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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年,过成一种情绪

2018-02-15 08:52 作者:素颜  | 9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把年,过成一种情绪

文/苏咏梅(素颜)

上午的节前市场巡查刚刚结束,衣兜里手机铃声响起,是母亲。“冷阿不”……从小体弱畏寒,日里,母亲对我的牵挂,总是这句话。眼眶热热地,听着母亲的絮叨:“过年呀,你都忙,你就把臊子给你燷好了,肘子也就给你压好了……”

在我对年还一片茫然的时候,在那个没有暖气的农家屋里,鬓发苍苍的老爸老妈,已经开始为我们张罗着那个香喷喷热腾腾的年。一股浓重的情绪突然间涌上心头。年的情绪,在眼前一片一片的铺排开来……

娘家在西府岐山,臊子面的故乡,一个腼腆温厚的地方。儿时家乡的年,就像老舍先生所言:那的确是个美好快乐的日子。腊月十七八左右,学校就正式放寒假了,作业也就是就那几本《寒假作业》,最多,老师也就再布置几篇作文而已。对于我们,寒假的主要课题,便是过年了。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我小的时候,已经不是那个缺吃少穿的年月了,但总是很馋,许是吃食里的卡路里太少了,一整个冬天的清汤寡水,让我们这些娃娃们,总是眼兮兮候着大年初一早上那一碗碗红油浮面,酸辣爽口的臊子面。儿时的年,就是在眼巴巴的盼着好吃食的期盼中开始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腊月二十三,祭灶。这一天,婆总会给我们烙灶干粮。婆烙的锅盔火色很好,总喜欢吃婆烙的那一指厚的锅盔。她烙的灶干粮,那就不带说了。看着黄酥酥散发着芝麻香味的灶干粮,忍不住就想伸手拿一块吃,却被婆挡住了。“狗娃,还么给灶爷献哩,等噶……”慈的婆,有许多可爱的“规程”。在这些规程面前,婆是一点都不含糊的。腊月二十三这天,会有人家给娃娃“拾身”,村子里会时不时传来猪的嚎叫声,还有人们忙乱的喊叫声,是有人家在杀猪。那一刻,孩时的我总有一种悲悯的情绪,很可怜猪的命运。可一想到臊子面,这种情绪,很快就会被抵消。小孩子伤心,总是短暂的……

腊月二十四五,“扫舍”。婆说,财神爷也爱住在干净的屋里。上世纪八十年代,庄户人家大多还是土坯房。我家的小院,是南北两排的厦房。土房,土墙,土炕,土地。那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家里土气。扫舍真是个体力活,掸佛尘垢蛛网,搬转物什器具,拆洗洒扫刷墙。年前的这些时日,母亲裁缝铺里更加忙碌,寒孤灯里,母亲经常在熬眼缝衣。即使这样,母亲总是要挤出点时间来扫舍。母亲冻伤皲裂的手指浸泡在那盆刷墙用的泥水里的时候,我心里很疼。后来,上初一的时候,就已经能替母亲扫舍了。流年里,竟时常会怀念那一种白土的味道,那一抹纯净的清香……

腊月二十六七,跟集,糊窗花,贴年画。年的脚步是越来越近了。大人们忙忙乱乱的,娃娃们心里也惶惶的。隔壁大大(婶婶)家杀猪了,成色很好,父亲和母亲开始盘算着该割多少肉。大人们开始跟集,置办年货。而我最操心的,就是那些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还有花生瓜子,在我的印象里,这些好吃货,总是不够吃的。知道母亲忙,姑姑会在年前回娘家帮着婆拆洗被褥。和姑姑一起糊窗花,贴年画的那些影像,一直深深地存入我的记忆里。姑姑侄女,骨子里总是有很多的相似。打扫一新的屋子,糊上用水彩画的鸳鸯戏水,莲年有余等图案的窗花,再贴上一张张印有古戏剧照的年画,更是添了几分喜庆。最喜欢看的便是年历上那些电影演员。张瑜,龚、潘虹……喜欢的近乎痴迷了。感觉她们是那样的好看,那样的白皙,就像神仙姐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也期盼着自己,来年能变白一点,长好看一些……

腊月二十七八。燷臊子,压肘子、红烧肉、蒸年馍、蒸瓤米……好吃食不断出锅。大人娃娃紧缩了一个冬天的味蕾,在这两天就蹦跳起来了。大人们一整天都钻在灶房里,燷臊子,压肘子、熬皮冻、走油锅(油炸一些食材)、蒸瓤米,蒸年馍……这两天,从家家户户飘出来那一股一股臊子的浓香,弥漫在空气里。家乡的臊子,不是炒,而是燷。一个“燷”字,便是一个情感的符号。过年的臊子,大都是父亲燷的。大铁锅,麦草火,不停地翻搅,馒馒燷,慢慢等。我们这些娃娃们,可是等不及的,找着各种借口,从灶房里进进出出,装着若无其事往锅里瞟上一眼,看臊子肉里那块最大的骨头还在不在。终于等到臊子出锅了,顾不得吃相,满嘴红油,满手红油,啃着大骨头……

年三十,年就真的来了。年三十晌午后,父亲和二爸三爸他们先去老坟给先人们烧纸钱,然后就是贴对联、请门神、天神、土地爷,还有仓神、灶神,继而就放鞭炮,封神。天一擦黑,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再次响起,连绵不断。傍晚的时候,麻利的二妈,三妈在灶房准备一番后,一大家子十多口人,就开始吃年夜饭了。凉盘子是重要的菜品。家乡的这一盘凉拼,是其他地方的人是做不出来的,神一样的食物。大人们只是尝一片肘花,或一片皮冻,筷子上夹的是盘里的豆芽,炸豆腐条、青菜之类的辅菜,而盘子顶层的那些稀罕的肘花、瘦肉之类的精华,总是留给娃娃们。婆在年三十晚上,又会叮咛起那些老规程:“过年这天,娃娃再费事,也不能打骂娃娃,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能生气”……吃着美味的肘花,心里却泛起了惆帐:我们姐弟的新衣服还没着落呢。几乎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在大家取回自家过年穿的新衣后,疲惫不堪的母亲,才开始整理收拾那狼藉一片的裁缝铺。心直口快的三妈时常会“数落”母亲:“嫂子,你把你这规程改噶么,明年了先给咱娃娃缝新衣服能行阿不”……

……

日子从不会停留,这是它的天性。光阴里的许多故事,已不再清晰,唯儿时过年的情节,却在不停地在回放:大年初一早上,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瞥见炕头那一身漂亮新衣时的心花怒放;一碗又一碗,大口大口吸着那醇香鲜美的臊子面时的贪婪相;和亚芳姐、克娟,乃丽她们手挽手,嗑着瓜子,走东家,串西家,显摆新衣时那种别样的情绪;走亲戚,挑灯笼,以及在拥挤的人群中翘头踮脚,看威震四方的索王锣鼓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欢乐;那贴着对联,挂着五色,敬奉着各路神仙简朴温暖的农家小院;那排山倒海的鞭炮声,那碎红满地,灿若云锦的桥南桥北的村庄行道……

当我以自己直白浓重的西府俚语在独自絮叨着岁月里那些个快乐的年时,当我以自己歪歪斜斜不成章法的文字在写话着时光中那份纯真的暖时,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当年那个快乐无忧的女女去哪了?岁月里那些个热热闹闹的年到底去哪了?

而今的日子,的确是殷实了。臊子面可以天天吃,餐桌上的珍馐佳肴琳琅满目,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好吃食不够吃,再也不用惆怅过年有没有新衣服穿,也不用在寒冬腊月里把手泡在冰凉的泥水里刷墙扫舍…… 总之过年很轻松,很随意。然而,不知从是么时候起,竟把年,过成了一种惆帐,一种愁绪,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情感况味。甚至,已经有些厌倦过年了。或许,是日子里有了太多的兵荒马乱,有了太多的忧虑焦灼。当我,再一次念想起那些穿过岁月的风尘里的年时,原来,我所贪恋的只是那些热热闹闹的年的物象,我所留恋的却是那厚厚重重的年的情绪。

不是年褪色了,不是年味淡了,或许,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心。儿时的年已经被我定格成一种情绪:快乐无忧,岁月静好。其实,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一直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在父亲因公罹患,举步维艰的那些年月里,笼罩着农家小院的阴霾,是至亲在为我们遮避,而即便是在那分风如磐的日子里,亲人们还是在努力地为我们营造了一个又一个快乐的年。而今,已逾花甲的母亲,依然在裁缝铺里缝制她的事业。华发苍颜的老父老母,依然在兢兢业业的过着日子,依然敬畏着岁月的轮回,依然在虔诚地恭候着年的到来,依然备着他们心中的好吃食,候着儿女们回家。耄耋之年的婆,还在张罗着她那些可爱的“规程”在我们把年过成日子的时候,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祖辈,已然把年虔敬成了一种生活的仪式,一种殷切期愿的情绪。茫然的心灵,在这一刻,忽然间就透亮了许多……

红红的灯笼高高挂,慢城的大街小巷,已蔓延着浓浓的年味。耳畔传来儿时就熟悉喜庆的《新年喜洋洋》。年,来了。那个浓烈的,厚重的年,真的来了。接续这种仪式吧,绵延这种情绪吧,让生命中重要的人更加被珍视,让生活中重要的日子与众不同。敬畏天地,感恩生活,庄重迎新……

把心捂得热热的,把身扮得靓靓的,把情聚得浓浓的,回夫家,回娘家,走,咱们一起过大年!

2018年2月9日 草于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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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subject/3959981/

把年,过成一种情绪的评论 (共 9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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