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在六楼的家
爬上六楼，防盗门前是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示着这扇门久未打开了。拿出钥匙，推开房门，屋里一切静如昨天。茶几上、桌面上、地板上薄薄的一层灰尘，墙角又有了几簇细细的蛛网。客厅隔断推拉门上的那块玻璃终于完全裂开了……我怀疑我不在家时所有的东西自己会动，不然为什么每次回家来在这个家转一圈，都能发现很多东西都有了一些变化——阳台鞋柜的油漆掉了一大片；一扇门还敞开着；挂在衣服架上的汽球跑到了客厅的墙角；卧室床头的墙壁多了几条细细的裂缝——就像客厅隔断的玻璃，本来那是块完好的玻璃，无缘无故的裂了，而每次回家那条裂缝总会变长几公分……我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屋里望着一切胡思乱想着，不知该干些什么！像每次回来一样？打开窗户通通风，花上半天功夫将屋里收拾干净，将地板拖净，然后在音响里放一张蔡琴或别的CD、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或点一支烟，一个人对着这个家发会儿呆，最后再蓦然醒来，擦擦眼睛，关好窗户、电源、水龙头，四下环顾一翻，锁好门，转身下楼。这个家在短暂的温热后又一次被空荡荡的撇在了六楼。
我常想，我是否可以改变现有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例如到山上放羊，在自己的庭院里种树，把老鼠打的洞用石灰堵死，一家人在冬夜里把门关好，把炉火拾掇旺，听响着哨音的大风从窗户外刮过，——一切简单却美好。可答案总是否定的，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就像这个家只能是目前的样子，妻和刚刚出生的儿子呆在岳母家，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很长时间回来一趟。
我对妻说：“住在咱们那边吧，没个人，家都快荒了。”妻说“你又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太空了，我害怕……”我无言以对。想起三年前，花了自己上班来大部分的积蓄买了这间旧屋，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我将这套五十平米的房子按自己的想法重新装修了一番。铺了地板、包了门窗、走了暗线、阳台和客厅隔断也换成了铝合金。那些日子，我和未婚的妻子跑遍了这个小城的大小商场，算计着花出的每一块钱，俩人满心憧憬兴奋，置齐了一个家。三年过去了，算算两个人一起住在这个家的日子大约有个把月。屋里还是结婚那天的样子。客厅屋顶和墙上的拉花还在，那是结婚前一个晚上，我和大哥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装好的。过去的两个夏天，天气热，粘在屋顶的花篮掉下过两次，我又小心翼翼的将那些花粘好。我竭力想让这个家留在最初的样子。就像每次回来我都回这个家一趟，把屋里的灰尘掸去，把那些东西摆回原位，可是所有的一切还是在以看不见的速度慢慢变化着、变旧、凋落、荒芜——现在每每站在这个家，一种叫做荒凉的东西渐渐从我背后袭来。是的，东西的荒废残旧可以改变，可人的荒芜却再也挽救不回了，因为，那是心的荒芜。那些荒芜过的日子只能永远寂寞的空在一个人的一生当中。
十几年前，父亲将家从一个叫做侯家庄的村子搬进这个城市，我们便扔掉了土地变成城市人。现在，父亲经常说当初还不如留在老家，我不知父亲这么说是什么道理。其实我和父亲都想让这个家能有好的前景，想让这个家更兴旺繁荣。背着这个责任，我们却远离了家。天地鸿蒙荒凉，我不想妄求六合八方的时间空间，可就连一家人一镬一鼎，一朝一夕呆在一起的很多日子也都空荡荡的搁在了那里！多少次梦里，我站在家门口，站在妻子和儿子面前，茫然无措。就像今夜，满月再一次升起，穿过六楼阳台的玻璃，那个家，只能又一次静静的荒芜在茫茫月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