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四章）
1
偶然，我蹲在雪地上。有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过来，回头——似乎看见：奶奶眼中的蜡烛还亮着，周围散坐着的是那夜的星星；转瞬也觉出是月亮那边的往事。村前的小溪象绸子一样挥舞了很多年。中年了，彩虹似一座空城，进或不进都知道那里边的一切。
是的，孩子的眼睛就是那样天真且遥远。
2
明确地对你说：有一次，我采下很多很多的杨树叶，一叶一叶地看着，不觉流下泪来，真的，真的是几束相思的叶子；那年，我们就在杨树下，让那片绯红在月亮的潮里空灵了一下，仿佛红色的古莲怒放了，是那样婉转如歌。还记得吗？临别，两枚碧绿的杨树叶成为两个心形你我各一枚。
祖父是爱吸烟的，烟袋是他的宝贝；傍晚，夕阳眼瞧着他走到树下，但夕阳是怕烟的，虽然那烟很香，可也很辣啊。祖父却总是说：“回来了，又回来了。”接着祖父就吸起烟来，烟香飞远了，于是，又有好多好多的祖父也围拢来，他们只是说：“这烟真香。”
烟香弥漫了整个树林，吹笛子的风也做梦去了。
晚林本来是红的，可祖父们不管，所以烟气化了雾；雾呢？又化了云；云呢？又化了雨；雨呢？是那日杏花树下苏雨润了故乡的早春。
我爱祖父，祖父爱我。
4
她从堤下走来，花是她的衣裳，用她讲故事的嗓子喊着我的名字，我不回答，我默默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杨树虽说是高秀挺拔，总是热心肠，随着她的喊声摇摆起来。我当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着人喜欢，只是觉得她太见老了；即使是黑夜，又有灯光，她的脸总是让皱纹编织着，风爬近她耳畔，于是，她就为我织毛衣，翩翩织就欲双飞？（针针织就的全是温情。）
记得那年手插双兜站在你面前，你伸向远方的手臂拍打关于我的遥远，你第一次喊我新绿的心，第一次抚摩我多彩的幻想，第一次吻我笑声朗朗的脚窝；细细的雨丝，轻轻地敲打，轻轻地扣门，喊醒我的梦，你一步一步走过星星，留下晶莹的一瞥；你用虔诚的夕阳唤我，用清纯的月华邀我，用勃勃的黎明祝福我，用多彩的原野装饰我，让我把理想打结成现实。
“哗……哗啦啦……。”她始终都在远行，流啊——远远地流啊，象一个故事，又象流着一个故事。这就是我故乡少郎河的一个支流，夺我饥渴、寒冷，洗去污浊魂魄无名字的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