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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童缘》

2018-03-26 08:52 作者:随心所欲  | 13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红卫童缘》

作者:石广玉

前些天,学姐马秀军把我拉进了同学群,一看网名眼睛一亮。半个多世纪前的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红卫童缘”,名字起得好。在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里,革命啊造反啊,是最激动人心的事情了。记得红卫经营所里有一个家庭妇女革命的不得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闹了点矛盾,一时想不开投井了。

在纵身一跳之际,大概想到了革命烈士就义前的情景,于是喊出了那个时代的最强音---毛主席万岁!当然,惊动不小,阶级弟兄们纷纷奋不顾身地下到井里去救人。虽然是盛,井壁上全是冰,刚刚能通过一只水桶,井水相当凉,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救上来。在那种情势下,原来的“太平”经营所的名字太不适宜了,就改为“红卫”经营所。红卫,是哪个时代的特有名词。我们的学校自然也就叫做红卫学校了。在这里,我和我的同学们度过了令人难以忘怀的童年岁月。我想,这应该就是“红卫童缘”的初衷吧。

我是1962年季上的小学一年级,当时校址在林二队,靠近永翠河边的山脚下。校舍是一栋泥土房,教室、桌椅、黑板都很不成样子。不大的操场上有一副简易的篮球架,这是我们学校唯一的体育器材。上体育课经常做游戏,先是玩丢手绢、老鹰捉小鸡之类,后来是玩跳格、跳绳、打口袋等等。课间许多同学和老师一起打篮球,我却更喜欢弹溜溜、打谝几(烟盒折叠成三角形)、骑马干仗、天刮马掌钉,这些粗陋的游戏。记得尚志斌篮球打得好,王永良谝几扇得好。童年的生活,无忧无虑快乐无比。

学校学生不多,教师更少。于是采用复式教学,就是两个不同学年的学生,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一个老师先让一个年级的学生预习,再给一个年级上课。十几分钟后,让一个年级的学生练习,再给另一个年级的学生上课。记得刚刚上学,老师就教我们一首儿歌:“一三班,圆又圆,保质保量保安全”。这里的一三班,是一年级班和三年级班。我二年级时就听完了四年级的课,可谓见多识广。一次我溜进了五年级教室,黑板上的算式很怪异:一条横线,上边一个数字,下边一个数字,和我见过的加减乘除全然不同。疑惑了几年才知道,那是分数。(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时候,老师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神秘而神圣的。说实在的,我很畏惧老师。学校要求见到老师要问好要敬礼。我远远地见到老师就躲,有时躲不开,马马虎虎鞠个躬却像点头,嘴里喏喏着也问不出个好来。

是敬畏敬重、还是害怕害羞,说不清楚的。山里的孩子见不得世面的。又一次可能是下课玩疯了,上课实在憋不住,鼓足勇气请示老师。也许我很少这样子,老师居然恩准了。急急忙忙跑向厕所,突然发现教体育的谢老师蹲在那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我惊恐万分!转身跑回教室,坐回座位上,心脏还砰砰地跳个不停,尿意全无,只有一个念头:老师怎么也拉㞎㞎呢?没有人告诉我呀!

到了五年级,也就是1966春,我们总算脱离了复式教学,可是不久文化大革命开始了。1967年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年,本来我们应该上小学六年级,但毛主席的最新指示说:“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统治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于是我们就成了初中生。我们学校搬迁到了新校址,从原来的爱林社转到由经营所办学的。我们班的同学来自爱林农业社、红卫经营所和向阳村,总计13人,后来又陆续转入了几人,最多时18人。

我们是红卫学校第一届初中生,1968年应该毕业。但是又有最新指示发表:“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了,也许我们年龄小,不够资格,

1969年春,我们这一届又重回初一,1970年底毕业。事实上我们初中学生同学了四年时间

回想起那段日子,最难忘的就是我们的老师。王桂芬、李永久、刘斌、曲淑云、宋臣、高登军、高志远——一个个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在那动乱的年代,我们学校始终秩序井然、纪律严明,学校始终没有停课没有放假。那时,读毛主席语录、背诵老三篇、学习两报一刊社论,成了教学的主要内容。苦了几位教理科的老师,教者谆谆,听者寥寥。教数学的徐殿臣老师,有一副学者风范,说话抑扬顿挫的很好听。一次,他面对着一大帮心不在焉的我们,终于发怒了,一字一顿地说:“你要真善美,不要假恶丑”。音量逐渐加大,最后高到八度,真真吓了我一跳。

我们的热情几乎全部投入到了文化大革命当中,文化课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一有最新指示发表,我们就连宣传。我们举着纸糊的彩旗,沿街呼喊着口号。学校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宣传毛泽东思想,宣传大好形势,宣传层出不穷的英雄——雷锋、王杰、欧阳海、刘英俊、蔡永祥等等。天天排演节目,常常汇报演出。可我们走不出太平沟,远没有木曾宣传队演得好。

他们的“红军不怕远征难”那叫一个精彩。老师还带领我们忆苦思甜,听忆苦报告,吃忆苦饭。带领我们参加批斗会——批判四类分子、批判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不管当时武斗多么厉害,在我们学校却从来没有批斗过老师,连一张大字报也没有,甚至没有过私下里串联、表示对老师的不满。因为我们的老师个个充满正能量,他们率先垂范以身作则,是我们的榜样。我们是学校最高学年,我们对老师恭恭敬敬,低年级的小屁孩哪敢起刺儿。

班主任李永久老师为人厚道,从不对我们指手画脚,无端苛责。他那时20多岁,处了个对象,叫王琴,是学校低年级的老师。我们感到很新鲜很刺激。一天放学后,他们二人正约会,我们几个男生见到了就起哄,大喊:“永久车子永久表,永久带着满街跑”。李老师听到了腼腆地笑了,可王琴不干了,跳下了永久车,冷脸大骂,我们一哄而散。这应该是我们对老师最不敬的一件事了。

宣传毛泽东思想要落实在行动上,学英雄见行动。于是老师带领我们参加了许许多多劳动:植树造林,刨穴打带,苗圃扒土,抬砖运石等等等等。劳动人少了不成,我们就和下届学生一起,大概50多人的样子,场面很热烈。最新指示说:“深挖洞,广积粮。”我们就去挖防空洞,在学校后面的山坡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了一个洞。由于没有做支撑,开春不久就塌陷了。

这件事不行,我们就去学习张思德烧木炭。找了一个山坡挖了一个直径两米深两米的圆坑,低的一面搭炉灶,高的一面垒烟囱。就地采伐10公分左右的柞木杆子,立着密密的装进坑里。柞木杆子露出地面的部分呈穹形,盖上草省得漏土,然后一层黄土一层盐层层夯实。圆圈渐渐缩小,最后封顶。窑弄好了,点火烧个三四天,等到烟透明了,就把炉灶和烟囱封死,再闷个三四天就可以出炭了。我们还真的把木炭烧成了,质量还不错,敲击时发出“当当”的金属声。

整个过程出窑最辛苦,我们只穿个小裤头,一进窑洞热气扑面而来,只需要两秒钟,从头到脚底都出汗,烟尘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个人一次只能坚持六七分钟。出得窑来,感觉恍如隔世,水格外清、天格外兰、空气格外清新。可是窑场距离我们学校太远了,烧窑又昼夜不能断火,出窑还危险。再加上产量太小,形不成规模,烧出炭来不知道卖给谁,又半途而废了。那时有一句名言,叫做“敢想敢干,说干就干。”有目标有行动就是了,至于效果,可行性等等,是不太在意的。

我们的革命热情有增无减,1969年,我们学习南泥湾精神,去开荒种地了。老师带领我们到了挺远的一个地方,当时已经五月末了,树叶,青草都长出来了。我们先是打场子,弄干净,再抡圆䦆头刨地。开荒是力气活,草根树根遍地很难刨,也记不得磨出了多少血泡,出了多少臭汗,终于开出来十几亩地。

农时不等人,只能种萝卜。过了些日子我们去了一次,间一间苗,也准备锄一锄草。可我们开的荒地狗啃的一样,下不去锄——铲不动。马马虎虎拔一拔大草,再也没有去。可没想到秋收时萝卜长的格外好,萝卜顶端很小,只长出几片稀疏的叶子,但萝卜又大又干净一个虫眼也没有。堆成堆,两个萝卜稍稍一碰,就炸裂了。老师让我们随便吃,又甜又脆。太大了,一次吃不了一个。

第二年种土豆,地刨得不深不透,起不了垄。就像种玉米一样,刨个坑把土豆籽丢进去,踩一踩,既不成行又不成趟的,根本就是糊弄人。夏锄一般要两三遍,我们只去了一次,平地没有垄,只好拔拔大草了事。哪成想秋天又是大丰收。刨出来的土豆又大又匀又干净,地里白花花的一片。怪不得毛主席提倡人民公社,集体种出来的东西就是好。

应该说我们班干活真是没的说,尚志斌干活最标准 刘友干活最勇猛、李文凯干活最麻利、宋新福干活有窍门、冷增干活很老到----即使三个女生马秀军、冯焕荣、李淑华干起活来也是泼泼辣辣风风火火,全没有淑女模样。我们班的同学,个个都是任劳任怨的劳动能手。其实我们当时不过是十三四、十五六的孩子,我毕业时还不满十六岁。

我们当然也有疯玩的时候。在夏天炎热的日子里,我们中午踩着自行车,跑到永翠河边游泳,呼啸而来呼啸而去。1969年转来的申广群,写得一笔好字。他眼睛高度近视,骑车时却蹬得飞快,谁也撵不上。他脑袋探到车把前方,好方便看路。我常常担心他撞到人或者翻到沟里去。事实上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冬天封冻后我们就穿上自制的冰鞋(脚蹬子),到河里滑冰,在学校前面的地里踢足球。刘孝斌老师曾经这样评论:刘友踢球像老虎,冷增踢球像狐狸,冯焕义踢球像狼。说起焕义,我想起一件事,是我下届学生,大我一岁。每年秋天我都跟他上山采药,平时他喜欢听我讲故事,我俩很能玩到一起。南岔车站是个编组站,要把列车皮,分到各条铁路线上。这时列车走得很慢,我们就常常学习铁道游击队去扒火车。

有一次我俩扒火车进到了客运段,看见有一列空客车皮,就上去跑着玩。让两个列检员抓了个正着,一本正经地批斗我俩,弯腰90度,背诵毛主席语录。我俩很害怕,焕义就背“要斗私批修”。我有点不服气,就背“对广大人民群众,是保护还是镇压,是共产党与国民党的根本区别,是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根本区别,是无产阶级专政与资产阶级专政的根本区别。”那两个人憋不住笑了,踢了我们一脚,把我们放了。唉,那时只是参加过批判会,没想到自己也挨了一把批斗。

当然我们是不会和女同学一起玩的。小学时男女同座中间要划一条线,中学以后干脆不同座了,说话也比较少,她们自有所玩:跳格跳皮筋,一副嘎啦哈,从小学玩到初中毕业,练得心灵手巧、炉火纯青。我那时喜欢看书,借遍了所有有书的老师和同学。什么《烈火金刚》、《平原烈火》、《敌后武工队》、《大刀记》、《苦菜花》《迎春花》、《朝阳花》、《野火春风斗古城》、《青春之歌》、《乌云密布》、《战鼓摧春》、《高粮红了》,还有《三侠五义》、《隋唐演义》、《童林传》《窦尔敦》等等等等总有几十部,我的特长是讲故事,身边常常围着一帮人,讲的眉飞色舞,听的意犹未尽。

往事如烟,早已随风飘散。是“红卫童缘”,唤醒了我尘封了50年的往事。共同的经历使得我们共同成长,红卫学校让我学会了劳动和付出,劳动是光荣的,付出总有收获;学会了团结和协作,人不能脱离社会脱离集体,不能离群索居。红卫学校更让我有了坚持不懈的顽强,有了克服困难的精神,有了乐观向上的心态,才让我无怨无悔从容不迫地走完了大半个人生

2018年3月22日于广州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subject/3964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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