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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旧事(四)

2014-09-05 14:29 作者:月下李说  | 8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城 东 旧 事 (四)

------月下李说

孙 家 三 女

这是我家的一个右邻,姓孙。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见到过这家的男主人。而女主人很胖,很矮,人很白,养着三个女儿,生活的很愉快,家里总是能听到几个女儿叫叫喳喳的说笑声。我们虽是近邻,相隔就那么一堵砖墙,却也不常往来。记得一次不知是因了什么事情,她们一家四口全在我家坐着,母亲和孙妈在闲聊,而三个女儿就立在那里说笑,口口声声地称赞我家这里那里如何的干净,连柜子里面,床头下面都擦的那么明净,说她妈是个邋遢鬼,懒得出奇,就知道打牌睡觉。那时没有麻将,就玩扑克,她家聚全了,正好四人,怨不得整天能听到她家里热闹说笑,原来是在玩牌,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不,已经四个了。

这样的来往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我也去她们家坐坐,孙妈很客气,总是招呼人,给你到杯茶,要么抓一把瓜子放在桌边上让你吃,我总是不好意思,捏了几个放在手里,孙妈便问东问西,大女儿不太与人搭话,见你来了,点个头便忙她的事,三女儿较小,整天爬在桌上写作业,也不与人说话,就是这二女儿,你只要来,她就坐到你的对面,叽叽喳喳地又说又笑,知道我会画画,便嚷嚷着让我给她教画画,她要学着绣花,弄得我忙了两天,给她画了一个白描的牡丹,她见到画,高兴坏了,拿着叫家里人都看,还正而八经的要拜我为师,说要学画,我脸红着,不好意思接这个茬口,因为我就没有人教过美术,全凭一种天生的感觉在那里乱抹,可就是画啥像啥,这让她们很佩服。

一次她让我看她绣的花,无意中从一个大本子里滑落下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很英俊的一个男人。浓眉大眼,鼻子高高的,照片的下半张被水浸泡过,已经退色发黄,而且有些模糊。我问这是谁,她看着照片半天不出声,而后很小声地讲:“这是我的父亲” “我怎么没有见过”我问了句,她木讷了一阵,才说:他已经过世了。我再也不敢多问,发现她的眼角里已经涌着泪水,是出于同情,我盯了她一会,发现这二女儿长得很漂亮,有着她父亲一样的大眼,高鼻梁,特别是她忧伤的时候,脸上就泛着一种女性的羞涩的美来,我开始关注孙家的二女儿,那只是一种单纯的喜欢,没有其它的想法,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想法,因为她要大我几岁。那时只要有着这样的想法,就是资产阶级思想,是不道德的品质,是要遭人非议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回家后,问起母亲孙妈的丈夫一事,才听母亲说:她也没有见过这个男的,只听说他在市政府里工作,好象还是一个领导,工作忙的经常不回家,文化革命开始后不久,就被关了牛棚,因为解放前他在国民党里当过官,说是中共地下党派去的,但上下线人全都牺牲了,没有人证明他的身份,突然一天,他就上吊自杀了,结果他就成了人民的罪人,畏罪而自杀。孙家是在文革中住进我们大院的,那时他们的父亲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个家庭的经历,让我产生了更多的同情,连母亲也常常在关心这家的几个女儿。记得一次从外面回来,母亲戴着眼镜,爬在床边上做针线活,好象是一件旧棉裤在重新缝制,棉布是花色的,我很奇怪,家里从来没人穿过花色的裤子,便问母亲,母亲说:“这是给孙家的二女帮忙缝个棉裤。她大姐来找我,说她大妹在学校里冻得哭鼻子,她妈不会做针线活,也不想管她们的事,她没有办法,就来求我,把旧裤子重新装些棉花,唉!这几个孩子也真可怜,没了父亲,母亲又不管,一天就这么混日子。”母亲用了两天时间里做到半夜,终于缝制了一个厚厚的棉裤,孙家大女儿来家取时,竟提了一大堆水果,母亲不收,那大女竟然流泪了,抹着眼泪颤颤地说:王姨,这是我和妹妹的一片心,你一定要收下,你对我们的好,是永远忘不了的。母亲被大女儿说的眼睛也潮了。

那一阵子,社会秩序很乱,竟闹了一段时间的“五湖四海”,社会上有一帮子流窜犯,一到夜里就在大街小巷乱窜,走到哪就抢到哪,闹的整个城市人心惶惶,人们纷纷组织起来,防范五湖四海的入侵。大院里便组织家人值班,两户一个单元,每夜站岗放哨,值班人发放口哨一个,有情况便吹口哨叫人,巷子里也有巷人值班,拿的是铜锣。

有一夜,大半是凌晨三、四点钟,突然的,巷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院里的哨声也不停地在叫,我从睡中惊醒,抓起一根棍子就跑到院里,院里已经站了不少的人,都在嘈嘈,就是不敢开大门,巷里有锣声,人声和叫喊声,喊着:“五湖四海来了!”就听到巷里另一头,有人在追打什么人,而且边追边嚷:不能让他跑了,抓住往死里打!一阵紧张之后,那声音就远去了。院人这才开了大门,走进巷子,巷里也到处是人,有拿棍的,有掂着砖的,有人问:五湖四海在哪?就有人说:让打跑了,一帮子十来个,象是甘省的人,说话都听不懂。也有人说:人家是来这里找人的,让你们当成五湖四海给打跑了。哪有半夜三更来找人的,而且一帮子,肯定是流窜犯,有人就反驳道。说到后来,谁也讲不清,一巷子人就嘈嘈到天明,这晚正好是孙家二女值班,口哨是她吹的,弄的院子人也没有睡觉,大家的兴致高,都站在巷子说话,我和院里人都围着孙家二女说晚上的事。

突然有人用棍敲着我的头,声音挺响,但却不疼,我一回头,原是在城墙根住的李天运,人称笛哥,他是这一带有名的人物,名在他吹着一手的好笛子,又江湖义气特别的重,朋友特别多,爱打个小红拳,这在当时真可以威风八面,无人敢惹,就连造反派闹事,只要见是他的哥们也得退让三分。他知道我也热爱文艺,吹拉弹唱多少也会一点,所以他时不时也来找我闲聊。今天,他就拿着笛子准备上城墙,听说了五湖四海,便来看热闹,正巧碰上我。他不相信五湖四海敢到这里来,这儿人口稠密,来了就走不了,让他说肯定是弄错了,打错了人。

没想到孙家二女子竟和他辩论了起来,争的面红耳赤,他就一个劲地嘿嘿傻笑,而且笑的很鬼,那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孙家女儿。他俩辩着辩着,这笛哥突然把笛子放在嘴边,吹奏了起来,一曲《 》笛子名曲,竟把满巷子的人吸引了过来,大家围着他鼓掌,一曲又一曲,孙家二女就站在那里听到了最后,她的眼神里也跳动着激动的火花,因为她很佩服弄艺术的人。

也就从那天起,笛哥隔三差五的就到我家里来,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每次都要吹笛子,我兴奋坏了,因为以前我总是坐在凉台上,听他在城墙上吹出的笛声,那声音很悠远,很清越。他天天不是清晨就是晚上都要吹,我听到笛声就坐在外面静听,这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一种生活的过程。而现在,不请自来,就在我的跟前吹奏,我能不高兴吗。我知道他来意在于我是孙家的邻居,他想寻找和孙家老二见面的机会,但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讲,只要是听到隔壁传出女子的声音,他就会静一会,象我听他的笛声一样,去听那女子的声音。

说来也怪,就在他不断来家的那段日子里,孙家真遇了事,那天下午,他刚在我家坐定,有人便敲响我家花园的门,我出去看时,见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问:这是不是姓孙的家,我说不是,在隔壁。那些人就又凶凶地走到孙家,用力地敲门又打窗子,我很奇怪,文革闹得最利害的时候,也没见人来孙家闹事,孙家的男人畏罪自杀了,孙家也就很安宁,今天怎么会来这伙人,来做什么呢!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是不会有好事的。我和笛哥就站在我家的凉台上,正好能听到孙家开着的窗户声,笛哥不再吹笛,却在听音,起初还安静,后来就有了吵声,是孙家二女的喊声,紧接着就砸东西的声音,摔瓶子的声音,孙家老太太也喊了起来,说是有人抢东西啦!笛哥立即站不住了,说了声:我去看看。便拿着笛子跑了过去,我也跟着去了。

笛哥真是练过拳脚的人,进门就把一个挡在门口的小伙放倒了,那帮人见了,立即就围着过来,手里都掂着家伙,见笛哥很凶猛,立刻动起手来。笛哥怕砸了家里的东西,便跑到院里,顺手抓起一个拖把棍,并对我讲了句:快去三号院叫我兄弟。我拔脚就跑,到三号院叫了狗蛋,我知道这是笛哥的道上拜把子兄弟,狗蛋一听,即刻招呼了十几个人,进院子就开打,那七八个人被打得满院子乱窜,满脸是血,直叫饶命。还是孙家二女叫笛哥住手,免得打死人,笛哥才叫住弟兄,叫那伙人的头儿保证以后再也不找孙家的事,这才放了人。

原来这伙人是孙家男人在位时处理过一个人物,想借文革后期反案,到孙家出气来的,没想到竟碰上了爱抱打不平的笛哥,又恋着孙家二女儿的情哥,这那能让他们得逞。笛哥这一架打得满院人赞扬他为民除害,巷人说他真是个好小子,他的声名又一次大振,关键是孙家老太太感动的不得了,非让二女子请他到家里吃顿饭,表示感激之情呢。

那一天,笛哥穿得特别帅气,特别的干净,来时在我家坐了一会,嘴里不停地哼着曲子,时间到了,便急匆匆地过去。这一去,笛哥就很少到我这里坐了。以后的日子,那笛声就常常从孙家的窗口里传着出来,我俩的见面也常常在院子里。

没过两年,这孙家的男人好象平了反,孙家就又搬到别处去住。又是许多年过去,一次我和妻子在街上就碰到了孙家二女儿,她还是那样爱说爱笑,问这问那的,见她领着一个孩子,我便问他的丈夫是哪的?她就笑说:你能认识。话音刚落,有人从我背后大喊了一声,竟是笛哥。“你真的追到手了!”我开玩笑地讲。“只要我想要的,没有弄不到手的!嘿嘿!”他笑着扫了一眼二女子。“就你脸皮厚,怨不得住在城墙边呢!”嗤嗤嗤!我们都被说笑了。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真是一对好的姻缘啊!这一别几十年就过去了,他们还生活的好吗?我常常在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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