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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井(散文)

2018-12-07 17:11 作者:樵夫  | 8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村里唯一的那口水井位于村委会旁,也是全村的中心,与那条比村子还长的堰塘仅隔二三米远。老井是全村人的生命之源,须臾也离不了的。除了我们村西头十几户人家季节里不愿跑远路而到村西的大水库里挑水吃外,大多数人家一年四季全指望着在老井里挑水吃。打我记事起老井就像一位安详的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滋养了我们村几代多少人呐?可以说,老井是乡村的记忆符号,一直根植于游子的心中。

记忆中的老井,圆圆的井口是用青石条块围砌的,由于井绳的勒磨已经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凹槽。井口以外是用砖石水泥铺就的井台,井台要比稻场和村道高出两三个台阶的样子,以防污灌进井里。井口往下是井壁,比井口稍粗一些,直径在一米五左右,能同时容纳两个水桶上下,是用青砖一圈一圈垒砌起来的,长年累月的潮湿井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我们那里海拔较低,老井里的水天距离地面只有三五米深,直接用扁担即可打水,而冬天则有上十米深,人在上面说话井里会发出“嗡嗡”的回响。井水清冽甘甜,一年四季充盈不绝,而且冬暖夏凉。全村几百口人甚至于冬天牲畜的饮水都取自于老井。 关于它的水源有两种版本,一是从汉江河里通过地下的泉眼流进来的,二是从旁边的堰塘沁过来的,但是无法考证,也勿需考证。

一般的,清早是老井最为繁忙、热闹的时候,勤快的人们挑上水桶,扁担当头挂着一盘井绳,络绎不绝先后来到井旁。放下扁担,将井绳头上特制的铁绾扣系在水桶梁上,慢慢地往井下放去,待水桶歪斜在水面慢慢地进水,装有半桶的时候,猛地提起上下提放,“咚、咚”反复几次便打满了水,双手交替用力扯着井绳把水桶提上井台。一大早,每家每户的挑水者要根据一家人一天的用量,或两担三担,或一直把水缸挑满方才停歇。尤其是冬天的井水保持着一股温热,飘忽着袅袅热气,浣洗的村妇挽起衣袖在寒风中搓洗衣被也不感觉到刺骨;夏天的井水拔凉拔凉,人们或出工时用土壶捎上一壶,或是歇气时由队里安排人挑去一担两担,给在田野里顶着烈日辛苦劳作的人们带去了一份清凉。

就这样,老井年年、月月、天天默默无闻源源不断地给村民提供着清洁干净的水。尽管乡亲们保护水井就像护眼珠子一样,但是,自然的因素与人为的影响使老井相对密闭的空间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比如:夏天打场麦芒飞扬,秋天里落叶飘洒,赵家的水桶用久了打水时突然散了帮捞起了木板却掉落了铁箍,谭家的新媳妇在井边洗衣服不慎将银镯子滑入井中,余家顽皮的二子趁大人不注意丢进去几块砖头瓦砾,还有不知什么时候老井里蹦进去了两只青蛙……久而久之,井里的水面上就像飘着一缕一缕的油污,吃起来就有一股子泥巴味,于是,大家都叫嚷着“要淘井、要淘井呐!”

我们那里地处汉江平原,按照地理上的划分属于南方,淘井是淘浚、挖浚,而非北方的打井、挖掘。淘井是村里的一桩大事,也是一件盛事,更是儿时乡村的一道风景。没有规定时间,几乎每二三年就会淘一次。这说明我们的村民老早已经开始注重饮水质量,维护生存环境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淘井一般会选在腊月间,生产队要抽干堰塘里的水逮鱼,一部分拿到集市上卖钱用作集体收入,留下来一部分则分给村民过年。往往这个时候,井里的水位自然是最低的。但不利的是天寒地冻,对于淘井的人来说是份苦差事。待队上决定要淘井,而且不能影响全村人吃水,一天内必须完成,所以,这天村上要抽十多个青壮男劳动力进行会战。先是架上水泵突击着把井水抽到见底,一见水冒起来了就又抽。有人把早已找好三根结实的棱木扎成三角架,绑上铁葫芦,穿上铁滑链,吊一个能够容人站在里面的铁桶,竖在井口上面。有人在稻场里升着火堆,用塑料壶罐满了“丰乐河”的高粱酒备着。井口站着一个人指挥,一班子人在上面“呼啦啦”地拉着吊桶,根据指令一会儿拉起来,一会儿放下去,井巷里仅容得下一个人在里面趁着井水尚未涨起来就低头弓腰地争分夺秒地将污泥渣滓用铁瓢往铁桶里舀。一两个时辰必须换一次班,否则,下面的人就会大呼小叫,只喊 “换班、换班——受不了啦——”。爬出井的像个泥人冻得牙巴骨只打颤,围着火堆搓手跺脚哈气取暖,下去的人欲先举起酒壶抿几口酒暖暖身子驱驱寒,被上来的人一把夺了去“咕咚、咕咚”喝开了,你夺来他夺去在稻场里追逐,引起围观着哄笑。淘井的人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像走马灯。围观者或聚或散,有时竟里三层外三层凑着热闹。谭家的媳妇眼巴巴地指望着找回掉落的银镯子,一刻也不愿离开。闲着的老翁袖着双手跺着步子不时地往里面瞧着后生们干活,稍有一点不合心意就会翘着胡子指指点点。我们这些屁孩更像是过大年,要么在人缝里嬉戏打闹,要么紧盯着铁桶翻倒出来的污泥渣滓杂物一哄而起忙不跌地“淘宝”,有时候为一个铁箍或者一个搪瓷缸甚至一个滚珠相互间争抢得不亦乐乎,两只手沾满了黑黑的泥污冻得像红萝卜也全然不顾。淘井的现场就像是一个乡村大舞台。

淘井的人们热火朝天地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从早上到中午,到日头偏西了,井旁堆摊的黑乎乎污物在不断增加。只到清淘到岩石井底子冒出的全是青幽幽的水了,井下的人才撤了上来。井上的人们收拾完淘井的家什已是月上柳梢了。

不日,老井里的水恢复了往日的清冽甘甜,村道上又响起了大伯伯小哥哥挑水担子“吱呀、吱呀”的欢叫声,井台上大姑娘小媳妇的槌衣声和欢声笑语把老杨树上栖息的雀惊得四散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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