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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的人生

2014-02-11 16:43 作者:花纸伞  | 17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一)

色,在灯火里,一片温润的朦胧。树影下,一习凉风穿发而过,带走了白天丢弃的那一丝燥热。

别过城市喧闹的灯火,林悦静静地走在城市边缘,那一丛密林。

曾经,她独这里的黄昏,喜欢这里的静谧,因为,这里可以让人忘掉时光的游走。她喜欢站在密林深处,看夕阳的光线透林而入,被一只只活跃的飞鸣断,撒落身上,缠绕着发丝,指尖,拂不去,掸不落,似乎那抹温暖只等林悦的到来,与她缱绻。

那时的林悦,为了生活,为了工作,会有些忙碌,但内心是宁静的,不会有一丝不安。世界在她眼里,就像初见老公富诚时那么美好,而她,像被宠溺的公主,笑容在有着淡淡雀斑的脸上,写满幸福

现在的林悦,爱上了这里的夜,没有月华的夜。天空虽有繁星闪耀,但透过密如蛛网的树梢,不足以驱散笼罩在人间的黑暗。黑,有时会让人恐惧,会让人无所适从,然而,林悦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今夜,她倒是很希望,黑暗可以更浓烈些,像猛兽一样将她吞没,最好连一粒残渣都不要留,那样,她就不会再纠结,不会有婚姻走到尽头的疼痛(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个让林悦曾经爱的疯狂的富诚,此时,在她心中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降低,低到已经没有力量能再度提起。林悦不愿再想过去,那只是一缕云烟,美丽过后,已随风吹消散,也不愿再想富诚如何伤害自已,经过时间的沉淀,那些,已在岁月的河底沉寂,不去扰动,便不会再起涟漪。

然而,今夜,林悦不得不将无数次在心里徘徊的想法,又一次,认真想过。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以前,为了孩子,自已睁一眼闭一眼,希望他玩够了能回来。现在,林悦似乎没有了最初的忍耐,每天早晨,看着镜中的女人,风韵犹存,却难以掩饰眼中忧郁伤痕。她已等不及那个男人回来抚平她眼角的伤痛,也因为孩子一天一天长大,那个每天都问的问题“爸什么时候回来”,让她再找不出说谎的理由。

还是结束吧。人生短得可怜的时光,不能用这种方式挥霍。

其实,离婚早已提到两人的生活日程,是林悦的犹豫,才拖至到今。 在情感上,林悦不是有洁癖的人,她曾和闺中好友小小说,她愿意承受,只要富诚能回归,她甚至愿意为他抚养他的私生子,如果他有的话。当时,小小像看外星人一样,张大嘴看着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简直是一个救世主,在亵渎纯洁爱情。林悦也觉得自已有些低贱,为了富诚,竟然不顾自尊。但她不觉得这是在亵渎爱情,也许,她就是这样偏激的人,也许,是她不想让儿子的童年,像自已一样生活在孤独中,生活在缺失父爱中。

是的,母亲父亲失败的婚姻在她心中留下的烙印太深,没完没了的吵,没完没了的闹,终于,精疲力竭的两人,被一张纸割断了所有联系,包括她与父亲的联系。年少的林悦,不懂父母为什么分开,不懂离婚的概念,但她,却饱受了父母离异后的艰苦。没有父亲的家,过得越来越清苦,也没有母亲想像中的宁静。母亲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来烦躁,脾气越来越暴戾,林悦在充满阴霾的家里,收起顽皮,变得乖巧和沉默,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在林悦的记忆里,像被人咀嚼过的甘蔗,食之无味。而父亲,曾经蹭碰她面颊的脸庞,也在母亲一次次竭斯底里的情绪发作中,渐渐淡出了林悦童年的记忆。

很久以后,拿到财经大学录取通知的林悦,第一次看到父亲离去后母亲脸上露出笑容。在林悦离开家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母亲从长期落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叠叠面值不一的现金,母亲一张张数着,足有一万多。林悦不相信家里会有这么多钱,她已经做好申请助学贷款和打工上学的准备。

母亲将钱包好放在林悦手中,说她只能做到这些,说这话时,母亲的眼里难得一片平静。在林悦的印象里,那一夜,是和母亲一生中仅有的一次没有距离的夜谈。母亲说,她对不起林悦,不应该和父亲离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其实父亲还是不错的,愿意改过,愿意弥补,自已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仅自已失去了丈夫,也让林悦失去了父亲,让林悦过得这么艰苦。

那夜,林悦躺在母亲怀里,陪着她默默地流着泪,到底是谁的错,父亲吗,还是母亲。她曾经试图说服母亲,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难道十几的时间,不足以抹平心中的伤痛吗,但是,每次都被母亲固执的喝止。从此,父亲是林悦在母亲面前不敢触碰的话题。

那夜,林悦依然不敢告诉母亲,父亲高考前曾来学校找过她,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子,父亲让她叫林悦姐姐。她不敢告诉母亲,父亲给的两万块钱,此时就在她的书包里。

其实,林悦不想要父亲的钱,在心里,她还是恨父亲的,因为他的离去,让母亲每天生活在病态中。但是,父亲说,他一直知道她们母女过得清苦,知道母亲依然是多年情绪不稳,知道林悦一直成绩优秀,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为什么当年不忍一忍,错是自已犯下的,却要女儿和无辜的妻子来承受痛苦。

原来,父亲从没忘记过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和母亲的生活。接过父亲手里钱,靠在父亲肩头的那一刻,林悦发现,自已一直在渴望父亲的关心,渴望被父亲拥在怀里的感觉。

由于多年的心情抑郁,母亲在林悦大二那年,患上恶性肿瘤,带着对婚姻失败的遗憾,带着对林悦的不舍,永远离开了她。

母亲临终前的一句话让林悦终生难忘:“爱他,就要原谅他,千万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已,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已。“

父亲陪着林悦送走了母亲,站在母亲墓前,林悦问父亲:“你爱她吗?“

“爱。“父亲的话没有迟疑。

“她爱你吗?“林悦一度认为母亲不爱父亲,否则不会让他离开,但她从不敢问母亲这个问题。

父亲没有立即回答,蹲下抚摸着母亲的遗像:“爱,非常爱,我应该回来的,应该回来的……“

父亲告诉林悦,她十二岁那年,他回来再度求母亲原谅,是母亲的固执,又一次放走了父亲。父亲才彻底放弃了这个家,而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然而,现在的家,父亲过得并不快乐,因为他的心里还爱着母亲,想念着林悦,虽然再次有了自已的骨肉,却一直怀念从前那个家的温暖。

父亲说母亲的爱是一团火,将自已烧成了灰烬,也让他畏惧,不敢靠近。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已的一时糊涂,会成为母亲一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他宁愿被火烧成灰的是自已。

林悦没有评说父亲和母亲的感情生活,她没有资格,人生路是自已选择,有去程没回程,每个人都要承受选择的后果。母亲选择郁郁而终,在别人看来,那是极不理智的作法,但林悦了解,是母亲心中对爱的信仰,对爱的专一,不容自已的婚姻有一丝的瑕疵,正是这样对情感的洁癖,让她的人生终是以悲剧结束。

母亲走的那天,林悦便决心,不会做母亲这样的悲剧女人。这也是后来,林悦为什么不想结束与富诚婚姻的原因。

(二)

林悦与富诚的相遇纯属偶然,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学校组织招聘会。当时,林悦拿着简历和在校期间得的各种奖项,在一家国企招聘台前挤来挤去,谁都想进入这家企业,不仅仅是因待遇丰厚,重要的是它的牌头是国企。

人太多了,本来快挤到前面的林悦,不知怎么又被挤回后面,连脚上的鞋子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看着一堵移动的人墙,林悦一下子如泄气的球,没了刚才的斗志。

林悦没有再往上挤,提着一只鞋子,坐在不远处的长廊下。还有一个候选单位,因为脚上没了鞋子,而没办法前去应聘。林悦觉得今天倒霉透了,老天爷真得要绝了她的路吗?

林悦低头揉着被踩得红肿的脚,一个身影站在她的面前,一声好听的男中音让她好奇的抬起头。

“你好,是来应聘的吗?”是一个小伙子,林悦搜索记忆里学校的师兄弟,好像没有这样的面孔。

果然,小伙子看到林悦奇怪的表情,解释说:“我不是这校的学生,我叫富诚,是代表企业来招聘的,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单位应聘。”

叫富诚的小伙子说的有些突然,让林悦一时没反应过来。

富诚看看光着脚的林悦,转身走向一个角落的招聘台,那里,似乎还没有学生光顾,因为桌后坐着的一个女孩子手机玩得聚精会神,连富诚拿桌上的文件她都没有抬头。

走回来的富诚将手中的材料递给林悦,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给她介绍他们单位的情况。原来,富诚所在的单位是一家刚注册不久的私营企业,从事贸易经营。

林悦看了材料,不解的问富诚:“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们需要的人?”

富诚不好意思的低低头:“其实,我们需要的人很多,我想,经贸学院的人才都是我们需要的。”

林悦根本不想考虑这样一个不知前途如何的小公司,但又不知怎么拒绝富诚的热忱。想想,只好用高条件吓回他:“我条件可是很高的。”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富诚还是一副诚恳的表情。

林悦心想,一会儿你就不是这样的表情,拍拍屁股走人,或者对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嗤之以鼻,有什么了不起。林悦想看到这两种结果。

林悦将手里自已的简历递给富诚:“好吧,那我说了,以我在校的成绩,证明理论知识已装在我的脑子里,以我校外实习的经历,证明我已将理论知识运用到了实践中,我不是一个光有理论没有实践的学生。”

“还有呢。“看过林悦简历的富诚微笑的注视着面容姣好的林悦。

“还有,当然是待遇和条件了,年薪十万,没有实习,直接上岗。“林悦看一只小鸟在她头顶飞过,一阵翠鸣,似乎在嘲笑她的自大心高。

“好,没问题。“林悦没想到富诚很平静的回答她。

“你开玩笑吧?刚毕业的学生,月工资不过两千元左右。我是瞎说的,是不想应聘你们单位。“林悦一下子不知怎么办才好,本来开玩笑的应该是她,现在却觉得富诚在开玩笑,林悦只好实话实说。

“我没有开玩笑,我们单位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你的外贸英语正是我们需要的,因为我们也有对外贸易业务,前段时间,因为我们没有专业的懂得外贸英语的人才,错失了好几笔生意,帮帮忙,你的条件我都答应,真的。“富诚的一本正经,确实让林悦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反而让她有一种如果不帮他这个忙,自已会遗憾的感觉,当然,这和钱无关。

林悦顺利的被富诚聘用了。上班后,林悦才知道,这个公司是富诚的。这让林悦很吃惊,没想到看着外表朴实的富诚,原来这么有作为,怪不得那天招聘会上,他可以决定高薪聘用她,原来富诚就是老板,一个只有三十二岁的年轻老板。

林悦是在一次午饭间了解富诚是如何创业的,富诚说,似乎在上小学开始,他就已经具备经商的头脑。学习优秀的他经常帮同学做作业换取零用钱。上中学后,他发现学校的小卖部卖的笔比村里卖的笔贵两角钱,他就用零钱买几根拿到学校去卖,因为和校小卖部一样的价,同学们也省了走远路,自然选择买富诚的笔,而且多买的话,还可以再便宜,后来连外班的学生都来买富诚的笔。就这样,初中三年,富诚除了自已学习所需的费用,还积攒了近百元。高中时,富诚收起做买卖的心,他知道,他是父母的希望,也是全家的希望,何时让父母结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生活,就看他最后的一搏,他不敢掉以轻心。富诚没有让父母失望,以高分考取了心宜的大学,就读计算机专业。大学生活没有了高中的紧张,这让课外无所事事的富诚有些不适应,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富诚埋藏三年之久的经商之心再度活跃起来。

大学校园里是不禁止同学之间恋爱的,有一天,他在外语角溜达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一对情侣的争吵,原来,男孩子送女孩子的生日礼物,是白色的背心上手绘了女孩子的头像,可能是男孩子手艺差的缘故,怎么看也不像是画的女孩子。

富诚看那件白背心,普普通通不值几块钱,但是因为有了这个头像,一下子变得贵气起来。富诚想,如果头像是人所周知的明星,反不会提升它的价值,正是它的独一无二,或者上面表达着一种爱,这样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一个想法,在富诚的头脑里慢慢形成,最后,付诸于了行动。

富诚找来自已的照片,经过电脑处理,一幅真人头像变成了写意头像。这对于学计算机的富诚来说,是举手之牢的事情。接下来,他找到一家印染厂,好说歹说,答应给他做一件,就这一件,收取了富诚一百元钱。效果不错,但是价格过于高,富诚只好放弃大印染厂,将目前光转向小私营印布厂。终于,他和一家小作坊样的印布厂达成协议。

第一桩生意,富诚赚了十元钱。后来,富诚觉得真人头像太单调,又开发了很多图片,风景的,人物的,都是些清新,小巧的,富有诗意,符合年轻人的心里,让人一见便喜欢的不得了。

大学毕业时,富诚的业务范围已经不限于学校,而且他的手下发展了三四个业务员,而他,不停的进行电脑改进研发,坐等收成。毕业后的富诚本可以再继续他的印刷之旅,但他却意外的将所有的业务转送给一起的兄弟,带着人生赚来的第一桶金,离开校园,走进明争暗斗的职场,从一个业务员做起,从一个修理师做起。富诚一直认为,所学必须有所用,这才不辜负父母的期望,不辜负大学四年的光阴。

工作第二年,富诚用丰富的计算知识,为所在单位开发了一套简便的办公软件系统,让大家享受到无纸化办公的便捷。工作第四年,富诚作为人事经理,掌握着公司员工的命运。一步步高升,并没有让富诚浮躁起来,反而静下心来的时候,让他觉得他需要得不是这些,也许,他真正需要什么,连他自已都不得而知。

第五年,富诚辞职了,放弃了人人羡慕的高薪白领工作,独自踏上回家的路。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已的路要怎么走。其实,安于现在工作,对于旁人,莫不是更好的选择,尤其是对于父母,有高薪,有高福利,有地位,人前人后都让他们在村里非常有面子。人活着,不就为了能生活的好吗,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求之不来的。

富诚放弃了。坐在老家后山坡上,他看着父亲在山下院子里整理着果枝,他决定,自已的路要么平平淡淡,要么轰轰烈烈。父母的彻夜长谈,并没有阻止富诚要走个轰轰烈烈的人生的想法。

从老家回来,富诚开始着手各种商业信息,用他手中仅有的几万元钱,涉猎了煤碳,钢材,木材,水泥,水果,蔬菜不同的领域。三年时间,富诚用天才的经营头脑,做着利益最大化的各种生意,让他的财富从最初的万元个位数,上升到十位,接近到百位。

富诚决定定下心,专心做好对外贸易,是他跑业务时,偶遇到大学校友,一位旅居国外,事业有成的男人。向他建议不防考虑对外贸易,利润要比国内的高很多,当然,风险也会比国内大很多。他原来做过建材生意,他可以负责联系国外的买家,帮助富诚打开销路。

富诚一直是喜欢挑战的人,校友的提议正中他敢于面对挑战的个性。经过近一年的考察,富诚在毕业后八年,终于有了自已真正意义上的外贸公司,也有了前面富诚去财经大学招聘的一幕。

林悦听了富诚的经历,掰着手指,数着与富诚相差的七岁,一个农村娃,做成跨国公司的生意,这是多了不起的一件事,差距呀。当时,自已还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自夸那些经不住考验的阅历。

林悦不禁对富诚肃然起敬。在赞叹富诚的优秀的同时,林悦也给自已施加了很多压力。林悦觉得,与这样的男人共事,会很刺激,他们不凡的阅历,常人难比的精力,都会让她在工作中找到动力,找到兴奋点。所以,她要尽快要自已具备与富诚共事的资格,她也要让自已的人生充满挑战。

(三)

三年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林悦已从最初对工作生疏懵懂,变得得心应手。对外贸易的繁琐手续,各种各样的通关文件更是如电脑硬盘一下,储藏在林悦的大脑里。那些曾经生涩的专业单词,也已经在林悦的笔下,熟悉的如自已的母语,那些不被常人弄懂的大小构件,在林悦的嘴里,如数家珍。

也许是受到林悦干一行专一行的影响,富诚的优秀也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三年的时间,他不仅打开了海外的销售渠道,还将对内的业务做的有声有色。富诚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商人,当然,富诚手下有个能干的漂亮副总,也被业界众所周知。朋友聚会时,总会有人调侃富诚:那么一朵鲜花,还不趁早摘了她,怎么,是怕扎手吧。

富诚从不会附和朋友的调侃。他知道,林悦是一朵花,但她不是带刺的玫瑰花,她是一朵清新的百合,释放着幽香,让人不忍去触碰她的纯洁。很多次,看着林悦专心在电脑前赶做定单,一缕秀发挡在额前,他都很想上前帮她别在耳后,再用手捏一捏她白的,小小的耳垂。

富诚曾开玩笑的问过林悦,要不要介绍男朋友给她,林悦笑着回答他:好呀,和你一样就行。林悦也会回问富诚:要不要我介绍女朋友给你,三十好几的人了,竟然没有女朋友。而富诚也会笑着回答她:好呀,和你一样就行。两人相视而笑,只当没有发生过。

其实,在林悦的心里,她已把富诚当成亲人般对待。忙碌的工作,并没有让她忽略富诚的生活,她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心甘情愿的打理着富诚的一切。也许,是父母间情感的失败,在林悦心里还有一定的阴影,林悦在大学间除了学习,从不与男生牵扯感情上的东西。延续着大学的习惯,工作中的林悦,亦是把对富诚的欣赏与崇拜埋在心里,如深谷里的溪水,夜深人静时,聆听它们潺潺流淌。

富诚和林悦微妙的关系,就像一层窗户纸,挡住了两人的不断交错的视线。

在林悦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父亲的又一次到来,让林悦不得不认真面对富诚。

本来说好富诚在外面订一餐厅给林悦过生日期,但是,临时来了定单,林悦加班到很晚,才整理好文件,发送给对方。两人肚子饿的咕咕叫,林悦想起今天是自已的生日,看时间太晚,餐厅怕已经关门了,便提议到她那里,煮晚面吃就算过生日了。

富诚表示赞同。

两人驱车来到林悦的住处,富诚下车来,却没立即随林悦上楼,打开后备箱,叫前行的林悦停下。林悦转回来,看见后备箱里摆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还有一束百合花。

原来,富诚在林悦埋着苦干的时候,早已备好了这些,他想,今晚他要有个决定。

林悦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有些湿湿的,还没有人为她准备过生日蛋糕,母亲在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林悦的生日也是隔三差五的过,但即使是过,无非也就是煮上两个鸡蛋而已。

富诚拿出那束百合,递给林悦:“生日快乐,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林悦惊奇的看着眼前相处三年的男人,藏在内心深处爱的情愫,像一道喷发的泉水,淋湿了林悦干涸的情感心园。然而,父亲离去的背景,母亲郁郁而终的倦容,让她不知道如何去回应富诚爱的表达。

悦儿。身后响起又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悦回头,发现,是快三年没见的父亲。父亲走近林悦,又看看她身边的富诚,点点头。递上手中的一个小包裹:“生日快乐,悦儿,这是你男朋友吗?“

林悦接过父亲手中的东西:“爸……。“

“伯父,我叫富诚,是悦儿的男朋友。”富诚不等林悦说话,连忙向林悦的父亲表明自已的身份。

林悦叹了口气,有些娇羞地看了一眼富诚,没有反驳他,也算是承认了。

林悦的父亲转过身对富诚说:“富诚,要好好待林悦,不要再让她受苦。“又转向林悦,“悦儿,遇到事千万要想开些,爸爸不能陪在你身边。你不要恨爸爸。“父亲还想说什么,但终是没有再说,转身离开。

林悦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沧桑中带着伤感,让她鼻子里酸酸的。母亲的离去,一样让父亲的心里背上这一生都不可能卸下的自责。打开父亲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手镯,林悦小时候曾在母亲的腕上见过,不知为什么会到了父亲的手上。

那一夜,林悦向富诚讲述了父母间的情感纠葛,讲述了她没有欢乐的童年。富诚听着,紧紧地拥着林悦,似乎想把身上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她。富诚虽然生在农村,但艰苦的生活并不影响他无忧无虑的度过童年,不影响父亲对他的教导,不影响母亲对他 的宠爱,在林悦身上发生的悲苦,是富诚不曾遇到,也很难去体会的。

那一夜过后,林悦和富诚的关系自然而然上升到恋人关系,在林悦二十六岁生日过后,林悦穿上了嫁衣,戴上了父亲送给她的手镯,把自已嫁了。

婚后的林悦很快怀孕做了准妈妈,因为怀孕,林悦不能像以往一样,照常上班。只好在家做起了富太太。

儿子的出生给林悦和富诚带来不尽的欢乐。但也正是儿子的出生,彻底截止了林悦的工作机会。因为公婆难以离开故土,不愿来大城市生活,林悦只好放弃了工作,在家做起家庭主妇,过上了相夫教子的悠闲生活。

这对于一个喜欢工作的女人来说,简直是折磨,还好,富诚工作之余会打电话问候一下,下班后也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早早回来陪林悦和儿子。

有时候,被幸福包围的女人是很弱智的,林悦幸福的享受着富诚带给她的爱:夜里,富诚为了多要林悦睡会儿,自已抱着儿子在楼下溜达;各种大小节日,林悦总会收到富诚的鲜花或手饰,尽管她不喜欢戴那些奢侈品,但是那是富诚的爱她还是视若珍宝的。林悦认为,这是上天对她眷顾,送给她这么完美的婚姻生活。

然而,在林悦觉得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时候,林悦站在幸福的最高端跌下,摔碎了她认为的所有美好的情感。那天,富诚上班忘记带手机,一则女人发过来的露骨信息,让林悦的世界瞬间天塌地陷。林悦一页页翻看着,时间已经追溯到林悦结婚前,原来,富诚在与她成为男女朋友前,外面就已经有了女人。

是啊,林悦笑自已太单纯了,对于一个优秀的,生理正常的男人来说,怎么会三十几岁还甘于寂寞,不可能的。自已太笨,竟然没有发现富诚早已有男女关系的朋友,可是,为什么他要和自已结婚,以他们的交往,富诚完全可以娶了那个女人。

心痛让林悦有了无法活下去的感觉,她爱富诚,为了他,宁愿放弃心宜的工作,放弃自身的独立,然而,这一切,放在富诚脚踏两只船面前,究竟值不值得。

回家取手机的富诚看到坐在地板上的林悦,儿子在卧室里哇哇地哭着,她却置若惘闻。

抱着儿子的富诚,看见地上自已的手机,已经知道林悦为什么会这样。富诚拉起地上的林悦,坐在沙发上,擦着林悦眼里不断流出的眼泪。他不想解释,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离婚吧,你和她的关系比我早,我是个第三者,离了吧。“林悦平静地说。

“不可以,林悦,我爱你的,因为爱你,才和你结婚,才和你生宝宝。你相信我。“富诚一脸焦急。

“不,你只是找个人给你生孩子罢了,你可以让别的女人去生的,我只是你笼子里养的鸟。“

“悦儿,你相信我,她是个交际花,是我为上级官员准备的妓女,我和她也只是生理上的需要….. “此时,富诚的任何的话语都像是一颗炸弹,炸掉两人间所有的信任。

“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男人再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也不会为了生理上的需要,在一个妻子以外的女人身上花费这么多的精力。“林悦喝止了富诚的辩白。

富诚跪在地上,将哭得肝肠寸断的林悦搂在胸前:“为了孩子,不要离婚好吗,我可以断了和她的关系,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一句为了孩子,击中林悦心中最脆弱的地方。是啊,孩子,他们还有孩子,她怎么忘记,她已经是个母亲。难道她真的要让孩子失去父亲?

孩子成了林悦离去的绊脚索,林悦不得不为了孩子,维持着与富诚的婚姻。

林悦想起母亲临终时的话:爱他,就原谅他。原谅他吧,经过多天的思想斗争,林悦决定压下心中的痛楚,给了富诚一次改过的机会。况且,他与那个女人的关系开始于婚姻之前,这比婚内的背叛似乎能让人心里觉得平衡些。

然而,并不是所有背叛爱情的人,都能很好的抓住机会还爱人一个宁静的港湾。富诚便是其中一个,林悦的善良只让富诚有过短暂的自责,他已经深陷男欢女爱中,无法自拔。那个女人再次找上来以后,故事依旧进行,就像《画皮》里霍心说,他心里爱着靖,眼里却依然会被小唯美丽的外表迷惑。似乎富诚就是这样的人,他爱着林悦,却离不开那个女人的眼里的妩媚,或者说,是离不开那女人床上的放荡。

林悦在一次次对富诚的信任中,终于彻底失望他能改变,能真正回归。富诚不归家的夜里,林悦只有把自已寄情于城市边缘那片树林里,让暗夜的黑掩盖她心中的痛楚。她在等待富诚的时间里,也在等待儿子的长大。此时,儿子是她精神上的全部寄托,如果自已的忍耐可以让儿子幼小的心灵不受伤害,她愿意,让自已活在痛苦中,而不让儿子的空间有一丝阴霾。

(四)

在维持与富诚的婚姻的时间里,她闺中好友小小一直陪在她身边。小小是林悦的小学妹,在同城的贸易公司做总经理助理。她此时的条件就像是十年前职场奋斗的林悦,算是白领中的极致,高学历,高收入,高身材,但那副万人迷的脸蛋却是林悦不具备的。

女人见到这样的女人,羡慕、嫉妒外加恨,男人见到这样的女人,却像发现珍宝般,两眼放光,全然不顾场合,恨不能立刻搂入怀中,一亲芳泽。林悦戏谑过小小,让她少去外面招摇,一不小心,不是碎了男人的心,就是碎了女人的心。

小小却从不在意这些,自身条件是妈给的,天生丽质,想拒绝都不行,工作好,收入高,那是自已多年的努力,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资本藏起来。对机会,也许,还真能钓个钻石王老五,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也不枉自已守身如玉30年。

别看小小是个时尚女孩子,对待爱情却从没有玩乐的心思。没有遇到真命天子的时候,决不打开处女的心扉。她可不能像林悦一样,稀里糊涂就把自已嫁了,不,是把自已卖了,还是贱卖。尤其是她清楚富诚在外的一切,她更是要睁大眼晴看清那些衣着光鲜,风流倜傥的钻石王老五们。

虽然小小与林悦是闺中蜜友,但正是这种亲如姐妹,很多事小小都不能对林悦实话实说。她知道林悦对富诚的所作所为是睁一眼闭一眼,她也知道林悦内心还没有真正放弃富诚,如果小小告诉她,富诚在外面不止一个女人,还与官场的女人有男女关系的话,她会怎么想。

有一次,小小去对口单位办事,因为已经和那位女性胡处长很是熟络,并以姐妹相称,当然,只有小小心里清楚,这一声妹妹花费了她多少金钱和虚伪的情感。那天不知为什么,小小没有敲门,便推开门进去了,室内一幕让小小后悔自已的莽撞,以至很多天,都不敢去胡处长那办事。因为富诚正坐在胡处长的办公椅上,而胡处长却坐在富诚的腿上,两人像两条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退出门外的小小,捂着呯呯直跳的胸口,听见里面富诚怪胡处长没有锁上门。

这叫什么,权钱交易还是钱色交易。以前,小小听别人说过富诚为了公司回款顺利,和一些合作关系的女性财务人员有着暧昧关系。看来是真的,现在富诚把这个特长都用到了权利部门,那些企业间的小kiss也就一般般了。

有时,小小想起富诚和林悦的关系,都觉得很矛盾,有爱就好好过吧,没爱就快快散了,为什么要过这样没有实质的夫妻生活。她不懂富诚,即然自已在外面蜂花一片,就放弃家里这株草得了。她不懂林悦,难道孩子的幸福要高于自已的自尊,高于自已的生活。

小小真得不懂。

又一年的仲秋,离家在外的小小依旧是陪林悦过中秋节,那个月色当空的夜,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

林悦用手指着眼前富丽堂皇的三层别墅,指着周围宽大的院落,问小小:“如果给你一座这样的房子,卡上有花不尽的金钱,却要你不再拥有爱情,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小小知道林悦心中的忧伤:“不愿意,我宁愿独身。“

“独身,独身……“林悦目光中有些呆滞,她就应该独身的,母亲悲剧在她心中留下的伤痕还不深吗。可是,她没有那样选择,她选择了相信爱情。

林悦认为她能等到富诚,等到她的幸福,但是她想错了,她做了她该做的一切,她原谅了富诚,她没有像泼妇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没有让自已终日陷入痛苦中,她微笑的面对儿子,面对富诚。然而,林悦依旧没有等来富诚,

月色很美,照在院子里的各怀心事的两个女人身上。

“小小,我决定了,还是离吧。“林悦拍拍身边的好友。

小小拿起桌上的红酒递给林悦:“想好了吗,以后你要一个人生活,还有,富诚看来是没心思养儿子的,要你养的。“

林悦看着酒杯里腥红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我早就一个人生活,这个家对于富诚就是上夜的旅馆,儿子他从没管过,我养得起儿子。

“还有还有,别看富诚现在是个有名的企业家,实业公司下包罗那多么多的子公司,你知道,越是这样的企业,越是真正没有资金的,都是靠银行贷款周转生意,所以,离婚后你得不到钱,得到的只会是债。做为行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小小深知管理经营企业的套路,那些精明的商人,是不会让帐面有太多的利润,所以,做为夫妻的共同财产,你得到的只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小小道出最实际的问题,哪个女人离婚,不想拿到应得的财产。

林悦未尝不知道这些,她是与富诚一起奋斗过来的,她一样深知富诚的精明,用银行的钱赚自已的钱,是他一贯的作法。真正属于自已的那一部分,早已慢慢提现,或者去放高利贷,或者去做短期但暴力的投资。而这部分财产,是任何职能部门都查不到的。

林悦对小小微微一笑:“小小,我不会要富诚的钱,我只要活得像个人,独立自尊。“

小小上前拥住林悦:“好,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然而,林悦写好离婚协议正要联系富诚的时候,离家多天的富诚回来了,一脸的疲惫。林悦看着那长依旧英俊的脸,心里一阵冷笑,她真替富诚悲哀,在权贵间周旋,在女人间周旋,为了什么,利益就这么重要吗,连身体健康都不要了?

林悦看着从进门就没有说话富诚,身上的衣服还是前些天离开家时,她为他打理的那套西装,此时已是一身褶皱。富诚靠在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的垂在额前,闭着眼睛,微蹙着眉头。林悦从没见过富诚这样的状态,在人前,他永远是一精力旺盛的样子,永远是衣着整洁。一起创业时,富诚就说过,他永远不会为困难蹙起眉头,清除障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勇往直前。今天,他是怎么了。

林悦走上前,坐在富诚身边,摸了摸富诚的额头,虽然林悦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但是富诚依旧是她心中最大的牵挂

富诚坐起身,拉过林悦的手,在手中来回的揉捏着:“陪我回老家看看爸妈,好不好。“

林悦不知富诚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很配合的点点头,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公公婆婆了。刚结婚时,两个忙于工作,没时间回家,生了孩子后,本想接两个老人和他们同住,但是,公公舍不得他老家那些鸡狗羊那些伙伴们,住了没几天就闹着回家,没办法,富诚只好将两人送回老家,放下足够两人生活的钱。林悦想,也好,回去看看老人,也算婆媳一场,没有很好地尽到儿媳的责任,将来,这一声爸妈怕是也叫不成了。

(五)

富诚带着林悦踏进西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时,已是日落西山。走进村头那个简朴的院落,父亲正在院子里仰头看那棵树干已碗口粗的苹果树,那上面挂着满树的红彤彤的果实。

看见富诚和林悦到了门口,一脸惊讶:“不是说今年中秋不回来吗,怎么回来了,老婆子,诚子和林悦来了。“

富诚看见母亲从厨房跑出来,矮小的身子迈过门槛时,还是那样的腿脚轻便。母亲走近,一把拉过林悦的手,责备富诚不早些打个电话,她好准备些好吃的。

进屋坐定,老人才发现只有富诚和林悦来了,没有带孙子同来。富诚忙解释孩子这几天要上学,不能请假,在家里保姆带着。

父亲叹气念叨着:“就想看孙子,偏不带,上次你来也说孩子功课紧,才多大点孩子,就让他这么紧张,你小时候,这个年纪正在山上钻土洞,打土仗呢。“

“爸,现在孩子们都是这样,过年我们一定带他来给您拜年。“林悦轻言抚慰着公公见不到孙子的失落,却不知如何抚慰自已心中的失落,他们还能走到过年吗?

山村的夜来得很快,远处的山峦像一堵墙,挡住山里山外所有的视线。吃罢晚饭的富诚和林悦坐在紧临自家后院的小山包上。夜空已是月华布满苍穹,偶见几颗点点星光,闪耀着淡淡的光辉,林悦已许久没见过这样清澈的夜空,沐浴着有些清冷的月华,心中一片久违的宁静。

富诚拉过林悦的手,放在双手里暖着,山里的中秋时节不比中原,总是会冷些。尤其是夜里,霜露在四面环山的小气候里,渐渐湿润了脚下的黄土,夜花的清香,荒草的味道,在空气中游荡,钻进人的鼻孔里,冷冷的,湿湿的。林悦很久没有这样与富诚手拉手,以至都有些陌生的感觉,那抹温暖在手心中传递到心间,竟有些让人心慌慌地。林悦闭闭眼晴,恨自已为何这般没有立场,昨天,她还在下定决心终止这段不快乐的婚姻,然而,今夜,她似乎十分渴望这抹温暖。

富诚不知道林悦此时心里的纠结,看着山下家里的灯火隐在满院的果树枝桠中,眼里有些酸酸的东西要流淌下来。

富诚仰起头,让那滴苦涩又回到眼眶,他问林悦:“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林悦不解地回答:“医院。“

“你知道我生在哪吗?”

“哪?“

“堂屋地上,火炉子边上。“

富诚出生过程是听母亲说的,那一年的中秋很冷,屋里早早架起的炉火,夜里,母亲肚子开始疼,却没有叫醒睡得正熟的父亲,跨过睡了一炕的孩子,来到地上炉子边,用炉子下的碳灰,在地下铺了厚厚一层,母亲一个人将他生在炉子旁。

因为生下来就弱小,奶奶一度认为,这个孩子是养不活的,母亲生下他后就随父亲下地干活,是奶奶将他瘦小的身子包在自已的衣服里,肉挨着肉地贴着胸口,用她身体的温度给富诚人为制造成了一个保温箱。他这才得以存活。

长大些,会爬了,会走了,就随着大人们在地头玩耍,饿了,不管青草,野菜,统统往嘴里送,有一次,因误吃了像蒲公英样子的一种野菜,他足足拉了七天的肚子,母亲说那一次,差点让他送了命。还好,土里生长的人命都硬,连阎王爷都嫌他的命贱,不愿收了他去,竟什么药都没吃,自顾就好了。

天,西北的气候冷得让人诅咒,记忆里,他的手每个冬天都会肿得像包子,流着脓水,来年天,气候转暖,手上的冻疮结痂了,却又是奇痒无比。但是,好像脚要比手禁得起冻,小时,从没有穿着过棉鞋,有时只是光脚穿露了脚指的单鞋,山上山下地跑,却从没受过冻伤,直到现在他都一直奇怪。

富诚指着旁边隔着一道浅谷的小山,告诉林悦,那里有几个山洞,每个山洞都有些什么,他都十分清楚,因为,那里是童年时期的天堂。有时,可以和伙伴们玩到深夜而不归家,闹得家里人在山下提着马灯大声招呼,孩子们怕回家挨打,躲在洞里默不作声,等大人们寻不着,都离开了,才慢慢爬下山。轻轻推开院子的木门,不敢进堂屋,就将茅草铺在门上的石台上,和衣入睡,然而,早上睁开眼却发现,自已睡在暖暖的炕上。

富诚说,刚分田地的那一年,年头也好,家里的玉米高产,父母将家里地上炕上都放满了剥好皮的玉米棒,调动全家大小孩子芽拿着铁锥剥玉米粒。富诚那时只有十岁,从早晨到深夜,都没有离开被玉米地包围,二姐和大姐手脚麻利地刺着玉米棒,堆到富诚身边,富诚负责用手将残留的玉米粒清理干净。富诚几次昏昏欲睡,都被大姐一个玉米棒打在身上,激灵一下变得清醒起来。母亲也在一旁催促说,炕上的玉米不剥完,谁也别想睡觉。全家就这一个睡觉的炕,不剥完可不谁也别想睡。富诚记得一家人忙到半夜才将炕上的玉米剥完,腾出可容睡觉的地方,那一夜,让幼小的富诚对繁重的农活开始畏惧,在被窝里,搓着僵硬的手指,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走出大山,不再做像父亲一样的农民

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里的条件很差,冬天里,四处漏风的宿舍,让室内如冰窖般寒冷,高二那年的一个早上,他从冰冷中醒来,发现,自已手脚本僵硬,不能动弹。和自已同校的二哥将他送到一个老中医那,扎了一个月的针,手脚才慢慢恢复正常。那一年的冬天,母亲将父亲的羊皮袄改成一个羊毛褥子送到学校里。

上学真的很艰苦,要出人头地,就要付出全部,甚至透支自已的一切。那一次的手脚僵硬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只道是天气寒冷造成的。直到高考那年,全力冲刺阶段,也是一个寒冷的清晨,他用手梳理乱乱的头发,眼前,一丝丝,一缕缕,头发像飘落的黑色的雪花,掉了身下一地。连接三天的时间,他的满头黑发掉得一丝不剩。恐惧让他无心去复习,在二哥地陪同下,来到那个老中医那,老中医号过他的脉告诉他,是他给自已压力过大,严重的营养不良引起的。那段时间,二哥买来电炉子专门给他做饭,虽然都是很简单的面食,却能让他不在是饥一顿饱一顿,夜里的看书的时间也被二哥强制到晚上十点前必须睡觉,他表面执行,等二哥走后,每天还是会看到十二点,考上大学是他唯一的心愿,他决不能因此半途而废。

头发慢慢钻出头皮时,他也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生选择,那年,他终于考上了大学,做为县里唯一一个被重点大学录取的本科生。上学那天,父亲杀了家里还没长成的幼猪,请了全村人来为他送行。站在村头的老树下,父亲未老先白的鬓角,母亲被生活压得越来越矮小的腰身,让他泪流满面,却不得不决绝离去,他要凭借自身的努力,创下一片属于自已的天地,让生活在最底层的父母过上富人的生活。

林悦从没听过富诚说起过这些,不禁流下眼泪,与之相较,自已是精神上的苦,却没有在衣食上受过一丝的苦。十指反握着富诚宽大的手掌,靠在他的肩上,这个男人心中隐藏着的艰苦,让她的心里一阵阵难过。为什么自已不早一些了解这些,也好对他多一些照顾。

富诚转过头看着不停流泪的林悦:“悦儿,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自已。苦日子都熬过来了,却……“

林悦抬手堵住富诚的嘴,她不想听这些,这是两人心头的伤疤。

富诚拉下林悦的手,认真的看着林悦:“对不起,悦儿,开始我就错了,不应该利用女人去赚取利益,当你认为在掌控别人的时候,她在掌控着你不可告人的一切。人有时候,搬起的石头砸在自已脚上,不是不知道疼,而是麻木没有知觉,让人一错再错。你不知道,在公司,我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在外面,在被管辖的领导面前,我连孙子都不如,就像一条狗,哈吧狗,摇尾乞怜,用金钱去换取一个签字,用女人换取一纸批文。这么多年,我挖空心思建立社会人脉,用上用不上,都要去做,有一段时间,我沉迷于此,有时为了公司的发展,有时却只为走进政府部门,被人尊崇的目光注视,尽管我知道,那些目光里并不是看得是我这个人,而是我包里那一张张给他们带来实惠的金钱。现在看,悦儿,我是那么愚蠢,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富诚望着着远远的山峦,心头被悔恨填满。

富诚自已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曾经的艰苦让他格外在意社会上的名气和地位吗?还是缺吃少穿的岁月,让他深陷金钱和利益里不能自拔,他疯狂积累财富的同时,也让他在上层社会里迷失了自已,最终,什么是属于自已的?钱吗?社会地位吗?什么都不是,也许,只有眼前的女人还属于自已,然而,明天,可能也不再是他的女人。

林悦不知怎么去安慰眼前的男人,从前,她会将富诚抱在胸前,给他温柔体贴,让他平静地睡在自已的怀里,此时,她要怎么做,她能怎么做。

人的劣根性,是一条沉睡在骨子里的虫子,一旦被惊醒,就会像裂变的癌细胞,无限膨胀,最终,因不堪重负而爆裂。当然,有些人会选择不去惊醒它,他懂得,欲望的无止境会让他的生活变得不安定,会让他失去最可贵的东西,甚至自已,所以,明智的人是不会轻易去碰触它。然而,被财富蒙住双眼的富诚不但惊醒了这条睡虫,还十分享受它裂变的快感,金钱,利益,女人,像一道魔咒,禁锢着他的思想,让他甘愿被恶如癌细胞的劣根性侵蚀,宁可被炸的粉身碎骨,也要这样不计后果的,迈进自掘的陷阱。这样的人,没人能救得了他,除非他自已真正认识,自已去剔除那块恶疾。林悦不十分清楚富诚此时的现状,但以她多年来对他的了解,此时的富诚,已病入膏肓。

那一夜,两人相拥睡在老屋暖暖的土炕上,那一夜,是林悦自认识富诚以来,最幸福最安然的一夜,也许,从心底,她根本就不想离开富诚温暖的怀抱,尤其是经过这一夜。

(六)

从西北老家回来的林悦,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将写好的离婚协议书撕碎,投进马桶里,看着被水一圈圈卷走。从前,她只知道富诚不择手段的追求利益,从没想过,他为什么这样做。在她知道富诚早她之前就有女人时,也从没认真想过,为什么她是他儿子的母亲,而不是那个早就有瓜葛的女人。

林悦想了整整一夜,此时,她不能离开富诚,她觉得现在的富诚,需要她背后的支持,需要她宽容大度的理解。她不能看着富诚越来越深陷利益的怪圈中。尤其是看到富诚最真实的心的剥析后。

林悦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富诚,昨晚,两人似回到新婚,身体一刻都没有离开对方,富诚更是沉醉在林悦的体香中,一次一次要着。林悦摸摸有些发烫的脸,虽然都十年的夫妻了,想起这些还是有些脸红。

林悦准备好早点,保姆也正好来上班。林悦小声嘱咐儿子不要吵闹,吃过早饭要保姆送他去上学。儿子高高兴兴地上学走了,临走,小声地问林悦:“妈妈,我放学回来,爸爸还在吗?“林悦摸摸儿子肉呼呼的小脸,点点头。

林悦看儿子满意地走了,转身向楼上走去,走进卧室,看见富诚已经穿着好衣服,坐在窗前吸着烟。

林悦走上前:“怎么没多睡会儿,还早,今天晚点去上班,早饭已经做好了,下来吃些。“

富诚用手支着头,没有回答林悦的话,此时,他的脑子里乱乱的,有些事不知怎么和林悦说,却又非说不可。抬头看看林悦略带嫣红的脸颊,他知道,林悦对他的情感还似当年,而他呢,如果他说,他依然爱她,林悦信吗?

富诚不容自已再多想,他怕自已反悔下面的决定。

富诚从桌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先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林悦看了,脑子蒙了。

“为什么?“林悦问富诚。

富诚说:“不为什么,你不是早就想离婚,我想,还是我先提出来好些,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这样,在财产分割上,在补偿上,你也会占主动。“

“你知道,我不要你的钱。“林悦跌坐在地板上,昨夜欢愉的一切难道都是幻觉吗?

“协议书上我已经签了字了,儿子少不了母亲,监护权归你,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上面已经列得很详细。这套别墅留给你,还有龙泽湾的公寓给儿子,公司本来就是你我共同创下的,以后的发展也有你的一半铺垫在里面,对外贸易公司留给你,我已经写好委托书,在律师那里,他会找你去办理手续。这里有一张卡,是你身份证开户的,密码是咱们结婚的日子,里面有五百万,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现金,算是我给儿子的抚养费,也算是我对你这么多年的补偿。“富诚说完站起身,像交待完后事一样,长长舒了一口气。没等哭成泪人的林悦反应过来,急急地走下楼,推门而去。

此时的富诚,心里空荡荡的,但他知道,不是失去钱财的空落,而是从此与林悦再没有夫妻关系的失落。这个家,可能再也不能随便踏进,以前,自已很怕面对林悦那张善良的脸,害怕面对那双纯净的目光,他身上的肮脏有时连他自已都不耻,他不想玷污林悦的纯净,然而,越是躲避,越是拉大他与林悦间的情感。如今,他再也不能将一尘不染的富诚送给林悦,那些洗不净的污秽将一辈子伴随着他,那就让他彻底脏下去吧。

一个星期后,两人在民政局心平气和的办理了离婚手续。林悦在富诚的坚持下,最终没能放弃那些财富。

富诚走了,只留下这样一句林悦想起便心痛的话:我爱你。爱我,为什么还要离开。

拿着富诚给的这些东西,林悦脑子里乱乱的,她本想一身清的离开,却不想,自已一夜间成为了富翁。

林悦叫来小小,帮她理理头续。小小听了林悦的述说,看着眼前那家贸易公司的证件,张大嘴巴。因为小小知道,这家公司是富诚最有实力,经营最好的对外贸易公司,他就这么经易地送给了林悦,还有这间房子,五百平米的别墅,市面价值足有上千万啊,小小又拿着那张卡,左看右看,想看穿里面到底存了多少钱。林悦在一旁告诉小小,那里有五百万时,小小足足呆了有半分钟。

“不行了,不行了。“小小拍着自已的胸口,总算是喘上气来,富诚是什么意思?离婚还这么多实惠给前妻。

林悦也摇摇头,问小小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还要怎么处理,你不会想要送回去吧。“小小知道林悦不想沾富诚钱财的心里,但是,这么大一笔财富,就不要了?小小恨不能替林悦先收了。

“太重了,这些会给我很大压力的。我可以养自已和儿子的。林悦只想简单的生活。“

小小坐到林悦身边,给林悦分析,她认为富诚这样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肯定是深思熟虑的。或许,他真得是不想让林悦母子生活的艰苦。

林悦反问小小:“那间公司是怎么回事,富诚给的钱,足可以让她们母子衣食无忧,没必送公司吧。“

小小耸耸肩,说了一句:“富诚疯了。“又看见林悦为眼前财富发愁的样子,小小只好为好友打气:“即然送给你,你就接着吧,毕竟这也是富诚的心血,交到你手上,一定有他的用意,你不如按他的安排,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用意,天哪,前夫送你财富,还会有什么用意。”小小的脑子也被打乱了。

最终小小也没有替林悦理出头绪。

下午,律师来了,送来已经过户到林悦名下的房本,林悦翻看,发现房本的过户时间早在一年前就办理完。在律师的指导下,林悦完成公司的转让文件。林悦拿着压在手中重如磐石的文件,问律师,这段时间富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跟随富诚多年的律师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富诚现在很好,可能他就是想多补偿她吧。

林悦接手了富诚从前与她共同创下的对外贸易公司,本想她去公司会遇到富诚,谁知,若大的办公室,已空无一人,办公桌上,只有林悦和儿子照片整齐的摆在那里。

办理离婚手续的那一天,是林悦与富诚最后一次见面。再次见面,已是一年后。

离了婚的林悦突然有些想念父亲,如今自已独身一人了,像多年前的母亲。几年没有见到父亲,不知在远方的城市过得好不好。几天后的下午,林悦独身前往寻到父亲的住处,却只见一把铁锁挂在门上,锁上已略有铁锈,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它,邻居也说不上父亲去了哪里,只说夫妻闹离婚,女人带着孩子走了,不久,父亲也离开了这里。

林悦听了,怅然而归。

(七)

林悦为了能更好的掌控公司,请来在某商贸公司做总经理助理的小小做总经理,为了姐妹的未来,这个曾是财经大学的高材生,不得放弃高薪资的白领职位,坐上了林悦给的金领职位,帮她修整公司架构,理顺工作流程,让林悦在短时间内,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未来的前景。

离婚后的林悦,像一只涅磐的凤凰,在浴火后重生。脱离富诚夫人的身份,转变成商贸公司董事长身份,曾经被生活掩盖的锋芒,经过时间的磨砺,再一次冲破阴霾,就像回到创业时,被众人瞩目。而这一次,人们瞩目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才情,她的成熟与睿智,她驾轻就熟的掌控公司经营的能力。

以前,有富诚在前面冲锋陷阵,现在轮到林悦去面对经营的困难,确定发展的方向,她深深体会到富诚的不易。

林悦发现,富诚的商贸公司,不,现在是她的公司,不仅经营状况良好,账面还有五百万的周转资金,而且富诚交接前还留下大批定单,这让她很吃惊。她以为富诚不再爱她,断不会把盈利的公司给她,看来,她看错了富诚,是富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她。

也许,这是唯一她和富诚还有间接联系的东西。所以,林悦在以后的日子里,重拾自信,跑进货渠道,跑销售通道,渐渐地,她用她的个人魅力,用她的实干精神结下很多客户。半年过去,商贸公司不仅没有亏损,还比较之前,还略有盈余,当然,短短一年时间,也让林悦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公众眼里的女强人。

一个女人,能在短时间内掌控一个公司,并发展它,这让同行业的男人们大为汗颜。当然,林悦还要感谢她的姐妹小小,如果没有她在背后的支撑,她不会走到现在,也不会成就这样的事业,虽然是在富诚赠送的高起点开始,她自已也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但是,守住这份事业,也不是件易事。

公司的稳步发展,让林悦开始马不停蹄的脚步,慢慢放松下来,也逐渐将手中的工作一点一点移交到下属手中,她知道,一个公司的发展,不仅需要精明强干的老板,更需要才华横溢的下属为你去打拼,那样,公司才会恒久发展。一想便知,小小成了林悦的全权代表,打理着公司的上上下下。

而林悦将自已恢复到无事一身轻的状态,除了偶尔应酬外,穿上了户外装备,做了一名驴友,与喜欢户外的朋友们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远足。

其实,对于生活,林悦应该是一个从骨子里懒散的人,这是天性使然。最初工作后,因为富诚的带动,让她不得不快步紧随他的脚步,不敢有一丝懈怠。如今,做老板的她,不会再有影子干扰她,随意的个性也就开始展现出来。林悦认为,一辈子将自已捆在办公桌前的经营者不是成功的,为了利益而放弃享受生活的权力,会被坐井观天局限住思维。小小曾经说她,有着做老板的潜质,一个真正的老板,首先要学会享受,享受事业拼搏的过程,享受生活带来的愉悦,这两样,林悦似乎都做到了极致,积累资本时,事业第一却不盲目冒进,有条件轻松下来,又能抛下工作,彻底抽身,做一个旅途中办公的幕后老板。

哎,这才是人生,不枉世上走一回。小小只有羡慕,却不能放弃身边的一切相随,好好过好自已的日子,才是正道,貌似哪一天,也许会过上自已想过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林悦的平静和惬意被冒失冲进办公室的小小打破,小小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富诚被检察院带走了。“

“富诚?“林悦正在和驴友电话联系去爬山,“谁?“

“富诚,你的前夫。“小小无语林悦的迟钝。

林悦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富诚怎么了,为什么被检察院带走。“

小小将不知所措的林悦安顿在沙发上:“听说富诚为了拿到一笔政府采购的标段,重金贿赂负责的官员,而这名官员主管这一肥差已多年,早有人盯上他的一举一动,掌握他大量受贿的证据后,被实名举报,自然也就牵扯出富诚。最糟糕的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这一事件的曝光,工商局、税务局的领导,似乎是为了与富诚撇清关系,已经查封了富诚的公司,调查是否违法,是否偷税漏税,这一查,就像是投下的定时炸弹,爆炸了。你想,哪个公司不偷税,假帐做的好的,平常买通查税的人,也就蒙混过去了,现在到坎上了, 谁也不会为你曾经贿赂过他,给你手软。而且,银行也在清算富诚公司的贷款,富诚由于近些年的无度开销,再加上货物回款不及时,公司财务已经出现赤字。现在,富诚的公司就是一个空壳,怕是已经资不抵债,更不用说补上税款了,还有,我看见富诚公司门前围着一大堆人,都是一些民间借贷的,听说富诚被带走了,上来讨要借款,两千万的借款呀,现在,富诚又加了一条罪名,非法集资。“

林悦怔怔的听着小小在眼前走来走去的叨叨,离开富诚后,她把太多的时间,交给了工作,后来,又把太多时间交给大自然,工作的忙碌,身心的愉悦,让她忘记还有个叫前夫的男人,这么大的事,自已竟然一无所知。

林悦眼晴盯着门清的小小:“小小,富诚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有,富诚怎么会没有钱,为什么要非法集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小小一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随后像下了很大决心,站起来对林悦说:“好吧,我都告诉你,林悦,你和富诚离婚后他找过我,这都是他告诉我的。两年前,富诚公司已经开始有危机了。“

“什么?两年前就已经有危机了?’林悦不相信地问。

小小叹了一口气说: “其实,那时候富诚公司已经是外债累累,在各个银行间贷款,拆东墙补西墙。那些民间借款,都是官员或些职能部门人员的亲戚朋友,全部是高息。富诚说,要不也要送礼疏通,这样,一举两得。现在公司途有光鲜的外表,却是经不起挫折的空壳子。他给你的五百万现金,是他变卖了这几年收藏的古董,他给你外贸公司是他比较赚钱的一个公司,也是他一直最在意的公司,因为那是你们两个创下的,他将总公司的办公楼抵押代款五百万,注入到这个公司里,给你做周转金。他说他怕有一天,自已因为什么被法律制裁了,你和儿子还能继续衣食无忧的生活。富诚说他社会上的人脉太庞大了,上头不断的在反腐,已经有和他有关联的人被调查,只是暂实没有查到他,他知道,以他做事的标准,哪一件被供出来,都要吃官司的。富诚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让我帮你经营好公司,还要我帮你再找个好男人,过平静的日子。”

林悦坐在沙发上,默默无语,怎么会这样。她的心里有些无法接受,怀疑这不是事实,富诚怎么会干这样害人害已的事,他自认为安顿好了她们母子,她就安心她自已的生活吗?再找个好男人过日子,还能吗?林悦这才知道一年前,富诚为什么那么急于与自已离婚,给她那么多的财产,与她撇清了一切财产上的关系,原来,他早就预料会有此劫数。为保她与儿子的富足生活,不惜清空自已所有的积蓄。

林悦不知是该为自已幸运,还是为富诚的所作所为悲哀。现在的林悦也是个商人,她懂得,一个商人,是绝对不能以非法手段获取利益,膨胀的欲望会让人失去所有,甚至会加倍去补偿你犯下的错。一个商人也要有良心,要有自已的立场,可能第一次能幸运的瞒天过海,却不能保你一生都平平安安,纸里包不住火,你也会被这团火焚烧成灰烬。

富诚自认为多年构筑的人脉城墙,坚不可摧,却没想过,蝼蚁尚可以毁坝,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人,钻的是法律的空子,走得是凡人的贪念。在当前权钱交易,钱色交易的社会,一个商人,除了能左右你自已的行为,你左右不了社会上盘根错节的杂乱关系,也逃不脱法律对你的监管与制裁。

林悦痛恨富诚的所为,却不能坐视不理,一日夫妻百日恩,毕竟他们曾经爱过。林悦要小小去详细了解富诚到底偷税到什么程度,民间借款也最好拿到详细的资料,银行代款也是,查查各项贷款期限。

站在一旁的小小疑惑着表情,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林悦平静的看着小小,说这个公司本来就是富诚的,只不过暂时由她管理,现在富诚遇到困难,应该为他解忧。

小小一听急了,这可不是小事情,好不容易将公司发展成这样,再说,富诚的心愿就是要林悦母子不被他受牵连。

小小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林悦,富诚最初包养的情人,富诚每年以近百万的费用养着她,同时也被富诚多次以美人计为他打通很多领导的路。去年,这个女人得知富诚已经离婚,不安于现在的情人身份,提出和富诚结婚,富诚肯定是不同意的,女人就威胁富诚给她五百万的补偿,否则,她就曝光她为富诚所做的一切。富诚为了不使自已辛苦经营的社会关系毁于一旦,也为了不让那些官员受到牵连,只好同意那个女人的要求,在民间高息借了五百万,了清两人之间所有的关系。如今富诚走到这一步,也是自作自受。

这种事情,小小是断不能让林悦知道,但她又无法说服林悦放弃对富诚的救助。林悦看着一脸为自已着急的小小,知道一起经历风走过来的姐妹,是不想看到她的心血付之东流,然而,让她做视不管,也是万万不能的。

小小只好以将了解的一切,形成书面文件,放在林悦面前。林悦看了资料,心中暗舒一口气,偷税漏税不是太严重,都在她的承受范围内,银行贷款,也还没到期,是那些银行看富诚出事,怕讨不回贷款,落井下石,民间借款是个大数目,这是一定要还的,只是时间的问题,因为林悦一下子拿不出那些钱。

林悦以最快的速度,缴齐了工商局和税务局的罚款和欠税,富诚的公司得以解封。她又与银行多次沟通,并再次为富诚的贷款进行了担保,银行也承诺暂时不再催缴贷款。但是,富诚因行赂罪和偷税漏税已经触犯刑法,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他必须去承担因此而造成的一切后果。

富诚最终为他的愚蠢行为付出了代价,牢狱生活将伴他一生中应该是最春风得意的年纪。

林悦面对富诚一系列的变故,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想还像最初的日子里,将遇到挫折的富诚搂在胸前,细语安慰。然而,林悦知道自已早已没了这个资格,但她依然想送富诚以温暖,不是夫妻般,是兄妹样的关怀。因为,富诚的摔倒,让他身边的女人如四散的飞鸟,早已不知又栖息到哪棵大树,想来,同甘共苦这个词,用在情人身上,怕是被玷污它质朴的出身,故变成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此时的林悦只能用自已的方式去帮助富诚,她唯一一能做的,就是重拾富诚公司的业务,帮他收拾丢下的这个烂摊子,偿还银行贷款,让富诚在监狱里能够安心。林悦不能看着富诚的公司就这样化为乌有,在富诚事件上,她已经不是旁观者。

小小只能尊重林悦的决定,知道林悦虽然是一个很随意的女人,但她决定的事情,不可轻易改变,不可轻易放弃成功,这也是小小自叹不如的地方。而她,也只有义无返顾的去帮林悦度过难关,谁让她们是姐妹,是闺蜜。

富诚被检察院带走一个月后,林悦在看守所见到了富诚,两人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

离开看守所的林悦,走在回程的路上,母亲走了,父亲也不知去向,如今,富诚的人身自由需要他付出多年的代价,才能重新回到社会。

林悦想起远在西北的那对年老的公婆,似乎还有些事情需要她去做,于是,林悦叫司机调头去学校接儿子。

林悦看着车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突然,一片树林出现在车窗外,那是林悦夜里经常去的树林。那里有她多少徘徊的脚印,有她落下的多少心酸的眼泪,曾经自艾自怨的女人,像一只火鸟,在黑暗中浴火着等候的艰难,那道黎明之前天最黑的孤单,现在回想,一切都像做一样。

是的,一个人的人生就都像在一簇簇火焰上烘烤,情欲,物欲,凡俗,杂念,每一件,都如一条条火舌,舔炽着人的坚强与信念。总有人抗不过浴火焚身的考验,葬身在欲望的火海中,然而,也总有人经过浴火的阵痛,展开翅膀,冲破黑暗的禁锢,飞向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林悦不知道自已是不是已经浴火重生,但她希望富诚经过这次教训,能够再次锤炼自已,走一次全新的人生。

林悦觉得自已一下子变得成熟了,她的这片天,少了富诚,她更要支撑下去,不仅为了死去的母亲,为了父亲,为了公婆,也为了他们一家三口早些团圆,更为了不可放弃的人生,不可丢弃的人生理念。

浴火的人生,不应走向终结,而是走向希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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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的人生的评论 (共 17 条)

  • 诗心云卿
  • 春暖花开
  • 瀮鈭魇銞
  • 晓晓
  • 婉约
  • 沧海一笑
  • 雨袂独舞
  • 残留的回忆
  • 深深浅浅
  • 荷塘月色
  • 纤纤柳絮
  • 崔秀
  • 心静如水
    心静如水 审核通过并说 好
  • 王鹏

    王鹏浴火的后人生,不应走向终结,而是走向希望!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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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语

    风语应该是小说或记事文吧?很不错!但人物內心刻画的深度还不够,而且应该分段发表,这样才让人看了不觉得眼累。问好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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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挥舞春天

    挥舞春天欣赏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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