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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童年木格窗上的花

2011-10-08 15:47 作者:麦香小农  | 14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童年,窗户似乎只有在天里有。

天,苦菜刚刚冒绿芽,我们就赤着脚在田野上呼啸奔跑了。撵鬼头鬼脑的田鼠,追受惊而起的兔子,逗自在游泳的小鱼,唤歌唱着各种歌子的小。当然还有刚长出嫩叶的柳树,随手掐一截树枝,小心抽掉枝干,用手指将柳皮筒儿一头掐齐做成哨子,吱枝呀呀吹一段小曲,感觉比鸟儿的歌唱更令人愉悦,我们和伙伴们经常比赛谁吹得更响。

天,田野是一片绿的海。各种生命比着赛地拔节生长。这时,河里也有很多小鱼,你把脚放到水里,小鱼就来咬你,痒痒的,从脚一直舒服到心里。当然还可以把水肆意地攉到同伴身上,同伴嗔笑着攉到你身上。一会就满身满脸的水,索性把身子整个泡进水里,水柔柔侵入到每个肌肤,让你感觉一种舒爽与畅快。看着同伴的头发飘到水上,长长地,像水草,突然恶毒地笑,哎呀,来女鬼了,然后呼啸打闹声又起。

秋天里,我对那些长得像牛角的玉米,谦虚地低着头的谷子从来都视而不见。我只关心豆虫找了松软的土层下蛰了,想办法找到它那像个小炮弹的蛹。当然还有各种成熟的野果吃,像小瓜似的挂漏;长得圆圆的,剥开可以吃籽的琼果都是美味,最美味的是眼油。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种长得像小树,满上面结满紫色的有黄豆粒大小浆果的植物的学名叫什么。我们这里叫它的果眼油。眼油像葡萄,比葡萄又不知道甜多少倍。我们找到以后,就拼命吃个够,吃得嘴唇和舌头都变成了紫色,这时仰面躺在地上,看着辽远的湛蓝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的变幻莫测的白云,便有一种陶醉和忘我。

所以呀,在那三个季节里,我们睁开眼吃了饭就野出去了,回到家吃了饭倒头就睡了,根本没有注意到窗户的存在、家里物什的存在。我们的眼里自然和田野是一幅多彩的画,对这幅画我们追不够,欣赏不够的;我们的耳朵里是曲多声部的音乐,它有内在的生命的韵律和心脏的跳动,也让我们听不够,把玩不够。

但是,冬天来了,绿色的树叶落了,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干,田野里的庄稼收割了,草也变得枯白,整个世界成了黑白画。可能在大人眼里是有意韵的,孩子眼里就没有意思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们家有窗。

有人说,窗是房子的奢侈品,是房子的眼睛,它使外面的光线和神采与屋内相接。我可没有那么多词儿,但我确实注意到了窗。因为娘在早上给了我五分钱让我到小铺买封窗纸封窗。五分钱,可以买三张纸,奶奶家的,我们家东间西间的窗子,就够了。奶奶小心地抓一点白面,放在勺子里,活上水,然后点燃一把草,把勺子放在火上搅动着,糨糊就打好了。然后让我把黑色的木窗棱子老旧的纸撕净,收拾干净,她就用笤帚小心地粘一点糨糊,扫到窗户的木格棱上,然后把纸小心地从上面粘好,铺平,用笤帚慢慢扫下来,这样,我们的窗户上就有了白得发亮的纸,这纸把光线透进来,把冰凌和寒风挡在外面。当然不是一张纸完整地糊上,在窗的中间处,奶奶会用剪刀剪开,剪开一个长方形,只上面与整片纸连着,三面断开。奶奶就从下面卷上一个高粱秸当轴,这部分纸就像画卷可以任意卷上去或者铺开了。我们叫这个窗眼,当然轴与下面接触的部分是窗唇。

在温暖的家里,看着白亮亮的纸,那三季中,黄的花儿绿的叶紫的果,跳动的蚂蚱,鸣唱的知了,就一齐涌上心头,就想把那些美好记忆放到当住了外面的寒风的白亮亮的窗纸上。就拿着剪刀,围到奶奶身边求奶奶,奶奶奶奶,你剪个蚂蚱贴上。奶奶奶奶,你剪朵花。奶奶,你剪只蝴蝶……

好像,在冬天的窗户上,我要奢望把春天的画面,夏天的享受,秋天的色彩,都要叫奶奶用剪刀剪下来,贴在窗上,这样,在寒风凛冽的冬天,我还可以做春天的,夏天的梦……

奶奶拿着剪刀,找来去年剩下的大红色对联纸,折叠一下,就煎出了一个蹦着的蚂蚱。再叠一张纸,剪几下,翩飞着的蝴蝶落在牡丹花上。她最愿意剪的是小人儿。找张细长形的纸,眼睛盯我几下,笑着说,我剪个野丫头。几剪子下来,圆圆的头出来了,头上还有个抓髻,细长的脖子,呆呆地伸着的胳膊和手,板板的腿和扎煞的脚丫子。剪出来,奶奶笑着给我,你看看,这是你,像不像?

我觉得又新奇又好玩还有小小的恼怒,奶奶,我怎么能这样呢?

在那些个寒冷的日子里,我只能蜷缩在家里,想看外面的世界,就只能盯着窗户了。我发现,不只是我,大人也是盯着窗户的。在田野干活的时候,大人说时间,总是看着太阳说话,太阳一杆子高了,太阳正南了,太阳歪西了。而在冬天,大人看时间就看窗棂了。

因为有木格棂,就把窗纸分成了明明暗暗的长方形。早上,斜斜的阳光照着窗户,窗纸在木格棂的阴影和阳光的光线辉映,就有明暗的对比。农妇就用这个看时间了。太阳上了三根窗棂了,说明有半上午的时间了。太阳下去三根窗棂了,就是半个下午了。

我随着奶奶串门,发现,不只是我,别的人家也愿意把春夏秋的那些物什贴在窗上,东屋大娘剪的玉米,一个粒一个粒地饱满着笑;西屋嫂子把夏天的丁当挂着的葫芦剪到了窗上,我好像能听到葫芦蛾扑打翅膀的响声;南屋奶奶剪的是狮子滚绣球,狮子张牙舞爪,绣球玲珑剔透……

在寒冷的冬天,我们家里这些奶奶们,大娘婶子们,不仅用手给我们做了棉袄棉裤御寒,还用巧手把那活跃着生命的色彩和季节剪下来,贴在窗上,圆我们一个温暖的梦。

现在,早已没有了木格窗,但剪纸还是传下来,剪出了我们的童年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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