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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深处的石磨

2018-01-30 16:27 作者:夤夜满月  | 12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石磨是几十年前农村人用来磨吃食的的最为普通的工具,在那个年月曾给过农人极大的方便,也承载着农人的欢乐与辛酸。

那天,在清理老屋内的杂物时,不意看到了过去一盘石磨的下面一边,它沉寂地躺在墙边,身上还沾上了一些泥土,就像一个灰头土脑的老人,显得很是落魄。那原来棱角犀利的一条条石槽,此时早已被岁月的风磨光打平,只看得清一条条浅浅的痕迹出来。那铁做的磨轴心,已经锈斑得面目全非,腐蚀剥落得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小铁桩露在外面。那盘石磨的上面的一边呢?我在杂物里到处的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上面的一边。这块厚实得多,格外的笨重,但同样落满了岁月的沧桑,上面推磨的手柄早已不知了去向,只剩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一个厚重浑圆的身躯匍匐于地,像一个巨大的灰色句号。我将两边石磨叠合在一起,那盘磨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浅灰的颜色,墩墩实实,浑厚苍凉,落拓黯然,沉寂中透露出遭遗弃的恚怨表情。它似有些委屈而伤心地望着我,让我一时无语,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它。

其实那石磨一直沉潜于我深邃的岁月里,已成为我记忆中的一份温暖,我压根儿没有忘怀过它,只是为了生存的忙忙碌碌、东奔西走难得清闲下来,记忆不时与其有些疏离了。这并非我有意识的要遗忘它呀!与石磨邂逅,顷刻间它激活了我的记忆,使我无法不想起它的墩实浑厚带给过我的岁月充实,它的悠悠旋转带给过我的美食醇香,它的隆隆声响带给过我的生活快乐。这些温暖的细节,犹如一阵微风,轻轻地撩开了我记忆的帷帘,一些与石磨有关的往事须臾间一一浮现眼前。

我生长的村子是个小村,就十几户人家。整个村子就这样一盘公用石磨,而且是属于小石磨,直径不到50公分,结构也没有大石磨还有个巨大的石托盘托着那么复杂。因其小,与磨斗合在一起小家碧玉般的小巧方正的不太占地方,也因我家人口多,在村上是大户,堂廎的面积相比较大,石磨就一直放在了我家的堂廎内。那石磨原来是有磨斗架着的。磨斗的木板被刨得溜光平整,拼接得严丝合缝,呈梯形,由四条粗壮的腿支撑在地面上,离地面米把高,石磨就四平八稳地放在横亘于梯形磨斗上的二根硬木上。石磨紧挨着二网墙形成的直角处放着,熨贴而不占地方,踏实而显稳固。若有人磨东西,不论坐着还是站着都可以伸展自如,悠然旋转。

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石磨还是比较空闲的,差三隔五才有村子上的住户端着些东西来磨,磨的东西有荞麦、麦粉、米粉、黄豆、糯米粉、豆浆等。但到了过年过节的时候,石磨就忙了起来,尤其是临近节那段时间,农村人都要准备过年的物资,比如豆腐、豆粑、糯米粉等都要靠石磨的帮助才能完成,因此石磨显得特别的忙,忙的年分,要按先来后到的秩序排队才行。那段时间我家堂廎就大人小孩的汇聚在一起,特别的热闹,进进出出的人不断,大人忙着活儿,小孩们就欢天喜地的在一旁闹腾着,把我家的堂廎闹得喜气洋洋,热闹非凡。一时间,大人的欢笑声,小孩的嘈杂声,石磨的隆隆声挤满了整个堂庼。这种气氛于我是打心眼里欢喜,大人们在忙,我就和小伙伴在一旁乐此不疲地玩着各种游戏,玩得忘乎所以,硬生生地把那即将到来的年的欢乐提前装入了心中。

过年之前石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因石磨是放在我家,向来古道热肠而善良的母亲,从来不与村人争石磨,白天都是自觉地让给村子上的其他农户用。到了晚上石磨空闲下来时,母亲将石磨清洗干净,然后不慌不忙地将要磨的东西搬到石磨前,从从容容地开始磨自家的东西,大一些的哥哥姐姐就帮着母亲打下手。那时没有电灯,母亲就在石磨的旁边高高支着一盏马灯。马灯的光不算很亮,但能将母亲躬着的身子及小孩活动的身影映照得长长的,大大的,印在地面和墙上。那些影子,不时地在晃悠、移动,就像无声的皮影戏一般好看。这样一来,堂廎里好像多一倍的人在活动,增添了不少的生气和热闹。母亲磨东西身上会暖和和的,但她怕我们在一旁玩的小孩子冷着,会生着一盆火放在石磨的旁边,让我们不时地烤着手脚。她只是手冷得冰凉时,才放近火边烘烤一下,再接着磨。这样辛勤的劳动有时要持续到晚上十二点过后。但母亲从不显出厌烦的情绪,她总是用乐观的情绪感染我们,让我们在不知疲倦的陪伴中感受到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的那分快乐和温暖,感受年之将至的那分浓浓的幸福(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石磨被无休无止的使用久了,其锋利的棱角就被磨平磨光滑了,变得钝拙起来,磨东西就不锋利了,于是对石磨的槽就要请石匠凿深,使其锋利。石磨一年至少要凿二次,但有的年分用得多,也有凿三次的,不过无论如何过年之前是一定要凿一次的,以保证春节前一段时间石磨磨东西的锋利,不误村民备过年物资的事情。凿石磨的工钱都是村子上的住户你家二毛,他家三毛的凑拢的。石匠到了家,就把石磨放在二条并排放在一起的长凳的中间,他就坐在凳子的一端,慢悠悠地用锤子敲打钢钎,将石磨的槽一点一点地凿深。那比手指还粗的钢钎也锋利,在石匠的用力敲击下,直凿得磨石的粉末四溅。凿磨的清脆响声,波浪一样的在小村飘荡开来,传播到村子的角角落落,引得看热闹的孩童竞相跑来观看,目不转睛地围着石匠看他凿石磨。

石匠只是一心一意地做他的活。偶尔歇会儿时,才与小孩搭讪几句,不失风趣和幽默。接着又漫不经心地凿他的石磨。随着地面和石匠的胸前落了一层青灰色的小石粉,一边石磨也就凿得差不多了,跟着那平坦的石槽又显出一条条棱角分明的槽来。石匠凿好了一边,又接着凿另一边,始终是慢吞吞的样子,从从容容的形态。尽管看着他干活是慢慢腾腾的样子,但一晌半日的时间总能将一盘石磨凿好。凿好的石磨用手一摸有明显锋利感,合拢放在磨斗里,像一个吃饱喝足的汉子,精神又抖擞起来,浑身充满了力量。石匠磨磨蹭蹭地放好石磨,收拾好家什时,往往都到了吃午饭的时点。母亲热情好客,见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会诚恳地留石匠吃饭。尽管母亲知道凿磨是可以不待饭的,但她更知道石匠在心里总希望东家留下他吃顿饭。因此母亲每次见石匠进家凿磨,都会准备点荤菜,诚心诚意地留下石匠吃饭。听东家挽留吃饭,石匠也不半推半就的假意推辞,就顺从地坐上桌,同大人有说有笑地畅快吃起来。吃饱喝足后,从母亲手中接过工钱,背上家什就高高兴兴地离开村子。

流年匆匆,一晃几十年的时间就过去了,石磨随着社会的进步,早已失去了它的价值,被人们遗弃了,遗落进历史的尘埃中,成为了承载着岁月的欢乐与酸楚的遗物。但此时,我意外地看到它,心中却难以平静,那些与石磨有关的一帧帧画面就飞满眼前,令我百感交集,思绪万千,追忆往昔,怀想亲人,令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穿越到那艰辛但却充满乐趣的往昔时光里。

我久久地看着那盘叠合在一起,失去了磨斗支撑已显孤零凄凉的石磨,感觉它这样放在旧屋内,其价值显然埋没了,如果可能,将它赠予博物馆,让它以信史的姿式躺卧在橱窗内,其作为文物的价值不就能显现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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