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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宴请

2017-08-14 17:04 作者:叶子棠  | 16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住同一小区的武汉阿姨走了。

这是个乐观的阿姨。我们经常在楼下裁缝铺前打闹,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似乎我们是同龄人,对她缺乏应有的尊重,其实,我们将尊重放在了心里,她我们这些没心没肺的儿辈邻居,我们爱她那宽厚乐观的犹如父母的长辈邻居。或许是我也老了,或许是我寂寞的心需要停泊的港湾,对老年人,似乎有着一份特别的亲情,跟她们在一起,心境是平和的,宁静的。我羡慕他们,人到八十,依然健康地活着,多幸福啊。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活到这个年龄,更不知道,到了这个年龄,是否有她们一般的健康。我亲近她们,偶尔也尽尽“”道,希望从她们身上沾点福气。我有孩子,也仅仅是法律上的孩子,我想,等我老了,也有像我一样的年轻人来亲近我,给予我关爱。

很多天没见到武汉阿姨,裁缝说,阿姨住院了。人老了,住个院,再正常不过了,我也没怎么放心上。又过了很多天,还是没见到阿姨,感觉不对,住院哪有这么长时间的,这才想着上医院去瞧瞧。

那天我提早下班,匆匆赶往医院。躺在床上的阿姨,见我来了,很是高兴。她说,她人很好,就是化验数据不太好,说医生不放心让她出院,等数据平稳了,就可以出院了。滔滔不绝的话语,展示了她一贯的乐观;声音亮堂,中气很足,身体似乎很是不错。然而她脸色发黑,眼球发黄,小腿也很蜡黄,这是我没见过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问她身体怎样,她说自己很好,就是胃口不太好。

离开她的病房,她让她家老头送送我。到了电梯口,伯父说,老太婆是出不了院了。老太太以前患过乳腺癌,现在转移到了肝脏,医生说活不了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这已经是奇迹了。我只能宽慰老伯,想开点,能活到这把年纪,已经不错了,俩人恩恩爱爱地到老,是很幸福的事,真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只希望能少点痛苦。老伯说,不会有太多的痛苦,最多就两天。

想着阿姨不久于人世,周末,我炖了银耳羹,想给阿姨换换口味,但我太算计时间了,也忘了保温杯能保温,不用担心银耳羹会凉,我去医院晚了点。阿姨见我来了,很高兴,她一个劲地说“小棠,认识你太晚了”“小棠,认识你太晚了”。她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她遗憾认识我太晚。其实我们认识也有很多年了,我搬到这个小区有十六年了,认识她们也应该有十年了。她的声声遗憾,是对生命的无限眷恋。人们总说,一对恩爱夫妻,谁先走,谁幸福。是啊,谁先走,谁幸福,另一半伺候你,照顾你,让你少吃苦,活着的,将来谁来照顾?再好的孩子,也没有另一半的贴心。然而再一想,再幸福的先走,总比不上活着的。活着,多好!(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的另一个老年亲戚也住院了,我也想送点银耳羹给她换换口味,想到已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不敢多耽搁,就要匆匆离开。阿姨挥手跟我再见,那一声声的“再见”,让我羞愧,我陪她时间太少;那一声声的“再见”,也刺痛着我的神经,我已活了半辈子,说了无数次的“再见”,唯有这次的“再见”,似乎就是永别,或许老太太是拿生命跟我告别,真是生离当死别。

我怕再也见不着老太太了,我愧对老太太对我的一份情,没隔两天,冒着大,我又去医院看望老太太。老太太不再感慨我们相识太晚,我们只是像普通人一样拉拉家常。生命行将结束,老太太平和面对。老太太说,过几天就出院了,要回家了。我开玩笑地说,想家了吧?有没有担心家里宝贝丢了?老太太说,能够不疼地睡一个晚上,多好啊。我说,你现在不疼, 就闭上眼,好好睡一觉。电梯口,老伯对我说,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出院后,去看过老太太,但没见着面,碰巧都睡着了,或许,是昏睡了。不到一个星期,老太太就走了。走前老太太有交代,她自己的丧事要花二十万,老头花十万,要风光,不能亏待亲朋好友。

在殡仪馆,坐在休息区,我突发奇想,我说,哪天我死了,直接火化得了,想我的人,面朝我的方向,点上一支香,权当送别了,没必要举行什么仪式,没必要那么奢华。坐在前排的阿姨不同意了,说:“这不行, 会害子孙的。我平时很节俭,但我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出丧。”

什么都是一念之间,经阿姨这么一说,我的观念又发生了变化。仔细想想,丧礼确实应该隆重。你到人世间走一遭,当你离开这世间时,亲朋好友送你这最后一程,活着,或许你已经宴请了无数次,而这次,则是最后一次宴请,感谢亲朋好友邻里同事对你的所有关爱。过生日,是庆祝;办喜宴,庆祝中更有炫耀;而丧事,则是感恩。从这个意义上说,应该大办的,恰恰是这最后一次宴请,只是要量力而行。

最后一次宴请!

2017-8-14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subject/3937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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