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散文网 会员登陆 & 注册

巴巴子

2018-01-13 16:15 作者:万象  | 15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关中人把剩余或者多余、又不值钱的东西称作“巴巴子”。他有两个哥哥,他排行老小。他一出生,接生婆就喊道:“又是个带嘴的茶壶。”他大气馁地说:“看把他的,是个巴巴子。”

从此,巴巴子就代替了他的官名。

巴巴子上过两年小学,粗通文墨较真,人们都说他“死牛烂犟。”

日黑了天,巴巴子在屋子里帮他婆娘搓捻子,东盛到他屋里来谝闲传。一进屋,东盛拍打着肩膀上的花说:“雪下大了,地上的雪都一指厚了。”

巴巴子看了看东盛身上的雪,扔下搓捻子棍就出去了。屋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做啥去了。等了一会儿,巴巴子回来了,也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说:“你说对了一半。院子外面的雪确实有一指厚。可是,院子里的雪,只有半指头厚。”

浮夸风来了,越刮越猛烈。大队为了迎接上级“小麦亩产万斤”放卫星观摩,把好几块地里收割下来的小麦,麦穗朝上堆在一块地里。本来,这样的观摩也就是走走形式,大干部小干部在地头走走看看也就是了。偏偏在这一天,等干部们走到地头的时候,巴巴子一把把小麦提溜起来气愤地说:“这是胡日鬼哩,我手里这一捆麦子,一共是五百六十六根,可是,地上的麦茬只有三十二根。你们说,这多余的五百多棵麦子哪里来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巴巴子理所当然被关进大队部,由干部给他“脑子开窍。”

被关了几天,巴巴子终于低头认罪,还主动要求写检讨。大队干部都以为他的思想转变过来了,也就想放了他。谁知道,大队干部拿起他写的检讨书一看,鼻子都气歪了。原来,他的检讨书工工整整地写着:“由于我粗枝大叶,在数数的时候不认真,有些断茬的麦子重复计数,可能多数了十几根。而我在数麦茬的时候,还是不够细心,只大概数了数,有可能少数了十几根。我愿意改正错误,请大队干部给我一把尺子,再给我一捆麦子,我一边量一边数,保证不出差错。”

巴巴子两口子生了两儿一女,粗茶淡饭缝缝补补倒也拉扯大了。最让巴巴子心里没底是,他家的宅子太狭窄,被称作是“间半庄子溜溜地,锤头大的麦秸积。”

媒人给他大儿子说了个对象,男女双方见面都没啥意见以后,就开始走程序了。第一个程序就是“看屋里。”这让巴巴子着实犯了大难。如果女方家人嫌弃自己家宅子太窄,亲事就有可能告吹。

看屋里这天,女方家的人都到了,未来的亲家四处走走看看不满意了说:“果然是间半庄子。你将来给娃娃盖新房就麻搭了。”

巴巴子陪着笑脸,一边用步子丈量着院子的宽度一边认真地说:“一间庄子就是一丈,间半就是一丈五尺宽。你看我家的庄子,足足有一丈六尺宽哩。”

巴巴子的婆娘得了病,郎中先生把完脉后给开了药方子说:“药引子要下点功夫哩,要不然,药效大减。”

巴巴子问用啥东西当药引子?先生说:“头茬无根露水,珠状滴入碗中。”

巴巴子急了,再三追问啥叫个头茬,啥叫个无根,啥又叫个珠状?先生说:“头茬就是里鸡叫头遍,无根就是不能是草木上的露水,珠状就是露水像珠子一样。”

巴巴子听了个一知半解,还问先生,人家拿了诊金,夹上包包走了。

巴巴子犯了愁,想来想去,终于明白过来。他烧了热水,用碱面洗干净头发,天黑了就到院子里去,搬梯子爬上香椿树,骑在树杈上一动不动。等到半夜鸡叫的时候,巴巴子轻手轻脚下了树,踮着脚尖走路,走到水缸盖子旁,把脑袋伸到早就放好的面盆里一阵摇晃,端着脸盆进屋高兴地说:“看把他的,我头上的露水,够得上先生说的药引子了。娃他妈,你赶紧起来喝药,药引子备好了。”

尽管巴巴子劲没少费,钱没少花,可是,婆娘还是先他而去。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婆娘显得精神了一些说:“我给娃娃娶了媳妇,得了孙子,这辈子活得不冤屈。我别的不求,过世以后,就是过头周年、二周年的时候,在坟头插白花,记住了,这是老讲究。等到过三周年的时候,给我坟头插些红花。最好让红花在坟头多留些日子。我这辈子就爱个红红绿绿,在地下看着也喜庆。”

离婆娘死去三周年还差着半年,巴巴子心想着啥样的花最红,还得是能开长久的?思来想去,就想到了指甲花。

清明节的时候,巴巴子在别人家后院挖来三株指甲花,精心地栽到婆娘坟头。他心里盘算着,等到六月初,这些花就开了,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巴巴子把这三株指甲花当心尖子一样伺候,浇水,打掐,捉虫,指甲花长得旺旺地,花骨朵结了不少。

明天就是老婆去世三周年的日子了,全家里里外外一阵忙活,临到后晌,一切祭奠的东西都备停当了。谁知道,半夜三更地,又是打雷又是刮风。巴巴子本来就没睡着,这会儿听到雷声,二话没说抄起伞就往外面跑。

一大早起来,风停了,小雨还在下。全家人都找不到巴巴子。儿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拔脚就往坟地里跑。到了他妈的坟头,儿子看到,巴巴子蹲在坟头,举着雨伞,他自己半拉身子淋在雨地里,雨伞严严实实罩着指甲花。

巴巴子衣服湿了一大片,指甲花一嘟噜一嘟噜开得血一样红。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subject/3956436/

巴巴子的评论 (共 15 条)

  • 千帆
  • 心静如水
  • 墨白
  • WXX
  • 彩蝶
  • 倚石老人
  • 木谓之华
  • 舒研
  • 雪
  • 浪子狐
  • 绝响
  • 鲁振中
  • 淡了红颜
  • 雨袂独舞
  • 雪儿
分享到微博请遵守国家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