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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梦自己圆

2018-10-28 14:20 作者:建梁洲  | 1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上世纪九十年代,也就是九八年中秋节后的一天晚上,在著名作家浩然的家里,也就是他自诩的“泥土巢”书房中,我们老爷俩坐下来聊天,说到他拿起笔来圆作家用了十二年时间,其中的苦辣酸甜都写在自传体小说《圆梦》中了。他边说边从写字台上拿过来一本刚出版不久的书,翻开扉页,拿起签字笔给我签字留念。我手捧着散发着墨香的新书激动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浩然看我傻呆呆的样子挺可笑,倒一杯茶水递给我,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今天咱们爷俩闲聊天,你也给我说说你圆梦的事。"我们爷俩挺熟,说话很随便,我就把我圆梦的事和他唠起来。

嘿嘿,说起来都是青少年时期做的那些傻事,一些不着调的事,说起来让人笑话的事。

那就先说说我对作家的看法吧。从我出生到能拿起笔写东西的那个年代,从心里最为敬佩和崇拜的是作家。作家的光环是闪耀金光的,那是天空中璀璨的明星,比现在的影视明星大腕都红都亮。作家是无数的文学青年非常崇拜的偶像,他们写的书无论新旧都是香的,散发着迷人的芳香,饿着肚子捧着读都能忘情的傻笑,看到悲伤处,更会止不住地抹眼泪。那个年代,人们的物质文化生活非常贫乏,能看一场电影就是一种消遣,就是一种文化享受,更是现如今人们所说的享用一顿文化大餐。这就难怪了,作家写的书就是我们年轻人,说得具体一点,就是我们文学青年的精神食粮。饱食大餐的我能忘记了那些写书的作家吗?那时候,年龄不大,也就是上初中的时候,国外的作家知道的不多,苏联的作家较之多一点,中国近现代的作家知道一些,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的那些新老作家,只要是知道的都是我崇拜的偶像。说的近乎一点,红领巾作家刘绍棠,青年作家浩然,这两位一个是通州人,一个是蓟县人,特别是浩然,就是我的老乡。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跟我说,作家写一部书不单出大名,光是挣稿费就是好几万。他真事似的趴在我的耳根小声告诉我一个秘密,浩然的《艳阳天》长篇小说一出版,稿费知道多少吗?那就是五万多!当时的那神态,就跟他是浩然的儿子一样。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奥,原来作家不但出大名,而且还能挣大钱。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追梦,大胆圆作家之梦。

哈,听语文老师说,作家为什么能写书?那都是多读书多练习写作而一举成名的。

为了圆作家之梦,从读书开始。当时,读书主要是读文学方面的书籍,中外的古今的,搜着什么借到什么就读什么书。姥姥家是书香门第,太姥爷还是清朝晚期的举人,金银财宝我没有见着,姥姥说的几筐破烂书就藏在地窖里,那还是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时藏起来的,却成了我的无价之宝。住在姥姥家,白天读,晚上读,吃饭的时候书也不离手,离开姥姥家,自行车载的身上背的都是沉甸甸的书。到了学校,上课偷着读,下课抢着读,放学回家后,只要能抢出一点点时间就争分夺秒的读,囫囵吞枣也好,一目十行也罢,按照书中的文字去看,追着书中的情节不眠不休,简直成了货真价实的书呆子,成了傻啦吧唧的书虫子。

老师发怒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天上数学课,我知道李老师是个近视眼,就自作聪明地把书放到抽斗里低头看。我看的正入迷的时候。老师让我站起来回答问题,我懵懵懂懂的还沉浸在《水浒传》的情节里,像做梦又像是非常感慨,瞪大眼睛解恨地说,西门庆潘金莲让武松给杀了,这对狗男女罪有应得,杀得好,活该!哗的一声,同学们笑了,啪的一声讲桌响,李老师怒了!

更可笑的是,我妈火了。

那天晚上,我帮母亲在柴灶上烧火,自己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看书。俗话说,一心不得二用。我呢,光顾得看书,烧火忘在脖子后头,灶膛里不是生烟就是大火太旺,铁锅里白的烙饼成了黑脸包公,烙饼焦黑不算,浓烟呛得母亲咳嗽连声,翻烙饼时眼睛都睁不开,气得母亲怒骂起来,骂我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瞧书,干啥啥操蛋。骂着,骂着,母亲一气之下劈手将我的书抢夺过来,顺手填进通红通红的灶膛里。我也急眼了,那是我跟人家借来的好书哇,情急之下,我赶紧去火中抢书,还好,书本太厚抢的又急,好书没有烧着,双手拍着冒烟的书跑了。

哈哈,更有趣的是,生产队长瞪眼了。

那是一年中秋的一个星期日,那时,正是有生产队的时候,是学生都必须到队里参加劳动,队长挺照顾我,派我到村西的麦地去轧地,就是用石头滚子去压实刚种完麦子的垄沟。这个活儿真的不错,一个大小伙子自由自在,肩膀牵着一根绳拉着石头滚子来回在麦地上碾压,轻松自在有趣。我看这片麦地也就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活儿,所以就趁着太阳正暖和就看起了随身带来的长篇小说《苦菜花》。要知道,为了借到这本书,我抢时间给桂宝家的羊割了两筐草,手还拉了一道口子,到现在还挺疼的。为了能借到书也值。这本书是作家冯德英 写的著名长篇小说,看着看着就入迷了,等书上的字迹都模糊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啊,天黑了!那一大片麦地在月光下闪着黄黑色的淡光,真像一个个顽童在瞧一个书呆子的笑话。此时的我呆愣愣的,眼前一片黯淡,脑子里的故事情节仍在演绎着,心里却是一阵阵的纠结。怎么办?现在趁着月光碾压麦地根本不可能,秋后傍晚的潮湿雾气和新播麦地的湿气弥漫在一起,石头滚子寸步难行。让谁说,一个大小伙子半天没轧一寸麦地,队长怎能不瞪眼?那天晚上,我躲到姐姐家,听说队长找到家里和父母瞪开了眼,一怒之下罚没了我家两天的工分。

为了圆作家之梦,从练习写诗开始。

“日照山川似火燃,云淡风轻正午天,手提蓝锤过山脚,耳闻锤声在天堑。”怎么样?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初中生写的,教语文的刘老师把它写黑板上给同学们讲解。这首诗的作者就是我。当时,老师问我为什么写诗,我实话实说,我就想当作家。后来的作文课,老师让写一篇,我就写两篇,而且在每篇作文的后边按照作文题目再写一首诗。差不多每篇作文老师都当范文讲解,这让同学们刮目相看,大大增强了我要当作家的自信心。

到我考高中的时候,我的语文成绩全校第一,作文得了最高分,考上高中,给我判作文的老师正是我的班主任,在他的亲自指导下,我的作文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几乎每篇作文都拿到同一年级的作文课上讲评。于是乎,除了按时完成各科作业,在确保成绩优秀的基础上,我做起了文学梦,向作家的目标大步迈进。记不得是哪位作家说的了,作家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想跨进这个门槛不容易,因为文学事业是愚人们所从事的苦差事。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当时有句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张白纸没有负担,要写出最新最美的文字,要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图画我不画,画家我不当,我要当作家。因为当作家能成名成家,还能挣稿费,何乐而不为。当作家非常简单,几乎不用投资,就能获取人生的最大利益。不是吗?一支笔,几张稿纸,再下点苦功夫,写出的稿子变成报刊杂志上的作品,一成名,稿费寄来。哈,当作家真美!

过去常说,天桥的把式竟说不练,作家可不是,那是埋头苦写写出来的,来不得一星半点的含糊。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写,天天写,夜夜写,刚开始什么都写,写日月星辰,写海阔天空,写山水林木,写花鱼虫,写可的大小动物,写熟悉的各类人物,后来把这些所谓的素材创作成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稿子写出一堆不发表也是一堆废纸,也当不了作家。发稿,给报刊杂志寄稿件,说给报刊杂志投稿不要钱,我就更来劲了。找来白硬纸,自己裁剪糊信封,仔细挑选自认为非常棒的作品装进信封里。寄给谁呢?首先想到了《人民日报》,这家名气大,一旦发表就能一举成名。《解放军文艺》也行,我的稿件里有民兵训练搞备战的故事,能发表也是名声远播。当时心里也知道,给《红旗》杂志不成,那是理论刊物,罕见登载文学作品。至于地方的报刊杂志根本看不上眼,《人民文学》我发稿不少,到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真可谓,泥牛入海,踪影不见。

失败是成功之母。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给自己鼓劲,不到长城非好汉。小说短篇的,诗歌抒情的,散文记叙的,不发表也照常发稿。值得欣慰的是,有些负责任编辑用退稿笺写来一段短语:您的来稿已收到,经审阅不予采用,现退回,请查收。欢迎您再投稿。某某编辑部。半年不多,一年不少,我度日如年。蒙了,傻了,真的找不到北了。不该死有救星。荣秀英老师的到来给我文学创作指明了方向,为我圆梦打开了方便之门。

在没教我之前,荣老师就是县文化馆负责文艺创作的,特别对文学创作有一定的功底,曾在多家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也培养了多名业余文学爱好者。我把新旧稿子都拿来请老师过目。老师看过之后眼镜大跌,把我叫到跟前认真教诲。总的来讲,全部稿子从数量上说真的不少,刻苦勤奋的精神值得表扬,可是作品的质量实在不高,别说在国家级的报刊不能发表,就是咱们县级的刊物也得严格修改后备用。老师看我傻了又给我指出一条路,让我好好学习文化基础知识,好好学习中外文学名著,好好练习笔头功夫,从一人一事写起,从一篇小文章练起,别怕小,文章是以小见大的,循序渐进,逐步提高。

师傅领进门,学艺在个人。这之后的惹干年里,我真是在流血流汗的逐步提高,苦心苦熬写出来的作品虽然也多多少少见诸各类报刊杂志,也获得过各级奖励,有的作品还获得过全国文艺振兴大赛奖,本人也被领进了各级作家协会的门。可我要说的是,小小成功的背后是成箱成箱的废稿堆在老家的墙角里,见不到阳光,发黄,发霉,虫吃鼠咬......。最为可惜的是,老妈把成箱的稿件当成废品给卖了……。

以上是我圆作家之梦的一些小事,实在是不足挂齿,见笑了。

曾记得,那天浩然听完我圆梦的这些个小事,非常同情的笑了,他说:“谁圆这个梦都不容易,都要流血流汗,你看完我的这部《圆梦》小说,就了解我的酸甜苦辣了。”说着,他递给我一条幅,墨迹未干地写着五个大字“好梦自己圆”。

“好梦自己圆”,时至今日,浩然苍劲洒脱的墨迹仍在闪闪发光。他的自传体长篇小说写了三部,其中的第三部就是《圆梦》。浩然从他拿起笔来圆作家之梦,整整用了十二年时间。那么我圆这个梦用多少年?不知道。所知道的只是,我的年龄已到生命金秋,眼看就要摸到老年的尾巴,但仍在圆作家之梦,锲而不舍,痴心不改,恐怕这一生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圆下去,一直追下去,直到生命的尾声。

2017年1月13日上午写

2018年10月26日改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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