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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寄天国——给老头子的第三十一封信

2018-04-16 16:20 作者:一地小麦  | 5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老头子:你可好,思念你啊!

一晃,端午节都快过去了,真快。端午节前些日子,看着人家的女儿或快递或亲自拎着大包小包上娘家门送节礼,特别有个别要好的还关心问我,你的囡妮呢,送了什么好吃的了?虚荣心作怪的我就多少有点小失落感了。(因为城里人是不讲究这些的呀。)其实他们都知道咱一对儿女是出了名的有孝心,平时只要一看到咱孩子上家来,就会赞慕咱家。只是在农村逢时过节儿女送节礼该算是有孝道的最佳考量了吧。

五月初三午后一点半许,突然有人敲门,且不应答我她是谁。我随心地去开了大门,哈哈,丫头回来了。她是请了一下午假专程乘火车回来看望我的,两只手里拎着两个盒装的西山枇杷,还有一盒子新鲜的高级蛋糕。咱丫头很少能提这么重的东西啊。我乐极了,合不拢嘴了!老头子,你要是活着,看着丫头磨着劲提时鲜货回来孝敬咱,相信你一定比我更心花怒放,更心疼丫头受累了,对吗?

这是一段小插曲。下面咱俩书归正传吧。反正上次已给你打了预防针,况且咱俩一起渡过了四十一个,现在重提过去那些糗事、酸事,最多唯有一笑了之,对吗?

从扶风桥见过你妈回来后,我仍住在娘家。在生产队里挣着工分,同时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指盼你带我离开田埂当工人。你每个星期六下班后乘车到宜兴,再走十八里到我家过,第二天吃了我妈烧的饭再返张渚厂里。白天我是不能歇工分陪你的:一则是心痛工分,尽管做一天的工分才值几角钱,且要到年终分配才到手,可不做,一分钱也得不到!另外,在闭塞的农村,谁敢歇了工分在家陪男友?不怕被人家唾沫星子淹了?说什么“十世没见过男人呀,大晴天工分不挣,两个人“死”(厮守)在一起就有饭吃啦”;“也太稚气相了吧”等等难以入耳的话。我村上有一对军婚,一年探亲假才可怜的半个月,女的要多歇几个工,临走送行时,相互泪眼挥手,那些个大嫂就搧风凉话了:“丫亲嗲相的,快用一条裤带系在一起吧,西北风可以喂饱肚皮的。”那个时代人的啊,都是那么一本正经,夫妻就是为了一起解决温饱、一起解决开门七件事,女人似乎仅是生孩子的工具!,也难怪,记得一九八四年咱有一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当镜头里有一对年青人在接吻时,咱七岁的丫头就上前用小手掌在他俩的脸孔中一隔说:“不准、不准“。我老妈直把头扭过去,“丑煞人了!”而咱俩呢心又想看又不好意思盯着镜头看!现在呢,就算是公共场所,那些年青人什么亲昵动作做不了!真不知是时代进步了呢,还是有点太过呢?

咱俩风平浪静地相处了数个月。忽一日,和我一起锄地的女同胞慢悠悠地问我了:“你老倌是否叫许同甲?”“是啊,怎么啦?”“你还不知道吧,文化大革命时长桥背上贴着他的大字报呢,说他是杀人犯、劳改犯!人家殷XX亲眼看到的!”我当时就象被电击了一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家吃饭,又从小弟嘴里知道你是属狗的,比我大十一岁!而且你家的成分是小土地!他与嫂子之所以瞒着我,是因为我已生米煮成熟饭了!嫂子的二哥与你同勋弟是苏高中同学,你们两家仅隔三四里地远。(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小土地”、“老头子”、“劳改犯”、“杀人犯”四道紧箍咒一道比一道紧,我喘不过气来了!那个无助、那个绝望!我好悔啊,悔自己幼稚,还自作聪明不随大流“访人家”,这下惨了,恨无地洞可钻!被村人讥笑,幻的希望一下子变成了肥皂泡。。。我简直无有活在这世上的念头了!我只有痛哭,哭得头胀痛,眼睛像葡萄样肿。我奋笔疾书,大骂你是个地道的骗子,我要和你一刀两段。信封上“许同甲”收这一行,我用红笔大大地把你的名字打了个大X!我想不到再解恨的举措了!我爬上阁楼,躺在母亲搭的备用小床上,不吃不喝,任凭泪水淌,而这时不争气的肚子里又怀上了孩子!

那个年代,除非是嫁不出去了,才嫁老男人,哪像现在新潮,大言不惭要找“大叔控”型的,二十八嫁八十二岁也毫无尴尬脸;小土地成分?我家是中农,在文革时期还是最后一批能参加的红卫兵;我还一直埋怨我老原本苦出身为什么要苦创家业成中农而不是贫下中农,害我这个鹤立鸡群的知识青年连当个队会计、当个小学老师的资格也被剥夺!小土地成分仅次于富农,今后孩子们的读书、当兵都无望,还有什么出息!(说到成分,我有一次问外甥女,你知道什么叫地主吗?她不假思索,“土地的主人呗”。)孩子真天真。现在早已无成分之分了,高成分的子女终于能甩掉莫须有的枷锁自由伸展身手了,真好!)劳改犯?不是坏人会去劳改吗?而且人民政府从来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不轻易冤枉一个好人的!名誉胜于自己生命的年代,怎能容忍得了和一个劳改犯共处一室!还是杀人犯?哪一天我成了你的刀下鬼也未可知,太可怕了,你是批着羊皮的狼!

悔恨交加,不吃不喝,胃也不工作了,只有鼓鼓的气,从痛哭到静静地淌泪水,我想尽快打掉孩子,免得他一来世上就跟着遭罪受,我要快刀斩乱麻,从此与你一刀两段!这时我那太过忠厚的老妈,挪着她的三寸金莲小心奕奕地端着饭碗上楼来了,她只会重复着说:丫头,快起来吃点,你都几顿不吃不喝了,身体要糟坏了,要制病的,这也许就是命,命里注定的。真的,前世注定的。我的好妈啊,我都委屈成这样了,你还不骂他几句!

收到那封特别的信,你顾不了一切厚着脸皮,直奔我家来了。我那嫁在同一队里的姐愤愤地骂:你个大骗子,我们家不接受你这个骗子,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你还是硬着头皮爬上了阁楼。我那忠厚老实的妈默默地又挪移着她的三寸小脚一级一级下楼了。

你跪在我床前,你掉泪了。你要求我允许你把所有一切倾吐,同时恳求,实在过不到一块,要离,请求我把孩子生下来后再离,说孩子是你的一条根,你不可能再有婚姻了,你抚养孩子,相依为命地过完一辈子。我当时仍反感,你个骗子,用孩子来牵住我的鼻子,真到孩子生下来了,说不准又来新花招。

你讲到了你兄弟俩的辉煌的年华,讲到家中被一场大火烧惨,同时你兄弟俩先后倒霉坐牢,讲到你太耿直,年青时多少又练了点功夫,因之文化大革命期间又成了保皇派,你说你连鸡也不会杀,怎么会杀人呢?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心脏极软,见不得人流泪,听着听着,反倒同情起你来了,还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看我这个人真是的!后来我曾听到你妈为杀人犯这事愤愤过几句:幸亏那几天我家“小同”一直在家休息,要不然,这屎盆子扣头上怎么也清洗不了了!

我最终还是被你俘虏了,听了我老妈的话,认“命”了,尽管当时心中还有那么多疙瘩未解。不过我提出了最后通牒,你承诺的让我进厂当工人一事,说话要算数,不能再蒙我、骗我了。

你这次是背了个不轻的包袱返厂的,因为后来听你说到,那阵子张渚农机厂里正驻着“毛宣队”,人事不动。

老头子,一口气忆了这么多不开心的话题,可咱俩谁都不责怪谁。是的,都能趟过来了,证明咱俩有缘。

下次再忆吧

注意身体

永远念着你的老太婆

2014年6月6日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suibi/vrhrrkq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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