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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冬天

2018-03-12 15:30 作者:梧桐向晚  | 1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说起天,人们自然想到冰天地,周天寒彻;也有多愁善感的人说是肃杀苍凉、让人情绪低落。除了风霜雪外,照样有蓝天白云,风和日丽;晚的天空,群星密布,月光皎洁。我在小城一角,住一个狭小的房间,喜欢倚在窗边,下雪天,默默地看漫天飞舞的雪花,静静地听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只是这城市的喧闹,五光十色的灯光,如何有静心的地方和时候?晴天的夜晚,凝望苍穹,不见璀璨的星星。我越来越想山里的老家。人就这么怪,随年龄增长,想法、心情也在变,就像从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再到看山是山这么个轮回一番。

老家深入山里几十里,山不太高,每座山都有似乎很土的名字,像猪山顶、霸王寨、洪山、牛头岭······山与山之间,是山沟 ,山沟林壑流出的溪水,是山泉,当股股山泉汇聚一起出山,就听到轰隆隆的响声。平日里,一年四季溪水清澈见底,也是我们山里人家的吃水用水,除非季大雨滂沱,溪水变成山洪,黄红浑浊,所以每家都有口大水缸,用来储水或加点明矾澄清浑水。山路大都沿溪蜿蜒延伸,路旁建一座座村落,也有半山腰住一两户人家的。山村相隔三里八里不等,少有一两百口人的村庄。每家房屋和围墙,都用石头垒砌 ,石灰粘缝,芦苇作笆,屋顶苫上山草。多数山坡上植有一片片落叶冠木和针叶林,这些树木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林场职工造就,那时组建林场时的员工,都从城市和县城来的“非农业”,拿工资吃“小本”,为便于植树护林,分散于各个点造房安家,本土人管他们居住地叫“外耕队”。有些没有树木的荒山草岭,土少石头多,每当天来临,上面杂草和灌木长得很茂盛 ,山外生产队在春天秋季,就派人赶着牛驴进山放牧。而我们在夏秋季,会去摘山枣、柘树果和山里红——也是山里孩子的山果,值得常常念想的快乐时光。

我们村有一条砂石路连接一个集镇,距离二十来里,要翻过两个山坡,雨雪天坡陡路滑,拖拉机也难以通行,其它通往山外的都是羊肠小道。早前,在农历十一月,山里就开始疏疏落落飘雪花了,进入腊月,雨雪更甚,几乎年年大雪都会压断山梁上的树枝。人们在忙过一年的农活后,这个季节,才腾出时间来为儿女操办婚事,老人过寿,小孩过十岁,新房上梁,走亲戚会朋友。置办成家大事,依然沿袭传统的礼仪习贯,一对新人结婚,整个村庄都在忙碌,不分姓氏宗族,没有远近亲疏,不取分文酬金。在几位主事人安排下,请来厨师开好菜单,木匠打床做柜,屠 夫杀猪宰鹅,几个壮劳力去集市买菜、租赁碗碟,几个年轻媳妇跟着去置办床上用品 ,青年人摆弄桌椅板凳,有专人迎亲接客;庄里读过私塾的来写请帖、门联、“喜”字和礼单落账,一切井然有序。大雪天,提前几天筹备,喜期是由算命先生,为一双新人合过八字而择定,不可更改。交通不便,出门只能步行。

山里的冬天肃穆、寂静,甚至有几分苍凉,下雪天,从山坡到山沟,茫茫苍苍,雪花皑皑,风穿过山脊透过垭口,发出“呜呜”的哨声,夹着“飕飕”的冷气。山泉没了往日的欢快,松林里间或几声鸣,仿佛时间静止或邈远,宇宙洪荒。雪后,漫山遍野的寒气,凝结成霜,激灵成细小的冰须挂在松针上,在一丝阳光下,晶莹剔亮;弥漫的冬雾里,好像各种生灵都在休憩,各种天籁都在蕴蓄。待雾气散去,白雪掩不住的褐色的山梁,静静地杵在那,凝视着山坳,仿佛是历尽沧桑的智者或思想的老者,更为深沉和凝重。而玲珑的山村躺在赤裸的大山怀里,宛如熟睡的襁褓中的婴儿——远离喧嚣与欲望、清爽纯洁地静美!

今天,我们为一对新人结婚祝福,山村失去了往日的寂静。先是娘家的陪嫁打头阵,像箱子柜子被褥等嫁妆搬进新房,稍后在村口,远远看到山坳的崎岖小路上,蹒跚走来一阵送亲的姑娘少妇,中间戴红头巾穿红袄棉裤打着红纸伞的就是新娘了,有白雪的映寸,穿红挂绿,格外明亮艳丽,十分养眼。新人到村口,由迎亲的接替送亲人护着新娘进村,燃炮小子,竹竿挑着点燃的鞭炮象征性地追着新娘;新娘来到院门前须跨过火盆(趋吉避凶),主事人抓把五谷杂粮,撒向新娘(辟邪吉祥),在新郎背新娘进洞房前,先后由男童端来洗脸水,女童端来糖茶给新娘。

待新人进入洞房,婚宴开席,随即闹洞房的,“说好”者一起涌入洞房。通常“说好”的有两三人,前说后答应“好”或带祝福,当然也不乏调侃的话。譬如:小小门帘五尺长,挑开门帘看新娘——好!左手挑帘生贵子,右手挑帘生状元——好!双手齐把门帘开,来年生对双胞胎——好!走进新房喜洋洋,梳妆镜亮堂堂,高的柜矮的箱,不高不矮象牙床,朱红漆明晃晃——好!牙床上挂绫罗帐,朦朦胧胧捉迷藏——哎!牙床上红绫被,小两口一头睡——好,百年好合!瞧新娘,樱桃小嘴柳叶眉,肌如白雪齿如贝,三千青丝根根顺,面含桃花心怀春——好,永结同心!俏新娘,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眼波不动被人猜——好,美得醉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看新娘红棉袄,怀里揣着大元宝——哎!请上新郎找一找,如果新郎不愿意,找个朋友来代替——好!新娘腰系红腰带,总共不过二尺长——哎!如果你们不相信,找个朋友双手量——好!

多年相思苦,今日愿得偿——哎!亲人面含笑,朋友绕身旁——好!饮过交杯酒,共入鸳鸯帐,早日得贵子,幸福永徜徉——好,白头偕老!

好话说了大半天,还望新娘上根烟,如果新娘不给烟,闹房要到五更天——哎!口干舌燥说好话,还望新娘递碗茶,双手端来面含笑,待人接客有礼貌——哎!看了新娘瞧了房,还望新娘送上糖,如果新娘舍不得,我们说到大天亮。祝新郎新娘:相爱年年岁岁,相知岁岁年年;白首齐眉鸳鸯比翼,青阳启瑞桃李同心;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新婚燕尔,和和美美,多子多福!

新娘不像“说好”形容的那般美貌,在我少年时的眼里,却是最漂亮的。红扑扑的圆脸,两根长长的辫子,一颦一笑都那么韵致,以至后来出山,看到别的姑娘,总下意识跟心里的“新娘”相比较,觉得白皙的皮肤,苗条的身材,时尚的装束,可能还缺少点什么。若干年后,遇见“新娘”,已是几个孩子的娘,辫子已变成挽在头上的发髻,脸也有了皱纹,只是圆脸上,黑里透着淡红。我说她当新娘时如何漂亮,她只淡淡应了句“嗯?”

值得铭记的,那山、那壑、那溪,那宴席时猜拳的酒,那刺骨的寒风,漫天飞舞的雪花,那邻里间嘘寒问暖的真情;值得留恋的,寂静的山村夜晚的狗叫早晨的鸡鸣,晴朗的夜空,苍穹深邃,繁星点点,月光如洗。冬季山里,没有了草木含英,野花吐蕊而瘦身,既简单又厚重,既冷酷又灵动,她空旷到只有一山一水,因裸露而本真。没有修饰,没有浮躁,没有喧嚣,没有雾霾。有的是因回首而动人,有的是安详宁静,酽酽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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