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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下)

2013-01-13 13:03 作者:樊江晋  | 1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八十年代,人们集体活动,看电影,办运动会,唱歌、跳舞。那时的电影票价伍角、一元。最顶级的影片也在小镇上映,影院差不多场场满坐,影院收入不错,普通人、小地方的人也能欣赏到最顶级的艺术。垄断还没有完全形成。

83年,年轻人进入一个疯狂阶段,国家进行严打,一大批年轻人多因打架入狱,断送了青。而之前,我热衷于偷开汽车,躲过一劫。

八十年代,新生事物不断涌现,价值观不断更新。84年春晚,张明敏一人独唱四首歌,红遍大陆。虽然之前刘文正、邓丽君几乎家喻户晓,年轻人几乎都在传唱他(她)们的歌,但电视传播力度巨大,春晚的影响广泛。一时间,《我的中国心》在大陆各个角落唱响,一股流行风更强劲地刮起。通俗歌曲比文学、电影更有传播力度,更具有无坚不摧的力量。人们憧憬未来,希望未来蒸蒸日上。84年春晚是精神的释放,是激情的堆彻,是宽松的环境,是自由的气息,是人们祁盼美好生活的集中体现。

84年春晚,在人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时呼啸而来,又匆匆而过,人们以为那令人砰怦然心动的高峰会一个接一地到来,然而没有。多年过去,我们才知道,84年春晚就是一个高峰,就像史上的唐朝,辉煌灿烂,像座高山,让后人仰望,难以跨越。

84年,中国事隔多年后重返奥运,勇夺15金,尤其是女排夺冠,鼓舞人心。女排其后五连冠,厂里也开始举办排球联赛。86年世界杯后,厂里又举办足球联赛。聂卫平在中日围棋雷台赛勇夺11连胜,极大鼓舞了国人的士气。许多人因此爱上围棋,我就是那时爱上围棋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喜爱围棋,爱那黑白分明的两种颜色,简单的线条,361个交叉点,任意摆放,像战场,任人弛骋。围棋放任人的想像力,激发人的创造力,开拓人的想像力,开发人的智商。因下棋我也结交了许多朋友,其中就有成。成大我两岁,是机关团支书记,科长接班人。

成上海人,父苗族,母亲汉族,成英俊。他常领我到他在牧校的家中,成父母均是教授,父正直,有时批评成玩世不恭的。母亲典型的上海人的作派,说话总带着酸味。成自信,近乎自负。做所有事都有自己的理论,就他同事的话说:成解大手都有自己的理论。

成可以算是我的师傅,我初学围棋时,多是他在教我。我们常在我房中下棋,下得晚了,成就留下和我同挤一床。成当时正经历感情挫折,与自己相恋的女友转眼跟了他人。成轻视女人,不相信爱情。入,成和我谈女人,评论女人,说他的恋爱史。成谈女人的特性、爱好、弱点。成详细向我述说他和女友的代恋爱经过、细节

逢休息日,成就带我到附近学校找高手下棋。小镇有几所大专院校,集中了许多围棋的高手,地区举办的围棋比赛,个人前8、团体前3都在小镇。第一名业余三段,在小镇学校教书。

起初和成下棋,我负多胜少,但我用功,没事就一个人看棋书、打谱。爱看书的好处明显,大多数人下棋是通过和他人对奕来提高棋艺,而我大多靠看书提高水平。时间不久,厂里举办棋赛,我赢了所有对手杀入决赛,包括成,决赛时就剩我和对手,比赛就在我宿社进行,我在形势大优的情形下莫名其妙输掉了比赛,得了亚军,我郁闷许久。

时间不长,成父母的学校举办围棋邀请赛,我代表厂里参赛。那是慢长的联赛。起初我一盘未负。但越往后对手越强,那时我正与女友热恋,恰逢厂里放《红高粱》电影,我草草输掉比赛赶回厂看电影。我至今不能原谅自己,因为我的个人成绩关系到团体成绩,我轻率、不负责任。也许我的性格仍有散漫、不够顽强、坚韧的一面。我至今奥悔。最终我厂获得团体第二,我个人成绩未进前8,可忽略不计。

伟到小镇找我下棋、游玩时,戴了眼境,留起了小胡子,有点文艺范儿。夜晚,我们同挤一床,我又准备和他彻夜不眠,畅谈理想。伟却说,我现在不想那些了,我准备和母亲找个门面,开个铺子,我茫然。这时,泾济热潮席卷全国。

果然,我再进城时见伟在城中心地段开了小铺,面积狭小,但地段好。那时少有人做生意,凡做生意多能赚钱。伟还在单位上班,和己退休的母亲轮换看守。

那时,平日街道冷清,除星期天,少有人在衔上闲逛。年轻人大白天在衔上闲逛,会被人冷视。大多数人在单位上班,国营的、集体的。上班虽工资不高,但能养家湖口。单位有福利,生病单位报销。年轻人结婚,单位分房,房虽简易,但不收费。大多数人结婚,购置几样家电,如电视、录音机、洗衣机,打套家具。花几千元钱就可成家,难富有,却也不至贫穷,有头脑、胆大、无工作的人去做生意,开铺子,跑运输,倒买卖,大多能赚钱,因为经商人员少,竟争少,行业未形成垄断,市场开发有潜力,勤劳便能致富。

如果有一天,当我们付出辛勤的汗水,到头来仍两手空空,努力未能换得成功,换来的也许是身理和心理疾病时,我们会困惑,一个伟大时代摆在面前,为何我总是获得失败的经验。挫败感让人丧失自信,感到自己就像那孙猴子,终有千般本领,仍跳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你不是齐天大圣,你就是一只乱跳乱崩的猴子。像那耍猴人牵的猴、在锣声中跑来跑去。

87年,厂里要组建合唱团。工会与团委合办。遇任命我为团长。关于合唱团,遇也许有整体构想,如没有,可以请专业人士指导。我全无经验,不知从何下手,遇只安排我做事,并不指导我如何做事,遇城府很深,话不说穿,事不点透,只谈工作,不谈生活。关于合唱团,遇也许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厂里文艺多年不办,多没经验。合唱团成员为厂青年。先授课,请有乐理特长的人授课,教大家识谱、演唱枝巧。请市歌舞团的专业人士教舞蹈。我完全是门外汉,只是做组织工作,接待歌舞团演员,安排他们的住宿、饮食。像个打杂的。

第一天开课,遇要我上台照花名册点名,我洋相出尽,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如果只能重过一天,我希望就是这一天。我尽挑生人点,熟人忽略而过,高一声,低一声。把翟念成瞿。过后遇批评我,我羞愧!

合唱团的目标是办一台晚会,歌舞团的专业人士教排歌舞。我们也自编了几支歌舞、独唱、小合唱、相声。

我参加了一支印度舞的表演。平时,我领着大家苦练,反复练,一遍遍地练,注意细节。顽强、认真,也许是我的强项。当最后人员到位,节目敲定,我们就认真排练,力求完美。

节目在厂大礼堂演出,上千个坐位坐无虚席,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孩子们直往舞台上爬。演员全部上妆,服装统一。节目演出效果极好,特别是四个男青年的吉他弹唱,更是点燃了观众激情。87年春晚,费翔的《天里的一把火》唱响大陆,他们正是模仿费的演唱。

第二天,小镇各单位纷纷邀请合唱团到他们单位演出,我们又开始了巡演,场场爆满。

单位新分来一女孩萍,冬说那女子好。冬眼光独到,看人准。萍剪发、圆润,穿一身绿军装,走路时两手优雅地摇摆,像舞蹈。冬说好,就是喜欢,我明白。但冬没有行动,追女孩,他比我还笨,我为此起名为“姐妹缺失症”,此病难医。

厂里建合唱团时萍是演员。一天,萍到我宿社闲聊,我房门半开,冬猛地推门进来,见萍在,愣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我忙招呼他坐,他极不自在。坐了一会儿便退了。

第二天,我约冬散步。冬说我伤害了他,说我喜欢萍,萍也喜欢我。

我说:“我不知萍的想法,但我不会去追萍”。

冬说:“我不反对你追萍,只是你伤害了我,你都意识不到”。

“我既没追萍,萍也没说喜欢我,你别多心”。我说。

那晚的谈话苦涩,难以为继。我们朋友之间似乎有了隔阂。我没追萍,而是尽量远离萍。后来萍嫁了一位帅哥,我和冬的隔阂也慢慢修复。

人人都希望自己的爱情浪漫而美好,我亦如此。

她有迷人的眼晴,苗条的身锻,柔软的腰肢。跳舞时搂上去应有很舒服的感觉。尽管她不跳舞,但我一楼她的腰我就知道她腰肢柔软。我在舞厅中常碰到这类女子,每当优美的华尔滋舞曲响起,我就会寻找她们。我轻盈地托起她细软的腰肢,滑入舞池,舞优美的滑步。它昂头、挺胸,优雅地滑行、旋转。仿佛是我将她整个托起,她轻盈,舞感极好。她飘着,转着,尽情亨受舞蹈带来的快乐。音乐,灯光,幻影,如。她像梦中的女子,我们尽情舞蹈,陶醉在迷幻的舞池,旁若无人,好像舞池里只有我们一对舞者。我们之间没有语言,不用眉来眼去,就彼此相知。

我希望我的爱情能相互倾诉。春天的傍晚,我们走在田野,微风拂面。夕阳西下,太阳映红了半边天,麦苗翠绿,空气清新。她是一位很好的听者,无论是否听明白她都点头、慢慢地附和我。我尽情地诉说着我的童年少年时光,说我的家人,我成长的七九六矿,我的伙伴,我养过的狗——黄子,说童年趣事,我陶醉于童年往事。我说着我的文学梦想,看过的书籍,喜爱的作家。我希望这一切是真实的、美好的。

我不知为何说到我的初恋,说到惠。我知道这很蠢,我应是一张白纸,她就是我的初恋,但我做不到,我很诚实。我没有说我有多爱惠,和惠在一起时我不懂爱情。但我爱着惠,一直爱着惠,我写了一篇《初恋》,她看了,我又要自责我的愚笨。我不明白惠对我有多大影响。

工作后来到新单位,我青春勃发,渴望爱情,愈投入到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之中。她吸引了我,她就像是一个幻影将我的魂魄摄走。我始终不愿承认我有恋惠情结,就像许多人有恋母情结而大都会否认。直到几年后我的发小、惠的同学见到她,说她像惠,我才有所醒悟。她有像惠之处,她们都有苗条的身锻,迷人的双眸,脸型、身材相近。都有火一般的个性。

我不知道是否因为她像惠我才追求她,早先我没有意识到她像惠。事实上,一个人不可能完全像另一个人。和惠在矿山时我8岁到19岁,惠在我的记忆中是不断成长、变化的,从瘦小到修长,从单薄到丰满,从苍白到迷人,从简单到复杂。惠有怎样的个性,我说不清,因为我们相处时惠太小,个性没有形成。

我不懂女人,好像从来不懂。家里没有姐妹,没有女性伙伴,和惠在一起时我还小,还不懂得总结经验。家里唯一的女性是母亲,而母亲与其她女人一定不同,母亲是长辈,是依靠,我们可以和母亲无理取闹,而和其她人相处要包容。

我感觉她越来越不像惠,这让我痛苦。她吸引我是因为她有神密感——我无可救药地被神秘女人所吸引。我以为她们有内涵,像一本书,可用来阅读。当我将她的神密外衣一件件剥去时,发现她空洞,并无内涵。她大多是因孤僻、自卑、孤芳自赏而远离人群。适合婚姻的女子也许是邻家女孩,知根知底,易相处。而人们喜欢远方、梦中的女子,喜欢画中的人物,水中的月亮。神密、虚幻才有美感,才吸引人。我看不透人,尤其看不透女人。

我们相处,不完全是被她的灵魂所吸引,她灵魂的魅力在一点点消失。我身体里分泌的荷尔濛控制了我,我知道这很愚蠢,但我无法控制自己。像《聊斋志异》中美丽的狐仙,攥住了那书生的灵魂,让他不能自拔。

我可能还爱着惠,但我也爱着她,我把她爱的让她迷失方向,让她找不到自己,让她不知道她自己是谁,让她无所适从。我爱她爱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爱的是不是她。太多的时候,我将她点燃,也将自己燃烧。

我向往美好而浪漫的爱情,却不知和谁演绎。寻找爱人比在舞厅中寻找舞伴更难。舞厅的灯光迷幻,舞伴涂脂抹粉,有时还戴着面具,虚幻、飘渺。而生活的舞台在阳光下、烈火中,被各种欲望燃烧着,苍白,真实。

理想离我越来越远,我的爱情毫无诗情画意。我知道我此时很愚蠢,我放弃了理想,我的爱情即不美好也不浪漫,但很实用。大多数人的爱情最终会走向庸俗,我也不例外,只是,我终将会为我的无知而付出代价。太多的人希望通过恋爱来治疗自己的心理疾病,却不知爱情有时会带来更多的心理疾病。

多年后听说惠离婚再婚,我感慨万千。我有时希望自己是电影中的英雄,勇敢地去拯救惠。而我不能自救,何谈救人。我们曾是一对小恋人,多年后又成为一对病友。我可能一直崇拜惠,她激情似火,敢于实践,勇于放弃,敢于尝试。惠也许早已将我忘记,她根本不需要我的拯救,我们早己形同陌路。

我常想,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经历了那个美好时代。尽管短暂,稍纵即逝。在我们没有任何准备时呼啸而来,又匆匆而过,快得让我们没有深刻体验,没有深入感受。像恋人的初吻,轻快,美妙。像微风吹过,令人欢愉。但我们毕竟经历过,感受过,沸腾的生活过。幸运的是我们正年轻,活力四射,精力旺盛,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我们为美好年华,为青春时代,我们歌唱、舞蹈、恋爱。我们快乐,像儿般自由飞翔。

八十年代,一定不是史上最好年代,但它开启了一代人的梦想,让一代人疯狂投入。无论梦醒梦碎,我们都曾经有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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