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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故事A1

2016-03-20 12:12 作者:绿枫  | 32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日的故事

神农架,美丽而神秘。是镶嵌在中华大地上一颗耀眼的绿色宝珠。千百年来,在这片神秘而广袤的沃土上流传着异彩纷呈的神话故事、美丽传说。生长着各种珍奇的飞禽怪兽,演绎着不同丰满而浪漫的情故事。

我的父辈,是开发神农架之初的建设者之一,他们这辈人甚至是几代人为了这颗璀璨的明珠,将青、理想、热血乃至是生命都奉献给了这片热土,留下了许许多多美丽而动人的爱情故事......《夏日的故事》就是其中的片断、花絮、缩影。

-----题记

午睡后的慵懒缠着涩涩的眼睛,玻璃板上的报表上的数字,象一团团弯弯曲曲的蚯蚓,蠕蠕扭动。窗外那株法国梧桐幽绿冠影深处,躲藏着一只老是聒噪着的讨厌的蝉。五金石油公司空荡荡的业务室里,只有我坐在那几张闪着幽幽的褐色暗光的办公桌前。我的整个身子也觉得空落落地,脸上泛着一阵阵莫名的焦灼煎熬神态。很多年来,这种灰灰的情绪,象恶魔一样纠缠着我,象一张被使了魔法的网。透过那些邪毒的网眼,此时,我晃忽间穿越到了那遥远的童年……

童年是温馨的。父母兄姊的宠爱,织就了许许多多缤纷的幻。在父母身边念书的单调生活里,书成了我最好的伙伴,从小我嗜书如命。那手刃兄仇的武二爷、精忠报国的岳武穆、义薄云天的聂政、跃马横枪的赵子龙、飞檐走壁的展南侠……在我稚嫩的小脑袋里幻化。在漆黑的色里,英雄、侠士、大将军们都用着我的脸谱不断迭现。小刀划过手指,殷红的鲜血从指缝滴落,在地下的黄土地上溅出一朵朵艳红的花瓣,使我感到剧烈地激动的颤栗;仿佛从那火织的红影里看到了烽火疆场,刀光剑影、生命的博杀;当我从高坎上那棵桑树巅上飘飘下坠,油然而生的却是“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着火的小棉裤上跳跃着怪形的烈焰,映着我父亲那徒然憔悴而无奈的脸,我却感到了邱少云在烈火中那种视死如归的冰凉快感;瞪着那在石头上擂出沁沁血迹的小拳头,他心头涌起做一个真正男子汉的殷切渴望。当我从一到九的乘法口诀诵背如流得到父母的夸耀,我却淡淡的,因为那只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聪明酿成了自负,幸运铸就了恶梦。(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童稚尚未褪尽的我,很快就被社会突发的恶浪所吞噬。我那摘下威严的眼镜就变成绵羊般温驯的学究父亲,在一个明朗的清晨,被几位眼睛放射着凌厉光棱的人带走了,一副铮亮的手铐使老父亲变得狞恶。猝来的极变,给我幼小心灵罩上了沉重的再也难以揭开的暗影。当我牵着母亲的衣角,葨葨地盯着那泛着惨白银光的手铐,脑袋里却不由浮起那林冲被刺配时刻在脸上表示耻辱的金印:“阿珍,我对不起你,还有孩子们。累你了……再苦也要让孩子们成人啊!”父亲断续而颤抖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凄的墓穴。使我身上炸起一层鸡痱子,是那样的冷,那样地令人不自在。母亲的泪水滴落在我冷嗖嗖的脸蛋上,却有着烙铁烙烤般地刺痛。我“哇“地一声哭出声来,飞快地逃出那区公所窄暗的后门。

童年像风一样随便地远离我去了,永远地去了。接踵而来的是遭辱的羞愤,艰难的生活、失学的苦闷……,颇有点“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的酸苦味伴随我走到了十岁。

不堪回首,也不愿意回首。只是在静谧的寒夜里,默默地祈祷不要打碎那块使人从头再活一遍的“烫石头”。我数着墙上旧壁钟的“嘀嗒”声,向着明天慢慢爬去。至少,我不能轻易地任由命运让渡,父母赐予我的——尽管微贱但却鲜蹦蹦的生命。我也清楚地感觉到,在我硕健的躯体里,仍然跳荡着一个火一般的灵魂

“孙伯伯!我呢?”一串短促的银玲声,窜过纤维板隔装的簿壁,撞击着我的耳膜。

“哦!是四姑娘啊!你爸到油库去了。”孙书记浓重的苏北腔带着明显的欢快。“来,坐!你来干啥?找你爸有事?”

“我才不是来找爸爸的哩!”尚未脱稚气的语音里透着俏皮的娇嗔,“我来找伯伯您的!”

“嗨!四姑娘还跟伯伯讲客气!说!什么事儿?”

“我下乡的那个大队要村村通电,差铁丝和钉子。这些东西说要计划不好搞,队长派我出差哩!我这叫公—私—兼—顾。孙伯伯,您说是吧!”

“呵!四姑娘成公家的人啦。行!四姑娘亲自出马,还能不给办的?走,我叫批发部给你办。”

一阵凳子椅子磕碰的杂沓声,脚步声在楼板上清晰地敲着,在我办公室门前停住了。孙书记两大步跨进门来,“小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杨经理的女儿,梅子!”

我急忙站起身,脚板一阵剧痛,不由皱了皱眉头。在孙书记高大身板后面,一个小姑娘正用她咕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梅子,这是批发部的小成,你的事找他办就是”。孙书记扭过头对梅子说,又用手指了指我。

“您原先演过戏对么?”猝然的问话使我迷惑。

“啊!你们认识?”孙书记有点奇怪,“对呀!小成原来是在宣传队干过,那可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啊!”

“我认识他!”梅子脸上显出一种确认的自信

我这才认真地打量她,梅子个子不高,一件暗红格子花对襟便衣紧绷着她那还没成熟的瘦弱胴体。一对上翘的小辫儿调皮地在她那还带稚气的小脸蛋旁飞扬。小小的翘下巴衬着她那小瓜子脸蛋,透着一股倔强的自信。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显露出一派真纯,一片善良,一股聪慧,还有一丝调皮的狡狯。

我早就知道杨经理有这么个下乡插队的四姑娘。半年前杨经理把我从工程队调到五金石油公司,他们二老象父母一样地关照我。大概是杨经理同我父亲一样,都有着光辉的过去,继后又有从云端跌落到地狱的类似经历吧!有一点是显然的,他认为社会把不公正加在这些单纯的崽子身上,是极不公平的。他对我的爱护和关心,远远超出了上下级之间那种刻板的社会感情,那种亦师亦友,亦兄亦父的情感伴随杨经理与我以后许许多多的岁月。我在他家中时,总会油然而生一种归家的温馨。

杨经理家有五个女儿,在他身边的只有么姑娘老五。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我都没见过面。他没有儿子,他看我的眼神是那样的复杂而慈祥,我想,他在我身上是否也在弥补他那不可明喻的缺子的憾意哩!

杨家这个老四,如果在大街上遇到,很多人绝不会认为她与她家小妹有什么关系,她们的长像面貌差异是那样大。在四姑娘脸上,更多地看到杨经理的痕迹。此时,我脑子里竟突然浮起我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像父亲的女儿和像母亲的儿子命好。我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纹。

“小成,梅子要的铁丝、钉子你给她办一下。”孙书记的声音把我从浮想中拉了回来。

“孙书记,给她多少呢?”我迅速摆出一副办公的架势。孙书记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把手一摆说:“每样一吨吧!”

“多给点吧!孙伯伯,我回来一趟不容易,再说,我还是第一次出公差呢!少了回去队长不给我记工分咋办!”梅子扯着孙书记那打了补丁的中山服下摆,撒起了娇。

“你看你看,都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还撒娇哩,真不害臊。”孙书记兴致怪好的。往日那种凌人的威严在浅笑中丧失殆尽。“好!好!给你凑足一车,该行了吧!”

“谢谢孙伯伯!”梅子调皮地向孙书记鞠了一躬,两只眼睛笑成两个窄窄的弯弯月。我心头一动,梅子笑起来好美。

“就这样啦,梅子,让小成给你办吧!我还有事”。孙书记笑着,大步跨出门去。

不知什么原因,孙书记一离开,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滞重起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使我感到毫无道理的紧张,我觉得口渴得很。

长了这么大,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单独相对,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尽管她才十六岁,小我差不多一个轮次,我仍然感到焦躁、不安。我在二十多年来的生活里,熟悉的只是山林里呼啸的风,清冷的月,蠢重的木头,硬峭的岩石。还有那些围在硕大火塘边上吸着劣质烟草,身上散发着薰人汗臭、满嘴荤话的粗蠢汉子。经常相对的女性,除了我母亲、妹妹,妻子、女儿,就还有偶尔来串门子的同事们的老婆。

如果不是脚让锈钉子给扎了,今天我就跟办公室其他同事一起去油库工地劳动,就不会顶这么个捞什子班。面对这不自然的局面,我心底不由升起一丝怨艾。

“成叔叔,人家来了这半天,也不叫人坐?”梅子还站在办公桌旁边哩!

“坐,坐,坐!”我吐着含糊的单音,指了指对面的办公桌旁的椅子:“啊!你喝水吗?”我自已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刚才她叫什么?喔,叔、叔!我心里一下子倒轻松了一截子。

“您不倒水,我咋喝嘛!”梅子调皮地调侃起我来。

“嗨!一个大姑娘家,自己不会倒水?”我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

“人家是客人嘛!还要人家喊叔叔哩!”

“当姑娘的就更应该自己倒啊!还麻烦长辈伺候你呀?”

沉闷终于打破了,我和梅子都笑了起来。我起身给梅子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别急啊,我一会儿就给你办好。”

“哪个急了啊!”梅子轻轻吹佛着茶杯里的开水,眼睛透过杯沿瞅着我。我避开梅子的眼光,从桌角上拿过商品账簿打开。

“我早就听我爸、妈说起过您!还说要我好好向您学哩!说您好学,懂得好多好多的东西。还说您在年青人中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哩!”梅子双手护拢桌子上的茶杯,定定地望着我说。

我感到脸上有点发烫,“哪里呀!你听你爸妈说的,那只是他们的一种感情因素。其实我可怜得很。”我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一个刚见面的女孩面前说“可怜”两个字,我身上涌起一股燥热。

“您吃了不少苦吧!”梅子的声调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深沉。她那晶亮的眼睛里浮着一片轻雾,是那样地温存,又是那样地纯情。

我心头一热,焦灼引起心灵的堵塞,仿佛被冲开了一道豁口,感激的热流涌上了我的眼睛,我感到了潮热。“你爸向你讲过我的过去?”

“嗯!”好轻、好柔。

多好的小姑娘!我回眸看了一眼梅子,一瞬间由衷地喜欢上她了。十多年来,我在这恼人的社会背景下,面对那践踏人的尊严、毁败人的灵魂的行为,我只能把抗争留在心底最深处。卑微地忍受那降临到我身上的一切丑恶和厄运。父母、妹妹、妻子只是在我受屈辱时,同我一起沉重地叹息,默默地共同忍耐那无休止的漫漫长夜。没有任何外人真诚地关心过我,更没有人仗义支持过我,就连廉价的同情在社会上也是一种奢侈。而她,一个从未谋面,纯净得象一汪湖水的小姑娘,她只是一个有恩于我的长者的孩子,竟然对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受难者,一见面就表达出真切的同情和关爱。

“谢谢!”我的嗓音梗塞了。“成叔叔!您这么年轻,才大我几岁啊!妈妈要我喊您叔叔,真别扭!”梅子脸上的沉重地一下变得明朗愉快,真是个孩子。

“随便叫什么都行!”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您知道不知道,每次爸爸给我讲您的故事时,我总是想象那个在神农架宣传队里既能唱歌跳舞,又爱打蓝球的高个儿是不是您。谁知真叫我给默准了。成叔叔!您看我的第六感官真准吧!”梅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她眼盯着杯子里微漾着的水,轻轻地说“那时候,我才八、九岁,你们每次到兴山县城来演出,我是每场必到。我好喜欢看您演的戏。每次看戏,我老是向前挤,一直挤到台前去看。您们宣传队那么多人,我偏偏只记得您一个,您说怪不?”梅子眼睛望着窗外偏西的太阳,微眯着的眼睛里飘浮着一层迷惘,她似乎已像个大人了。

我无法回答她那种自言自语式的说话,只好默默地埋头做着手头的开票算账工作。整个办公室里,静穆得象一座空旷的礼拜堂。只有园珠笔划过纸张那单调而轻微的嚓嚓声。

“梅子,票开好了,明天来交钱提货行吗?”

梅子像猛然惊醒似的,怔怔地望着我,好像我说的是与她不相干的事。

“你车子找好了没有?”我扬了扬手中的单据。

梅子的脸蛋忽地绽起一朵嫣红,羞涩地笑着说:“成叔叔,您真好!车还没有找哩,真谢谢您啦!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有啥谢的?”我把单据递给梅子,自顾整理着桌上的零碎。

“成叔叔,我妈妈说,请您到我家吃晚饭!”

“啊!你妈妈回来啦?”

“昨天我和妈妈一道回来的。”

梅子把单据抖了抖,调皮的笑又飞上了嘴角。“其实我早上就知道您的脚被钉子戳了,下午留在公司值班。我这才来的,看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嘻嘻……”

梅子一路笑着,轻快地飞出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又回到我的办公室前,从门缝里伸进梅子的小脑袋。“莫忘了哦!早点来,我们先打扑克玩,好吗!”

绿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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