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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柿如意

2017-12-07 01:02 作者:建梁洲  | 22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柿柿如意

前几天,老家的二哥打来手机,说是想我了,邀我回家玩几天,溜溜弯,散散心,成天在喧嚣的城里憋着没啥意思,山里的空气新鲜的很,起码让你舒心如意。

他的最后一句打动了我的心,为了舒心如意,何不潇洒走一回。说走就走,过去不现实,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区区百八十里,轻装上车,脚下油门一踩,一溜烟就来到了亲切自然的故乡

故乡的山色真美,美得让你流连。车子下高速,刚刚转向老家的方向,首先扑入眼帘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转瞬间,故乡的地标在眼前呈现,灵山宝塔高高的矗立在锦绣的山颠之上,白云朵朵从塔身轻轻飘过,在初的阳光辉映下,出神入化,蔚为壮观。千年古柏一棵连着一棵,傲然挺拔在灵山的缓坡之上,蓊蓊郁郁,葱茏一片,在这寒风凛冽的季节里仍显勃勃生机,令开车的我赏心悦目。车两旁梯田里的苹果树尤为喜人,叶子居然还没有脱落,劲风吹来,微微有些倦意的绿叶仍在悄悄抖动,极像数以千计的蝴蝶在翩翩起舞,好不让人惊叹不已。稍稍有点遗憾的是,成片成片的家乡柿树林的叶子已经掉光,疏密有致的倩影倒有几分可,倒数一个多月,准是一番红红火火的壮观景色,可惜错过。此时此刻,遗憾的心绪令我唏嘘。

二哥的家在山村的东边,红墙蓝瓦银灰色大门,在一片白杨林的掩映下,犹显古朴自然。车子刚停稳,那条拴在大门外的黄狗就狂叫不止,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令我驻足不前。大门四敞大开,家里没有一点动静,我喊了两声,也没有人应声。我开始诧异,说好等我的,怎么没人呢?正在纳闷,忽地眼前一亮,院子靠右边的两棵柿树夺人眼球。两棵柿树的顶尖枝杈上还挂着好多的柿子,红黄红黄的,在阳光的映照下灿灿闪光,好像喜庆的小灯笼挂在暗灰色的枝条上,让人喜出望外,又让人馋涎欲滴。

院中的柿树和高高悬挂的柿子令我留恋,使我沉浸在久久的回味之中。(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在我小的时候,确切的说,也就刚刚解下屁股帘儿的年龄,我的老家很少见到柿子。有一年秋后,我跟着一拨干活的大人来到歪嘴山北坡,他们修整着梯田,我到刚栽种几年的柿树林里玩耍。记得当时的柿树比我高一点,柿树的粗细还不及我的小胳膊。那天,秋霜染红的柿叶非常地好看,美得像红红的花儿盛开在柿树枝上,红红火火的叶片随风飘舞落在草地上,像牡丹花瓣一样美丽。我追逐着红叶玩耍,不时盼着又一片花瓣儿飘落。就在我忘情的盯着枝杈间的红叶跳动的刹那,猛然发现柿叶间有一个小灯笼似的东西,红黄红黄的挑逗着我的眼球。我爬上树摘下色彩诱人的柿子,大人们纷纷赶过来,争着抢着传看,说我有福气,一大片柿树林就结一个柿子还被我发现了,长大了肯定事事如意。大人们把这个柿子又还给我,我高兴得手舞足蹈,玩着玩着就咬了一口。“啊”,好涩,舌头拉不开栓,嘴巴也张不开,心里木木的我哭了,顺手将柿子扔在地上。此后几年,我再也不想吃柿子。

说实在的,别说不想吃,就是真的想吃也买不着,方圆几十里根本就没有卖柿子的。平谷城里每到冬天真有卖的,一毛钱一斤谁又买得起?要知道,一个鸡蛋才值五分钱!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又过了几年,歪嘴山的柿林结的柿子越来越多,可那是生产队的,是集体的东西,社员摘下来要卖给供销社,剩下小的残的破的才能分给社员,按人头也不过十个八个,在当时这可比王母娘娘的蟠桃还珍贵。

人真的很怪,原来不想吃,想吃了又买不起,真想吃的时候,分到手里又舍不得吃。为啥呢?因为分到家里的柿子需要用温开水去涩,把青红不熟的柿子放到缸或盆里,用插下手的温开水轻轻浇在柿子里,水漫过上层柿子为好,上面蒙上塑料薄膜,用棉絮盖好,过了一天一就能食用。这个方法叫“揽柿子”,母亲掌握的十分娴熟。揽好的柿子捡到篮子里就能吃了,香甜酥脆,馋涎欲滴。这时的母亲还是挺慈祥的,每个人先尝一个,在我们想吃第二个的时候,母亲早把柿子分拣在各色书包里,让我们分头送给街坊四邻和亲亲故故,等我们精疲力尽的回到家里,母亲奖励的柿子也就一人一个。此时的柿子玩在手里,不是金蛋胜似金蛋。

穷则思变。那个年月,集体的东西什么都有看护的,看青的,看场的,看园子的,看瓜的,唯独没有看柿子的,柿子这个水果挺有意思,从结果实到采摘都不能生吃,即使采摘下来不揽不捂不放到阴凉背风处贮存放置,仍是不能食用。但有一样例外,那就是柿树上的烂柿子,俗名“柿货儿”。柿子长到半青半红的时候,营养不良,病虫侵害,旱涝冰雹之灾,都有可能长成柿货儿。柿货黄黄的红红的长在满是绿色的枝叶间分外抢眼,摘下来嘬一口,甜蜜可口,满嘴余香。老家的规矩,柿货儿,柿货儿,谁见谁嘬。那时候,柿树林里早晚都有转悠的人,可以说,男女老幼,谁见谁弄,但是,有谁摘了一个柿子,那就是偷,轻者罚钱,重者游街批斗。穷闹得,馋虫作怪,我无意之中发现一个秘密,除去发小里的几个人谁也不知道,那就是在半青半红的柿子尾端,用一根两厘米左右的荆树枝条轻轻插入,分枝分杈进行,越高越隐蔽越好,待一个星期以后,柿货儿就可以美餐了。像孙猴子一样,这棵树美美尝个鲜,那棵柿树又有了我的解馋果。哈哈,满脸烂柿子,满嘴蜜罐子,骑在树杈上,美美偷着乐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土地承包到户以后,家乡的柿树也分到各家各户。当时,我家也分到了二十几棵树,只因水肥充足修枝剪杈管理到位,成年的柿树果实累累,一派丰收景象。母亲乐得合不上嘴,千里迢迢的电话催我帮忙摘柿子。正巧,赶上休几天假,一路火车半路汽车赶到家。听邻居说,全家出动都去摘柿子了,我连口气都没喘,沿着熟悉的山间小路直奔柿树林而去。一路上,乡亲们推车的,赶牛车的,挑筐的,提兜挎蓝扛着钩杆托杈的,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跟赶大集差不多,只是空车空筐去摘柿子。邻居二大爷见我也赶回来,乐得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他说,如今的年头真不赖,吃不愁,穿不愁,腰包一年比一年鼓。就说你们家,今年的柿子少说也得摘一万多斤,按四毛钱算,这钱就大鼻子爸——老鼻子了。哈哈,侄儿伙计,这日子真是有奔头。

我真的很敬佩这位大爷的精神头儿,过去穷得掉渣,青黄不接没少到我家拆借钱粮。如今的气色红润,声若洪钟,底气十足。真可谓,赶上了好年头,人得喜事精神爽,事事顺心,事事如意。

浓重的秋霜给墨绿的柿林染上水红色,把娇滴硕大的柿子打扮的跟姑娘的脸蛋似的,光鲜漂亮。阳光透过柿树的枝杈,斑驳的光线在柿树下闪着迷人的光彩,远山近岭红彤彤一片。

望着家乡红红火火的迷人景色,看着满树的沉甸甸的柿子,我笑了,从眼里,从脸上,从心底发出的微笑。全家人见我回来分外高兴,母亲乐呵呵的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柿货儿,我吸溜一口嘬起来,冰凉凉,甜丝丝,乐悠悠。甜的我仰天大笑。此时,我惊奇的发现,眼前的这棵柿树正是我小时候摘第一个柿子的那棵。这棵树有八寸多粗,紧靠着地阶的边缘,南北各有两个大杈支楞着,红红的硕大的柿子压弯了枝条。

我爬上树,脖子上挂一个书包,用手摘一个往书包里轻轻放一个,随着重量的增加,脖子有些吃不住劲,赶紧还得下树来,将柿子像捡鸡蛋一样小心放进果筐里。遇到树尖上的柿子,胳膊伸的再长也摘不着。好办,有托杈,就是摘柿子的自制工具,三四米高的竹竿,顶端用粗铁丝绑个呈六角形的托杈,手举托杈站在地上就可以摘到高枝上的柿子,即使超过托杈,人登高凳之上,仍可随心所欲。

那天,晚霞美极了,柿林红得像一团火。这时,摘柿子人的笑脸跟火红的柿子一样, 漾着美,含着甜。我瞧着小山似的柿子堆,看了许久,也想了许久,沐浴着橘红的霞光,我融化在这红红火火的柿林之中。

回味是美妙的,也是甜蜜的,更是如意的。

二哥见我望着柿树发愣,就打趣地说,想吃柿子自己摘呀,不像年轻时会爬树了吧?他告诉我,这两棵树的柿子就是给我留的,意思是祝福我事事(柿柿)顺心,事事(柿柿)如意!

事事(柿柿)顺心,事事(柿柿)如意。这是多么意味深长的甜蜜祝福呀!再望一眼柿树高枝上红红火火的柿子,再看一眼站在我面前喜笑颜开的二哥,我的心里跟吃了一个凉柿子似的,甜甜的,美美的……。

年12月6日改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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