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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歌:蜻蜓点水珠三角之三伫立在广州的萧红墓前

2018-06-29 11:07 作者:此木  | 7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伫立在广州的萧红墓前(蜻蜓点水珠三角之三)

到孙中山故居,是我珠三角之行的主要目的,其实,在广东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历史古迹尤其是近现代革命的旧址遗迹,是非常多的,比如还有广州的三元里、农讲所、黄花岗、黄埔军校等,由于时间仓促,只能留作遗憾了。就连广州与中山先生有关的地方,比如中山纪念堂、中山大学等,也没有去,我的理由是,去过南京的中山陵,今天又到了中山故居,算是很圆满,其他的也就微不足道了。

但有一个地方我得去,就是广州市银河革命公墓,媒体的同行不解:那有什么看头?你还不如去陈家祠看看,很有名的。我摇摇头解释:萧红,知道吗?(同行点头:不就是那个女作家吗)是的,我读大学时就读过她的好多文学作品,进而研究过她,还到过她家乡黑龙江省呼兰县的故居,对中山先生,从他的终点到起点,我是圆满了,但萧红呢,我从她的起点起步,还没有到过她的终点。

“难道萧红葬在广州不成?据我所知,萧红病逝后葬在香港的浅水湾呀”,同行莫名惊诧。我又继续解释:中山先生是在北京病逝的,后来葬在南京,与孙中山情形相似,萧红的确病逝于香港,但新中国诞生后其骨灰又移到广州,就葬在银河革命公墓。闻之,同行开玩笑地说:想不到你这个爬格子的新闻人,还对女作家萧红有如此情结,恐怕在广州除了文学圈里,知道她的人不会很多,看来你还真应该去看看她,感觉她是寂寞的。

这回该我惊诧了,同行的话如谶语,我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写的第一篇研究萧红的学术论文,题目就叫《萧红的寂寞》,那时别人(别的研究者)大都专注萧红的文学创作本身,而我一个学生娃,却读出了女作家寂寞的一生。因为那篇论文,当时国内著名的现代文学研究专家王观泉,推荐我参加了在萧红故乡呼兰县召开的萧红文学创作国际研讨会,我说的参观过萧红故居就是指那次,记得美国的葛浩文、日本的村田裕子等萧红的研究者都参加了研讨会。也是因为那篇论文,我和萧红走上文学之路初期的第一个丈夫,也就是作家萧军有了他活着时候的近距离接触和交往。

寂寞的萧红虽然一生漂泊,但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却是不可撼动的,她在短暂的文学生涯中给后人留下了一笔珍贵的文学财富,包括《小城三月》、《生死场》、《商市街》、《呼兰河传》、《马伯乐》、《回忆鲁迅先生》、《牛车上》等近百万字的小说散文。作为反抗日本侵略的“抗战文学之先驱”,萧红的作品曾被鲁迅先生称为“先声文学”、“号角文学”,并认为她是“中国最有前途的女作家”。然而天妒才女,年仅30岁(虚岁31)的萧红,漂泊到香港不久便夭折了,这不能不说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件至今令人唏嘘不已的憾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香消玉殒的萧红,引起了广大读者和文艺界的惋惜和哀悼,她病逝后,不断有人到香港浅水湾的萧红墓前去凭吊,一些作家、诗人凭吊后还撰文怀念和追忆,最有名的当数戴望舒的拜墓诗:“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到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我等待着,长漫漫/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东北流亡诗人满红悼念萧红的诗:“对于死/这战争的年代/我是不常悲哀或感动的/但如你那青的夭折/我欲要向苍天怨诉了!”后来还被我引用在《萧红的寂寞》一文的结尾。作家茅盾、衍、郭沫若等也都发表过纪念萧红的文章,郭沫若的《在萧红墓前的五分钟讲演》,因其鼓励青年人要像年轻有为的萧红一样培养“年轻精神”,而被选入教科书。

可萧红魂归何处?其实,广州萧红墓里的骨灰不是完整的。还有一部分被萧红与萧军分手后的第二任丈夫、也是作家的端木蕻良,偷偷埋在当时作为红十字临时医院的圣士提反女校校园的山坡上(当事人都不在了,原因不得而知,据说至今也没找到)。之所以把骨灰从香港浅水湾迁到广州的银河,是因为附近的开发将要使墓地遭到破坏。萧红也没有魂归故里,其家乡呼兰县(现在已经撤县建区并入哈尔滨市)后来建的萧红墓,其实是个衣冠冢。由于萧红的葬身之地涉及到上述四个地方,学界一直为此喋喋不休。我认为,广州的银河墓地,才是萧红的最后归宿,才是正宗的萧红墓。

所以,萧红前辈,我来了。伫立在广州的萧红墓前,眼圈红红的我这样喃喃自语。找到公墓时已经傍晚5点多,公墓的工作人员也早已下班,想就近寻一束鲜花是不可能的了。一个住在附近的女中学生带我上的山,许是心有灵犀吧,没费什么劲我就找到了墓群中的萧红墓。墓碑最上方是一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的萧红遗像,中间是深红色的隶书:“女作家萧红同志之墓”。我从墓前的树丛中扯下几片绿色的叶子,束在一起跪献在萧红墓前,这一幕被女中学生用我的相机摄进了镜头。我告诉女中学生,里面埋着的人是我崇拜的一个作家,她显得有些惊讶:“你是她的粉丝?”我点了点头。知道什么叫粉丝的女中学生说她不知道萧红。我理解,在这个多元的年代,别说萧红,老一代作家,还有多少被后人记起呢?

说到作家,我忽然想起,在前一天闭幕的中国作协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49岁的女作家铁凝当选为中国作协主席,南行路上,我一直通过媒体关注这次会议。有媒体称,继茅盾、巴金之后,不是文学巨匠出身的铁凝出任中国作协主席,标志着中国作家队伍“平民化”的开始。阴阳相隔,我把这一消息告诉了萧红。参加文代会的作家在北京还没散去,我就出现在萧红墓前,我想我应该是最早把这一消息告诉萧红的人。因为透过墓碑上的积尘不难看出,这里似乎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

从背包里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条白毛巾擦掉墓碑上的灰尘后,已经是华灯初放的夜色了,我把白毛巾放在那束绿叶上,然后告别女中学生,离开了寂寞的萧红墓。22年前,我去过萧红故居,今天珠三角之行我又伫立在萧红墓前,没有继续所谓的萧红研究,也没有成为作家,但矢志新闻事业的我却继承了前辈漂泊的衣钵,我是来还愿的吗,我不能自圆其说。但血总是热的,当飞机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向北的一霎那,我想,我应该再谒萧红故里,而且,广州,我还会来的。

记者生涯就是这样,每到一处,我都如飞舞的蜻蜓,点一下水便飞走了,像徐志摩诗中的精灵: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写于2007年12月)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suibi/vmliskq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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