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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星空

2013-12-16 00:44 作者:重来  | 12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路边的法国梧桐再也拖不住金黄色的树叶一片一片离它而去,想到为人遮阴挡的“丰腴时代”将成往事,裸露的躯干又将经历一个漫长季,看着离开了枝干的树叶像一个个孤儿游离在街头小巷,任秋风摆弄,梧桐不免有些失落和伤感。街边一块水池地收留了这些梧桐树叶,不一会儿这块地就被堆积起来的树叶铺设成了一段金黄色的小道。

粘住秋叶的湿地是由一个小小的洗车店排出的水而形成。店主张小炮被门前突然形成的这般秋景而吸引,走出了店门像一个顽童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想托住头顶上正在漂落的树叶。刹那间,一种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那是行人踩在树叶上发出的声音—“咯嚓——咯嚓——”。

这不是儿提时代驮着一筐柴火,行走在树林里发出的声音吗?张小炮一阵的诧异。埋在心灵深处的童年记忆被这亲切的声音唤醒了。

每年的秋末初冬是上山拾火柴的最佳季节。那时,所有的野菜野草都已枯萎,枯烂的小灌木、小枝条一览无遗。每天放学后,书包往门前一撂,背着搂耙,女孩则是挎着篮子,山上拾柴火去。穿梭在山林里脚下发出的就是这种“咯嚓——咯嚓——”的响声。

在拾火柴的队伍中,张小炮的个头最大,儿伴们封他为“张司令”。“出发”、“休息”、“回家”等行动都由“张司令”说着算数。就是每个人的柴火多少也是由“张司令”在下山之前,进行重新分配,保证每人的火柴均衡。就是这条“军记”使得“张司令”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尤其是女孩子都纷纷地倒戈到了他的旗下,欢笑声也与日俱增。

迎着晚霞,驮着火柴,在“咯嚓——咯嚓——”声音的伴奏中唱着儿歌,欢步走回炊烟袅绕的村庄,是张小炮儿提时代最为自豪的时光。(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嘎”的一声,一辆法拉利跑车在张小炮跟前刹住了。“洗车!”从摇下的车窗间逢中冒出了一声指令,车里发出的高分贝音乐震得梧桐树叶片片落下。

意犹未尽的张小炮拿起了洗车水枪,这才发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辆豪车,一辆300多万元的豪车啊!“真是给我赏脸了。” 张小炮边想边小心翼翼地用平时加倍的认真为这辆车清洗。车洗完后,他生怕哪里有疏忽,左右、上下、前后又仔细地查看了一边,确凿无疑后才轻轻地敲了下车窗。

“老板,车洗好了。”

此时,他是多么地希望车主能走出车,看着他的劳动成果赞美一番。车主没有下开,只是将一张挺括的百元新钞票从车窗的间逢中戳了出来,张小炮从裤袋里拿出了一叠钞票,凑足了80元找头递给了客人。

“他妈的,你就没有干净钱吗?”客人皱着眉头大声嚷道。

“老板,这钱可真是百分之百的干净钱呀,是我一辆车一辆车洗出来的钱呀。”张小炮找准了词眼回答道。

孰料,这句话激怒了车主,“你在说我的钱来路不干净吗?是的,来路不干净又咋了?轮得到你来管吗?”接着就是一顿雷雨般的拳打脚踢。

鲜血“滴答--滴答--”落在脚下的树叶上,张小炮一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手紧握拳头强忍着心中怒火,眼睁睁地望着法拉利车扬长而去。“心里有鬼,”他将手中捏得快要粉碎的百元钞票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并重重地踩上了一脚。

喧闹的城市不堪一天的疲惫,在幕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张小炮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仰望星空,想念起老家的、娘、妻子和儿子,任泪流满脸。来到上海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每当受到委屈他就会想起妻子在他离开家时说过的一句话“不顺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念家的时候,你就仰望星空,我们会在星空的那一端。”

山村的夜晚是寂静的,除了季节性的虫叫声,就是四季如一的“嗖--嗖--”风声。守着一个曾经的约定,自从张小炮去了上海以后,每天晚上他的妻子都会抱着儿子,坐在屋前的小板凳上,仰望星空,和儿子数星星,和星际述衷肠,直到儿子睡着了,直到她的泪流干了,娘儿俩才回屋。

五年来,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下雨天,因为雨天,晚上就看不到星星了。五年来,她最期盼的就是季,因为夏季的夜最为慢长。五年来,仰望星空已经是她们一天中最为期待的时光。每当最亮的那颗星星出现时,儿子就会手舞足蹈地叫喊起来。

“爷爷,奶奶快来看呀,我看见爸了。”

此时,星星也总会以“一眨一眨”的回敬他。佝偻着腰的爷爷奶奶会站在娘儿俩的身后,一起仰望星空,在满天星斗中寻找孙子说的那颗最亮的星星。

30年前,张小炮出身在一个贫穷的山区。来到人间的第一声哭声和城市里的新生婴儿没有两样。不过渐渐长大的他,还是发现了城市和山区的落差。直到在一个特殊的日子,他才感到用“落差”来描述老家和大城市的差别显然是一种无知。

张小炮和他的妻子可算得上青梅竹马,同住一个村庄,小学和中学是同班同学。他们在25岁的那年喜结良缘。在婚礼的那天他们见到了几十年未曾见面的小时代的玩伴们。一场婚礼在完成了各项礼仪后,竟然演变成了一次同学的“聚会”,交流在外地打工的心得就成了这次“聚会”的主题。张小炮还是第一次从熟人的口中了解到了大城市的魅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头顶上的高架道路、脚底下的城市地铁、光怪陆离的霓虹彩灯、像诗画一样美的橱窗设计等就像是一帖又一帖的迷幻药,让张小炮热血沸腾,魂牵萦。

婚礼结束了,不过“聚会”的主题却在小两口之间延续着。山脚下无序排列的座座茅屋一盏灯一盏灯的熄灭了,唯有张小炮新房的那盏灯亮了个通宵。新婚之夜他们创造了儿子,妻子最终也同意了张小炮去上海打工一试。

来到上海张小炮还是头一次睡了个懒觉。昨天白天受到的一拳,打在脸上,却伤在心里。五年来打工的辛酸史就像决堤的洪水,翻江倒海地撕裂着他的心和肝,又是一个不眠之夜。鼻青眼肿的他强忍着在流血的心灵,还是缓缓地打开了洗车店的卷帘门。

不一会儿,门前出现了“龙卷风”似的逃窜,一个又一个的小商贩抱着、裹着、拖着他们的商品向西边逃去。这样的场景张小炮太熟悉了,是收罚款的城管出现了。无证的他也只能关门闭店。

半个小时以后,经验告诉他,“扫街”的城管已经远去了,他再次地打开卷帘门,只见一位老太太倒在了门前的树叶上,低声地呻吟着,边上是两个空空的竹篮。显然在刚才的“龙卷风”中,她没有逃过一劫。张小炮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当触到老太太那双像锉刀般的手掌时,他感到了有一种粘稠的液体在渗出,细细一看,老太太的手上开出了一个大大的裂口,鲜血还在不断地向外涌。赶紧把她扶到店内,帮她清洗后贴上了一块帮贴,并递上了一杯热水。

老太太就像是在接受儿子的伺候那样,一句话都没有说。好一阵子,她终于缓过神来,从衣兜里掏出了五个橙子,“孩子,给你了。两篮子就剩下这几个了。”说着站起身来。

“大妈,在这里吃饭后再回家吧!”

“不了,老头子还在床上等着我呢,再不回去的话,他要担心的。”

拿着两个空空篮子的老太太,一拐一拐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刮起了街上的树叶,老太太的背影就像是一棵枯萎的树杆。

“儿子一定不在她们的身边啊!”望着远去的老太太背影,张小炮站在店门口发出了如此的感叹。

今夜天空没有星星。阵阵寒风袭来,张小炮拿出了手机,憋不住地给远方的妻子打了一个电话。

“老公啥事呀?你好吗?”妻子焦急的问道。

“没事,我好着呢。就想问问家里冬天的柴火是否准备充足了呀?”

“就为这件事吗?这里一切都好。”妻子挂上了电话。因为他们有过约定,没有急事是不准打电话的。

老家已经开始下了。连续几天没见有星星出来了。看不见星星的时候,儿子就会说:“妈妈,是不是爸爸不要我们了?”

“不会的。傻孩子,爸爸就是为了我们才去上海工作的。”

“妈妈,没有星星的天空好冷啊!”

张小炮妻子听到儿子的这番话,潸然泪下。五年了,她既当妈妈,又当爸爸;她既是儿媳,又充当一个儿子,她用一米五二的柔小身体,承担着这口家。懂事的儿子用肉鼓鼓的小手为妈妈抹着泪,用烫呼呼的小脸贴着妈妈的脸颊。

远处传来“咯嚓——咯嚓——”的声音,寻声望去有个人朝这边走来。

“老婆,我回来了。”张小炮就看见了抱着儿子的妻子。

“老婆”,当听到这一久违的称呼再次真切地响起的时候,她泪流满脸的倒了下去。

天际的一抹银光透过层层云雾,不偏不正地投在了门前的场地上,酷似舞台上的一束灯光,灯光下是张小炮单漆跪地一手抱着妻子,一手搂着儿子,张小炮的爸爸搀扶着妈妈站在屋门口。

“儿子,没有爸爸的日子家里很冷。”张小炮妻子缓缓地坐了起来,将儿子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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