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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乡愁

2017-09-23 19:14 作者:以笔写心  | 2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每到周末,我回到小区的时候,总会碰到一些大娘婶子攥着空瘪的包,或急匆匆地走向小区外,或坐在儿子的摩托车电动车后座上从我身边一闪而过,她们都是去坐班车回老家。周末了,儿子儿媳妇有空闲哄孩子了,她们就忙着回村里了。

这是属于她们的周末好时光。

乡下的村里还有孤单的老伴在村口浸着暮色在等待,家里的鸡鸭猫狗也在等待女主人回家把火炉点着,让喷香的炊烟飘满小院。

做爷爷的总是盼望着早日抱上孙子孙女,真的如愿了,就要长久地品尝短暂的离别。村里的大老爷平时是难得下厨房的,地里的活络已经够忙够累的了,哪还有精力再去厨房里侍弄锅碗瓢盆。粗糙的手指是不熟络那些火候油盐酱醋的。一天到晚顶多去炉上烧壶水,这算是炉灶上冒过烟了,手巧的就会炒个鸡蛋吧,大部分是就着咸菜下酒吃饭的。

热热闹闹的城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冷冷清清的乡下鸡鸭进窝,凉锅冷灶。

在城里的大娘婶子们白天忙忙活活,在小孩子睡着了的时候,先在厨房里用刚学会使用的家用电器炒菜煮粥,再去洗洗刷刷一家的衣物。只有晚上,洗刷过完后,才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戴上老花镜,用老年手机给老伴儿拨打电话。(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嘟嘟嘟”,往往铃声响不到三下,那边便传来浑厚低沉貌似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实则等待多时盼望至极的搭话:“谁呀?”

“我。你吃饭了吗?炒菜来吗?你别光吃咸菜啊。”连珠炮似的发问急切中透着只有老伴儿才感受得到的温暖。凉了大半天的耳根子一热,心里就热热乎乎的了。

“放心吧。咱孙子(女)咋样?会叫爷爷了吗?你这一周回来吧?‘马子’(方言,称自己的儿子)歇班吧?我去看看?”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话却在唇边颤颤巍巍,近乎熏醉了。

“你少哈点吧,挡上鸡早点睡觉吧。”末了,妻子总会如是三番地强调着。

小锤“咚咚咚”地锤在背上、腰上、腿上,只锤得手麻酸软了才沉沉地睡去。里是丰收在望的庄稼,是满院里叽叽喳喳争吵不休的鸡鸭,还有老伴儿如山的影子,映在潺潺小河里的村子,贴心的妯娌。一行泪悄悄地流下,洇湿了枕头。

每到周末,仿佛就是她们的节日,可以带着儿子给老伴儿买的酒茶回家。那份满足溢于言表,极容易感染别人。

可是,在家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短暂。院子里的草还没拔完,鸡圈鸭舍里的屎粪还没掏尽锄完,发面饼也只烙了几张,左邻右舍还没有逛一遍,周一就又得准时离开了。

老伴在昨已经把豌豆丝瓜黄瓜梨子桃装了满满一口袋,煎饼叠了鼓鼓囊囊一大包袱,那么耐心,那么细致,像当日自己给上学的儿子准备包裹一样。大娘们常常在一边坐着,眼里看着忙活的老伴儿,心里想着:老伴儿啥时候变得这么仔细了?早先的那些急脾气去哪了?怎么知道疼人儿了?

四点多钟,鸡鸣才过三遍,小院里被黄晕的灯泡铺满。三轮摩托打了几次火才勉强发出“唐唐唐,鞳鞳鞳”的声音,将厚厚的棉衣包裹着的夫妻二人沿着蜿蜒的乡路,送到村里的车站。

客车里黑黢黢的,外面,车灯笼罩着的却是老伴儿蓬乱的头发,黝黑瘦小的脸庞,胡子茬上微微着些凉气,白蒙蒙的,湿漉漉的。老伴儿傻呆呆地站在一边,胡乱地仰望着车窗,也许是希望找到老伴儿的身影吧。他一直张着嘴巴,不知道是说了什么给隆隆隆的发动机淹没了,还是一直都来不及说。车里的老伴儿隔着手忙脚乱都难以开启的窗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快家去吧。快家去吧。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汽车很快就关上了车门,似乎已经接上了最需要等待的乘客,就拉着长长的喇叭,吵醒了村庄的迷梦,结束了老夫妻的分别,奔向下一个村庄。

一路颠簸,公共汽车到县城的时候,环卫工人正在忙着扫大街,街灯正有些困倦地黯淡了光芒,逛早市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往市场上赶,出租车还没有多少影子,摩的也畏惧这早晨的寒气没有出来。那些大娘婶子们,背着袋子,提着包裹,弯着腰,蹒跚地走在平整的柏油路边沿。

县城刚刚醒来。儿子还没有醒来,或者是他的闹钟没有如实叫醒他,或者是他还在梦寐中。年老的母亲,拖着沉重的步履,忍受着肩酸背痛,忍受着腰痛腿疼,喘着粗气急急地向小区走着。也许,一路上,她们是在拥挤的车上站着来的;也许,她们晕了车,刚刚在路边吐了酸水,还没有缓过神儿来;也许,她们没有来得及喝老伴儿那么早煮的面条;也许,她们打心眼里是期望儿子能来迎一迎的。

离小区或远或近的路,总需歇上几回的,也总会向晨色苍茫里的小区方向张望几次的,但是,这路常常是需要自己坚持着走完的。只是当越来越靠近小区的时候,对孙子孙女的想念就愈发的急切,再也顾不得累与痛,便急匆匆地迈着步子。直到攀上高高的楼层,才算安歇。

风来或者不来,头发撩或者不撩,大娘婶子的白发都在那里闪亮着。儿子来或者不来,儿子接或者不接,大娘婶子们谁会说一句怨言呢?

每当我也早起赶着坐车去乡下,与这些行色匆匆却步履沉重地母亲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心里酸酸的,好像她们也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也是这样辛苦着。我只能看着母亲们苍老的身影羸弱地晃动在高大的楼群下曲折冰冷的水泥路上,有一些怜悯,有一点心疼。

我诚然知道自己的母亲还是得靠自己去疼的,但我的确也知道所有乡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纯朴善良,像村里的一抔土,那芬芳容易让人怀念;像灶屋上飘起的炊烟,那身影容易飘散。

倘若你也是来自乡下村里,倘若你也遇见了这样穿梭在乡村和小区的母亲,倘若你碰巧开着车或者骑着车,甚至只是空着手步行,只要你有一点点空闲,不管认识不认识,就帮母亲们背一背,提一提,将她们送一送吧,在生活里苟延残喘的当孙子人家瞧不起,像个儿子一样帮助母亲是没有人会挖苦讽刺的。做了父亲的儿子们,永远不要忘记早早地去车站去路边等待自己的母亲,就像我们无数次地外出,母亲在家门口张望等待我们一样吧。

在县城的风景线中,这些白发苍苍的母亲们是移动的乡村,是牵着村子远远地飞行的风筝,是乡村今日的乡愁。因为她们养育了游子的乡愁,如今又为小城的祥和繁荣织起了属于自己的乡愁。那种牵动着乡村敏感神经的乡愁啊,湿漉漉,凉飕飕,沉甸甸,一旦沾染,总会熏醉你,并启开你心底的陈酿。

2017年9月22日星期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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