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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恋(叙事散文)

2019-07-22 16:25 作者:山中的水  | 8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已经初了,天空才给这个城市,懒洋洋的落下了今的第一场,却只是星星点点的没有形状,薄薄的铺了大地一层白。

(一)

记得那年也是个雪天,只不过北方的雪,不似这里小脚女人般的害羞,而是如沙如粉,洋洋洒洒的。

文工团的排练室里,每年一度的春节演出排练正在紧张的进行。本来我是搞独唱的,因为开场舞临时缺人,我便打鸭子上架。可想而知,腿脚硬邦邦的我,舞姿是何等笑人,所以编导总是照顾我,小灶一遍一遍的做。

忽然,门边传来忍不住的“嘻嘻”声,原来一个小姑娘趴在门缝偷偷的笑。

“谁家的孩子”编导大声呵斥,吓得门缝里那双眼睛“倏”睛的下闪过,没了踪影。(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一会儿,团长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走进来,介绍说是二中的一个学生,叫艾悦悦,流行歌曲唱的很好,准备让她上个节目。

那个时候,流行歌曲不流行,唱得好的更是寥寥无几。我这才抬眼看她,一张娃娃的脸笑眯眯而又怯怯的,扎了条马尾辫,额前的刘海盖住了眉,眼睛一笑便成了一弯月亮,她穿件白色羽绒服,脚着长筒靴,躲在舞蹈镜旁,手指在镜旁的把杆上婆娑,活脱脱的一个小天使

这以后,排练室里热闹起来,她就像燕子似的穿梭其间,哥呀姐的不停地叫,我们都高兴她的活泼,护般的叫她小悦悦。

由于她舞台经验不足,团长特意交代我辅导,从肢体语言、走台部位,与乐队、伴舞的配合等,我开始一遍遍的束缚着她在舞台上的张牙舞爪、洒脱随性,她也乐意接受我的指导,整天的缠在我身边问这问那。

就在离春节演出还有几天时,团里的艺术指导韩昆突发奇想,让悦悦演唱邓丽君的“世界多美丽”,由我来隔空伴唱。没想到这个临时抓排的节目,在以后的几场春节演出中效果却很轰动。

那个时候,人们娱乐的形式很少,看演出就成了春节期间最大的娱乐。

演出在市里几大剧场巡回着,不觉已临近春节尾声,最后一场的元宵晚会,是在全市最大的剧院里进行的,

悦悦一身红彤彤的卡通人偶演出服,很是打人眼球。在一曲激情四射的“酒干倘卖无”后,随着一片欢呼和掌声,我按照规定动作走到乐队中的柜式电声器前,准备为她的下一首歌曲伴唱。

悠扬深沉的乐曲响起,悦悦习惯性的回过头看我,向我招手微笑。

情人,我与你在一起

月下,只剩下我和你

月色,是那样的美丽

情人,我俩永不分离

我俩在一起,爱情多甜蜜

我俩在一起,世界多美丽……

在曲间奏时,蹦蹦跳跳的她,忽然从伴舞者的人缝中跑向乐队席,在我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深情的拥抱了始料未及的我。

在那个年代,这是不被人接受的大胆举动,即便是在舞台上。观众开始惊呼和尖叫,就在这热烈的场面下,我尴尬的被一个小姑娘牵着手走向台前,慌乱中麦克风也丢在了柜式电声器上,我们只能用一个麦克交换着,唱完了那首爱意绵绵的歌。

演出后,在同事们一片玩笑声中,团长兴奋地总结说:“效果很好,观众反应不错”,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那天后,我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她,而悦悦还是一如既往的缠着我,哥啊哥的叫,倒让我自己责怪内心的不纯。

不久,悦悦回校继续她的学业,我也在几个月后考上了警校,离开了文工团,这段少时的烂漫事件,就在无声无息中渐渐的远去了。

(二)

岁月无痕,不知不觉三年过去,这时的我已经毕业,分配到矿区宣传部门工作,期间结婚立业,生活平静而安逸。三年里,虽然也偶尔回歌舞团帮忙演出,但始终未见到过悦悦的影子,只听说她考上了省城的某师范大学,读的专业是音乐教育。

又一个春节即将来临,天空照样飘着纷纷扬扬的雪,似乎北方的春节没有雪,便不称之为春节一样。

那时人们的娱乐生活开始多了起来,有了卡啦OK、舞厅等,屏幕上除了央视的春晚,地方台也开始制作春节联欢节目。在几个朋友的推荐下,我应邀参加市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演出。

那时的市台演播厅很小,不足以支持这样大型的演出,便借用了市人大礼堂。走进大厅,霓虹闪烁,灯光炫耀,台景布置华丽,如如幻的。

台上电声管弦乐队正在排练,是一首摇滚式的歌曲“热情的沙漠”,台中架子鼓后面的鼓手是个女孩,激烈的金属撞击声中,女孩的长发散乱在空中,两只鼓棒疯狂的飞舞。

见我看的入神,晚会艺术总监老同事韩昆伏在我耳边,大声的介绍说“这是省城师范大学的动感乐队,主唱就是架子鼓手艾悦悦”,说完,脸上露出了狡计的笑。

我伸出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肩,仔细看时才知真的是她,只是不似当年那个淘气的小姑娘摸样了。台上的悦悦也看到了我,停下了疯狂的敲打,跳下台来,一阵风似地跑到我面前。

“慢着点,还是那么毛毛糙糙的”我正儿八经的说。

“我都大二了,不是小孩了。听说你也要来,我等了好几天”说着,她喘息着用手背擦拭额头上的汗。

“快去吧,都等着你呐,完事再聊”我指指台上。

悦悦回头看看,又转过来瞧着我,忽然用鼓棒轻轻的敲着自己的头说:“你等我啊!一会儿排完”,说罢又一阵风似的跑上台去。

午饭时候,在人大食堂悦悦帮我打完饭,在一个在靠窗子的桌子旁等我,我和韩昆及台里的几人进了食堂,韩昆眼尖,拍了下我的肩,用嘴努努悦悦坐着的方向,便带着人走开了。

我在悦悦的对面坐下,她嘻嘻笑着,眼睛成了弯弯的月亮。“我变了吗?”她一边递给我筷子,一边调皮的说。

“没有,还是那样”我故意心不在焉。

其实,她的变化还是蛮大的,原来的马尾辫变成了缕缕金黄色的披肩发,娃娃般的脸成熟了许多。

她没有搭理我的态度,眉飞色舞的讲着自己那过去的三年。忽然,她停下了自己的故事问:“嫂子在哪里工作啊”。

我抬头看她,她慌忙的往嘴里送米饭:“和你以后一样,太阳底下最神圣的职业——人民教师”我说。

像是米粒呛在了气管,她突然激烈的咳嗽起来,我递过纸巾,她擦拭着咳出的眼泪,冲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沉默!我望了眼不远处韩昆几个人,他们正在高谈阔论,根本没有注意这里,便继续低头吃饭。良久,悦悦用筷子的另一头戳了下我的手背,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喂!你——想过我吗?这三年”

“什么叫‘喂’!怎么不叫哥了”我故意打岔说。

“我长大了呗!”

“你再长,能长过我吗!”我故作生气。

她嘻嘻哈哈的又笑了起了。

(三)

以后几天,节目的录制紧张起来,我负责编写整台晚会的节目串词,同时还兼节目主持。

由于室内节目的录制基本完成,外景的录制多了起来,有歌曲的MV、有现场采访、也有雪景的采风等,与我一起主持的是电视台的新闻播音员盛晓静,二十七、八岁的她婀娜多姿的,一双眼睛总是水汪汪的一往情深,惹得几个朋友背地里跟我打趣:“不要看她的眼睛呦,会融化你的,她可是刚刚离婚”。

悦悦几天没有露面了,因为她的节目是室内节目,没有外景制作要求,所以可以轻轻松松的放假。

小年刚过,晚会最后一次的集中录制,在演播大厅内进行,花枝招展的服装,装扮着红男绿女,把整个演播厅点缀成了一个大花园,人们蹦啊跳的,好似大年三十晚真的来了。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不知是不是真的希望看到她。

朔北的冬夜黑的很早,八点多钟已算是夜深了。走出演播厅,纷纷扬扬的雪,飘飘洒洒的下,公交车站上,我别了韩昆及几个朋友,独自驻步等车。那时的出租车还没有普及,人们出行的习惯主要还是公交。

偶然间,在车灯闪过的点点落雪中,一个女孩站在车站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艾悦悦!”我禁不住喊出声来。

她默默地走近我:“怎么才出来呀!冻死我了。”

“你来了呀,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你哪能注意到我,眼睛里全是盛晓静。”

我轻轻拂了拂她红色尖顶帽上的雪没吱声, 指指路对面霓虹闪烁的“伊人儿咖啡舞厅”说:“去那儿坐坐吧!”悦悦迟疑了一下。

舞厅里灯光暧昧,几对紧紧相拥的男女,正在厅中间的舞池内忘我的蠕动,两侧是咖啡桌,不乏卿卿我我的年轻人,正面台上的乐队演奏的是“蓝色多瑙河”,弥漫在整个咖啡舞厅,飘荡着浪漫。

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我和悦悦对面坐下。“要咖啡吗”一个服务生过来。

悦悦看看我,向他伸出了两个手指微笑着,服务生点点头走开。

“好像很熟吗!”我说。

“对呀!来过几次。”

热腾腾咖啡冒着蓝色的水蒸气,袅袅升腾。我们沉默着,似乎沉浸在“蓝色多瑙河”的乐曲里。

“欢迎来到‘伊人儿咖啡舞厅’”,我吓了一跳,回头看时,韩昆手捧着一个咖啡壶,意外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撞见鬼了!”我不自然的说。

“哈哈!不是鬼,是韩昆。”他放下咖啡壶开玩笑的说:“我可不是特务啊。我是这里的股东之一。”

“韩老师,你好!”悦悦毕恭毕敬的站了起来。

“你好你好,这里的环境很好”韩昆应付着,顺手拍了拍我的肩,向台上的乐队努努嘴。我这才仔细看台上的乐手,原来大半是歌舞团的老同事,昏暗的灯光下,有几个正在微笑着向我点头,我欠欠身子挥了挥手坐下,不自觉的盯了一眼悦悦。

“我又没说到这儿,是你要来的”悦悦小声的嘀咕着。

我没有理睬她的话,低头喝着咖啡。

身旁落座的韩昆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个地方是我和矿区文化宫合办的,开张才半年……”,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话站起来:“我还要招呼其他客人,你们谈你们谈,今天全算我的,你们慢用啊。”说完,用手指弹了弹我的手背,转身离开了。

(四)

走出“伊人儿咖啡舞厅”,雪已经小了许多,但还在悄悄地下,落在脸上凉滋滋的。

我没有理睬悦悦,一个人径直往前走,悦悦小跑似地的跟在后面嘀咕:“是你要去的嘛,又不是我,干么生气!”忽然,“哎呀”一声,回头看时,她已仰面跌倒在雪地里。

我跑过去扶她,她推开我的手,眼泪和着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

“我又没怨你,哭什么”

“我哪里晓得你不知道韩老师在那儿啊,你要去,我能不去吗!”她继续委屈的说着,泪水止不住的掉。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好吧,你快站起,要人看见。”我向四周看看着急的说。

她拉住我的胳膊踉跄的站了起来,我拍打着她身上的雪:“你这丫头,多大了怎么还像孩子似的毛手毛脚的。”她双手缠住我的胳膊,嘻嘻的破涕为笑了。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最后的一班公交车也已绝尘而去,只留下车尾几点小红灯影鬼魅的闪动,渐远渐遥,悦悦使劲的招手却也徒劳,不觉失望的回头看我。

站台上已空无一人,唯有几杆路灯伴着静悄悄的落雪孤独的杵在那里,毫无困意的瞪着迷蒙的眼睛,眼前划过点点白色的冰凌花。

“去哪里啊!”悦悦有点害怕的说。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我道。

悦悦抓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要跑掉。

其实,我也想不出去哪里,只得转身往电视台方向走。

雪停了,白茫茫的雪地在我们的脚下吱呀吱呀作响,留下一串弯弯曲曲的脚印。电视台早已关门,黑乎乎的没了几小时前的热闹。

它的对面是一个市内公园,里面有秋千样的椅子可以休息,不过两米多高的铁栅栏门早已紧闭,从栅栏门往里看,幽暗的路灯还在亮着。

悦悦看着我小心的指指那里说:“我们去哪里休息一下,行吗。”

“你能进去啊!”我说。

她松开我的胳膊,爬上铁栅栏,转眼间就到了里面:“嘻嘻!怎么样啊,这是我在学校练出来的,我可是我们那帮女孩里的爬门冠军。”

看着栅栏里面天真的她,我又好笑又好气,故意说:“你玩吧,我走了。”便转身详装要走。

“不要,你别走。”她大叫起来,声音刺破夜空,传的很远。

“别喊!要人听到”我急忙跑了过去。她一下抓住了我的手,隔着栅栏紧紧的握着。我只得笨拙的往上爬,就在落地的一瞬间,脚底一滑,拽着她一同摔倒在地,她浑身颤抖的跪在我身旁,眼泪一颗一颗的滴在了我的脸上……

“怎么了,哭了”我抹了一把悦悦滴在我脸上的泪水说。

“我怕你走了,怕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傻丫头”我心疼起来。

在双人的秋千椅上,我们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讲话,其实也不知说些什么。忽然,悦悦跳下了椅子,在对面一片雪地上,把身体做成一个“大”字形仰面躺下,又喊着让我下来。我牵着她的手学着她的样子,和她并排着躺在了雪地上。

天上的云彩慢慢的在动,偶尔的在云彩的缝隙间露出几点星星,调皮的眨着眼睛。天和地静静地融在了一起,我们好像飞了起来,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飘荡,慢慢向着星星飞。

(五)

春节的爆竹声逐渐远去,不久雪花也化成了水,一年就这样开始,又慢慢的落幕。

悦悦又消失了,无声无息的没了音信。

我在忙碌着,为了生计,也为了所谓的仕途,浑浑噩噩中不觉五年过去了。

一天,忽然接到一封信,打开看时,是一个请柬,悦悦要结婚了。

悦悦家里喜气洋洋,我带着妻儿前来,迎面碰上了许久未见的盛晓静,寒暄间她告诉我,悦悦毕业就留校了,新郎是同校的老师,婚礼在省城的男方家已办完,这次回来主要是悦悦父母的要求。

我寻思着,她们怎么成了朋友,真是天下无奇不有啊!

妻子和韩昆几个熟人聊的正热,我抽空走进了悦悦的“闺房”,悦悦坐在床边流着泪,几个女孩劝说着,一边慌手慌脚的为她补妆。这是这里的风俗,姑娘出嫁,必须哭上几鼻子,以示对娘家的留恋。

见我进来,悦悦突然停止了抽泣。“恭喜啊!终于嫁掉了”我嘻嘻哈哈。

“谢谢!你还好吗”她渐渐地止住了流泪。

几个女孩趁机快速的给她补妆,一边奇怪的看着我们。

“还好”浑身不自在的我,不知怎么回答,想抽身离开。

“别走”悦悦颤巍巍的抓住了我的胳膊,悄悄低声道,就好似回到了当年那个雪夜怕我跑掉一样。

片刻,女孩们给她补完妆散去,她拽了拽我的衣袖,忽然的附在我的耳朵旁悄悄道:“想过我么,这些年……”。

“你和盛晓静怎么熟的”我打岔道。

“前年她到我们学校培训,我是她的语言老师”悦悦改变了声调,轻描淡写。

人们一阵骚动,接新娘的车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我堵在了屋里。出来时韩昆拽住了我:“你要小心!告诉你,你们的情感最终只是一种美丽和悲壮的结局,不管你是信还是不信”。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谁不知道你和盛晓静的那点事。”我笑着说。

他朝我肩上捣了一拳,“我们是孤男寡女,正常的谈恋爱,你嫉妒啊!”

婚宴结束了,性格豪放的韩昆多贪了几杯,被我扶着东倒西歪的往出走,酒店门口,新郎新娘在送客,悦悦握着盛晓静的手恋恋不舍:“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你们一定要来送我,这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说罢,看了我一眼别过头去,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泪。

“去,都去,一定要去”韩昆含糊不清的喊着。

我终究没有去,不是不想去送她,只是去了又能说些什么呢!

又是十几年过去了,我已在另一个城市生活了许多年。悦悦的影子在我的脑海里慢慢的模糊,褪色,是剩下一点黑白的记忆了。

一个飘雪的春节,新年的手机短信让我应接不暇,最后索性不看了。大年初一安静时,想起了未看的短信,便信手翻了起来。一条三十儿守夜时发来的短息,让我睁大了眼睛:“想过我么,这些年……。新春快乐!悦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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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恋(叙事散文)的评论 (共 8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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