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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一段历程泡茶

2012-12-21 11:58 作者:石林闲散  | 5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沉重的雾,厚实地笼罩了城市的高楼和周围的山峦,把小城压矮了也挤瘦了。寒风也来添乱,把丝抬斜了绵绵密密的往城市的身上浇,还淋得人心里湿漉漉的。心的寂寥便荡溢着满腔的萧瑟和忧郁

这郁闷裹挟了思绪,便彷徨地回朔到了那条锅底般黑的坎坷山路上。

十三岁,该是在阔亮的校园朗朗诵读,抑或还在亲情的怀抱撒欢的年龄罢。可我,却背了绑上大铁桶的木背架,借着大人们手里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的火把,行进在“巴山背二哥”的行列中。

黎明前的黑暗是静穆的。山路上,“背二哥”沉重的脚步也惊不醒黑巍巍的大山。大人们横抱歇气时用来承撑背架的木拄,静默地匆匆前行。虽然初次当“背二哥”的新鲜感兴奋着,但我也和山林中熟睡的雀一样,被黑暗挤压得不敢吭声,只好跌跌撞撞地跟了大人们一路小跑。一阵山风折了葵花杆火把上火苗的腰又浓了烟,路的坑洼便歪趔了脚步,肩上的背架便往前一倾,背架上端的铁桶就“哐当”一声撞了前面的铁桶。一行十八个铁桶轻轻重重一阵“哐当”,便起斥责和抱怨的合声。险啦!幸喜是去路的空铁桶,否则便是会有人跌下山崖的。

五十里崎岖山路才牵起了一线曙色。在(供销社)碑庙河转运站的同志惺忪的责骂中,装进半桶煤油刚背上肩,便有一个怪物闪烁着两只亮闪闪大眼,狂吼着从山林里钻出来远远地朝人扑来。“石林快跑,汔车咬人来了哦!”就要亲眼看到汽车的惊喜刹那间飞向天外,“妈呀”的惊叫声里趔趄着连番疾逃,我连人带货差点栽下河。汽车,却伴和着大人们的笑声还在头顶的半山腰欢叫。骇怪的嗔骂中心里还是满足的,总算远远看到了真实的汽车。虽然它瘦得光骨无肉还没有黄牯牛大。

走下山坡,面前是两条涧流夹山而来,一个迴漩便荡成的一条宽宽的河滩。两涧夹岀的那个“铧尖”样的沙岸和河滩两岸,是苍绿的麻柳树和枝条垂拂的翠柳在临波照影。闪闪的阳光撒在河面上,荡漾岀满河金鱗鱗的波光。这河景,便有了一河“水泊沙汀白鹭啼”的韵味。被“武斗”的枪声从全区唯一一所中学撵回大山深处,在大人的白眼中,悄悄读过几本从老地主家里搜出来的破书的我,见了这景致,心里便萌生了些悸动。(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可是,下苦力的人是无权,也没那赏景的兴致的。十八副背架簇拥在河边,争抢刚“咿呀”泊岸的小木船。这也难怪,小木船一趟只能载一个人,待最后渡河的人上了岸,前面的同伴会早走得无踪无影了。而大山里的背二哥,一个人独行是非常危险的。“哪个敢抢,老子拄死他!让石林先过,人家是细娃儿。”中厚叔是条憐老护幼的汉子,一声断喝送我第一个上了船。

刚一大步跨上去,小船便一沉又一翘还左右晃荡起来。船儿的颠簸晃得我站立不稳,背架上端铁桶里那五十(市)斤煤油也随之动荡起来。这一下,船颠背架晃,人在船上便更加踉踉跄跄,小木船也越发的左沉右浮。“糟了!要栽下河!”我的心在哀叫。“双脚贯力。岔开站稳。背架全乘靠在木拄上。双手用力握紧背架腿稳住晃动。”又是中厚叔那沉稳瓷实的声音远远传来,才止了我心的“咚咚”和涔涔的冷汗。旖旎的河滩,你好宽哟!苦日子中的少年背二哥,是不配有唐诗宋词的情怀的。你快些让我上岸吧。荡出来的煤油,浸得我双眼辣辣的挤落了风景。流进嘴里苦苦的,涩涩的,还浸泡着狂跳的心。

顶一路七月流火的毒日,踏双足蒸腾的暑气。湿了头发,遮了眼帘,还浸湿全身的是煤油混合着的汗水。踩踏的是硌碜草鞋的鹅卵石。哽在嗓眼的是悲凉的心境和砸天的欲望。

大人们早走远了,路上只有孤零零的自己。一步-喘地捱到一望无垠的大沙坝。金黄的沙粒在烈日下灿灿的闪烁着。蒸腾的淡淡白烟,像火苗上的熖袅袅在沙层上。想到要踏沙而行,我的腿脚便打颤。细皮嫩肉的赤脚踏上去,滚烫的黄沙立时便漫过足踝,脚背、脚板顿时就如同浸进沸水里烫得只跳。慌忙拔足,沙层又下沉、后滑了早已烫得软烂的草鞋,叫人拔得艰难迈得缓慢。脚步的溜滑又晃动了头顶的油桶,油桶朝前一荡一颠的,更让步履凌乱而沉重。一股股煤油更加汹汹地洒泼在头顶、面门和前胸上,刺鼻的辣味儿混和了汗的酸味令人作呕。浑身罩蒸在炙人窒息的热浪里,头上、身上大汗淋淋。咸咸的汗水和辣、涩的煤油流进口里,愈发叫人渴得嗓子冒烟。细瘦的河水远远地躲在乱石下悄悄地流走,叫我这巴山小背二哥“望水上渴”也不能。筋疲力尽中欲歇口气罢,平展展的沙坝上又蹲不下腿搁不下背架。木拄乘靠了背架的重量,拄端的尖铁椎又要直往沙层下钻,会有货倾人倒的危险。百般无奈,就只有硬撑着前行。

肩上的背架越背越重,脚下的沙路越走越烫脚陷足。肩麻了,背木了,心也嚎啕在烤人的沙滩热浪里。“马怕驮人怕背”,是谁,让我跌进了背行?

“背二哥哟背二哥,

背起货物翻山坡。

上坡要用四脚爬哟,

下岩两脚慢慢梭。

背架撑起太阳升呢,

草鞋撵得日头落。

哟呵呵,哟呵呵——”远远的沙坝那头,中厚叔沉重地吼着苍凉的《巴山背二哥》,空了身一路小跑朝我赶回来。待他苦笑着把我沉重的背架斜挎在单肩上,又一路“背二哥要三‘得’,累得、饿得、挨得。”的教导着我往前疾走时,跟在他身后追撵的我,已是默默无言的泪流满面了。

这趟苦力,我的力资本该是一元二角钱,可一路的煤油泼洒掉了七角六分。接过四角四分钱那刹那,我“哇”的哭出了声……

揩净脸上的泪滴又长舒了一口气,啜一口滚热的茶汤。嘴里似乎有些微微的苦,许是掐了那段久远了的路来沏泡的茶吧。然而,这远去而苦涩的况味,还有在杯中茶汤映闪着的,我那硬朗的中厚叔的烔烔双眸,顿促我豁然惊觉而羞愧。被冷雨淋得潮湿的心,瞬间,便让窗外雨后澄明的蓝天上那轮灿灿的太阳,烘照得宁静而明朗、炽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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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一段历程泡茶的评论 (共 50 条)

  • 今生依梦
  • 静静的雪在燃烧
  • 梦天之蓝
  • 疯狂侠客88
  • -小雪人

    -小雪人真实的辛酸。顶石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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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曹

    老曹推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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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旖旎

    旖旎只有经历过才会有深深的体会。欣赏,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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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晨暮随心

    晨暮随心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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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林闲散

    石林闲散回复@晨暮随心:咦?站长大驾亲临。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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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语

    风语真情文字,欣赏了,问好兄弟,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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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婉约

    婉约拜读石林老师佳作,感受真实的生活。问好老师,遥祝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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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海之子

    大海之子欣赏来自生活,有真情实感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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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剑客

    剑客一段艰难的“背二哥”之历程,一首辛酸的“背二哥”之歌谣,却也充满着亲情、温情。现在的生活何尝不是如此呢?在困境中,能得到帮助,亦让人内心温暖无比。生活苦点,累点,这都没什么,只要有爱心在,心中那轮温暖的太阳永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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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俊

    夏俊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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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纸伞

    花纸伞拜读石林老师佳作,问候石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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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诚

    方诚人生就是在点点滴滴中成长,您的路就成就了如今的您,一盏清茶飘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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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unny

    sunny回首往事,亦如品茶。岁月已然过去,往事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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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清水秀

    山清水秀欣赏佳作,问候石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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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信天游

    信天游非常欣赏,问好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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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曲独奏

    一曲独奏好久未联系,前来看望闲散兄,祝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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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缕阳光欣赏,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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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涵

    张涵曾经艰苦的岁月,像一张皴裂而又含着油渍的纸张,虽然已经泛黄早已不是新鲜的模样,但是每每想起似乎味道要更浓更重一些,以至于熏得心头,坐也坐不安,睡也睡不香。只能细细收藏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小心擦拭,莫失它再沾染灰尘,于是那些记忆就像心房一样温润着并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张涵看望石林老师,读文读字,思前尘,祈后尘,祝老师新的一年越来越年轻,祝当下的你开心愉悦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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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米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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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莲

    白莲合家团聚!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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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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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婉约

    婉约新年我把好运送到,祝您抱着平安,拥着健康,揣着幸福,搂着温馨,携着快乐,牵着财运,拽着吉祥,迈入蛇年,快乐度过每一天!老师,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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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冬天里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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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断线

    断线读石林老师的作品真实、耐人寻味,遥祝您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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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涵

    张涵然而,这远去而苦涩的况味,还有在杯中茶汤映闪着的,我那硬朗的中厚叔的烔烔双眸,顿促我豁然惊觉而羞愧。被冷雨淋得潮湿的心,瞬间,便让窗外雨后澄明的蓝天上那轮灿灿的太阳,烘照得宁静而明朗、炽热起来。 --虽然不知道希望有多远,虽然所求的世界依旧朦胧,但人生岁月中用心走过的每一个足迹都是如此深刻而清晰。我要出门打工了,来石林大哥这里辞行,愿您身体健康,开心每一天,多多保重!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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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极冰文

    南极冰文经历过的人生,更知道珍惜。辛苦更知道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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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儿

    雪儿欣赏石林老师的文字!雪儿祝福在!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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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孤月冷梅

    孤月冷梅拜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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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婉约

    婉约石林老师,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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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莲

    白莲看望朋友,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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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若愚

    若愚3D一样的描写,细腻形象感人。欣赏,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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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染

    飞染问候老乡,学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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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沐風℡

    ◇﹏沐風℡掐一段历程泡茶,语言好精典!欣赏美文,推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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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剑

    石剑题目奇思妙想,很好!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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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剑

    石剑背架撑起太阳升呢, 草鞋撵得日头落。欣赏!民歌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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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角

    三角这远去而苦涩的况味,还有在杯中茶汤映闪着的,我那硬朗的中厚叔的烔烔双眸,顿促我豁然惊觉而羞愧。被冷雨淋得潮湿的心,瞬间,便让窗外雨后澄明的蓝天上那轮灿灿的太阳,烘照得宁静而明朗、炽热起来。赞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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