下,我买下一位小哥正兜售的折叠伞,用手机定好故居位置,在手机导航导引下,我踏着闪着亮光的青石板深一脚浅一脚沿沱江岸边踽踽前行。路两旁的酒吧、歌吧、咖啡厅丝毫没有受到忧伤夜雨的侵扰,昏暗的灯光下,情侣相依相偎,深情脉脉,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和喉咙喊出嘶哑的歌声划破夜色,空气也跟着颤动。一名身着牛仔短裤混身湿透大学生装扮的不羁女子不紧不慢走过歌厅门口,冲着歌厅里嘶哑歌声附合着,宣泄着青的荷尔蒙。导游对古城的介绍就是艳遇和浪漫,咖啡厅里飘着约翰•列侬的乡村音乐和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热情,氤氲热气中有多少艳遇发生在里面?我不由幻想起生于斯长于斯的沈先生如何渡过这样的夜晚?是枯灯黄卷,还是站立窗前面对繁星闪烁,面对空灵静谧夜空,看见淳朴、美丽、单纯的少女翠翠、三三从明丽灵动的江水中绕过“咕咕”的水磨房,略过空旷寂寞的渡口,穿过刷刷的竹林迎面走来。雨丝中匆匆而过的一对情侣共同披着一件衣服在歌厅门口划过,男孩比划着对女孩说着:每年都要抓鸭子……抓住鸭子好兆头……对歌容易找到意中人……。望着这对小情侣渐远的背影和话语,我突然有一种感动:还有年轻人记得沈先生和他的《边城》,现代文化和乡土文学在古城终能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穿过商品琳琅满目、充斥挤挤挨挨小摊的“虹桥”,街道变得宽敞开阔。但导航很快把我引到崎岖八转的窄巷,巷中灯光昏暗,逼仄弯曲,两旁古建筑要向我挤压下来,大部分商铺都已打烊,灯息人寐,活动门板和窗扇都已闭上。飘着细雨的黝黑夜色中泛着光泽的大漆门板和窗扇似张开的大口要将我吞噬,面对空无一人的悠长空巷有了些许害怕,生怕那扇门就“吱扭”一声开一条缝,闪出一个古装的白衣秀才或是一身苗绣的少女。然而除了鳞瓦上落下的雨丝砸在青石板上的“啪嗒”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除了我一个人踟躇在空巷中再没有别的人,偶有一只猫窜上了矮墙。导航中将我导到巷子深处,“本次导航已结束”的婉转的女声响起时,我一头雾水,环顾左右,除了高高的阁楼和幽深曲折的深巷,我没有找到大师故居的铭刻牌。一筹莫展的我迫切想找一位巷中居民了解一下,试探着往巷子深处走了一段,在巷子拐角处恰好看见一个人影,借着幽暗灯光看到是一位大嫂,正从暗影中一簇花丛中慵懒走出来。我借问大师故居位置,大嫂往右前方努努嘴,我瞅见那地方就一堵墙,就又问怎么走才能到正门,大嫂仍然朝那个方向努努嘴,黑暗中感觉到一丝阴冷,大嫂金口难开,难不成是一位聋哑人?带着疑问如无头苍蝇乱撞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放弃了努力,并且也已经丢失了来时的道路。我想大嫂指引的应该不会有错,但我来到的地方可能是大师故居的后墙,带着遗憾怏怏向灯影闪烁的地方走去已,边走边打问摸索着到了“虹桥”才找到来时的路。

惆怅归路上自我安慰,咱也俗一回:我曾经到大师故居来过!想想其实也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这么晚了故居也不开放,即使找到正门也只能瞻仰一下门楼。只是略显愧疚的是这么晚的唐突造访有没有惊扰大师的梦。“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大师这句话难道是我赴这场未见之约的谶语吗?我猜测大师在这午夜淅淅沥沥的夏雨中,一定沉浸到无兵燹之灾、无苛捐杂税、世外桃源般的至善至美的人情与和谐宁静理想境界里,唱着一首清新悠远的牧歌。抑或陷入到阿黑和龙朱清悠单纯、令人迷醉、犹如民间传说般纯净情中,还是在寨主独生子为追求纯洁爱情和情人殉情的美如风景画的石床旁喟叹,淡淡的忧伤就浸润到你的文字中……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在厚重古城深深的巷子里和跳岩上就明白了沈从文写给妻子张兆和的这句话被人评为“民国最美情话”了。在凤凰古城里成长的沈从文怎会缺少这种如小城般浪漫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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