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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傻瓜》第二卷物极必反

2017-08-13 16:12 作者:ShakespeareSky  | 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腾云驾雾了一个星期终于是慢慢适应了,脸色也由开始的菜黄变成了苍白,一照镜子,似乎眼睛都变大了,整体感觉更美了,心里就更高兴了,一种极大的快感在告诉我,再过一个星期你就可以解脱了,再过一个星期,你就可以优雅地挥一挥衣袖了,一想到那个场面我就觉得畅爽无比,让你个大烂人如此对我,让你个大烂人去后悔吧,你就是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我也是头也不会回的,你如果抱住我的腿求我,看我不一脚把你踢飞,如果,如果你来牵我的手,看我不一个嘴巴子抽死你,叫你无耻。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元旦,新年也要到了,穿上新买的裤袜觉得自己的腿好像更修长了一样,新作的头发的回头率就不谈了,带上寝室姐妹给编的围巾就上了发往省城的长途汽车,关明说他会来接车,并让我约好阳黎晚上见面,12月31日,心里兴奋无比,那个大烂人整天忙得没时间和我联系的城市,我终于要来了,等我到了之后,就让关明把你喊过来,看我正不正眼看你,到时候你就来求我吧!妈的,裤袜好像是薄了一点,漏风,搞得双腿子总是忍不住发抖,反正不管了,就这样,冷死也就这一晚上,什么都无所谓了。对了,终于可以庆祝节食的惊人成果了,两个星期减了9斤,还不考虑后来加上的毛衣,成绩斐然呀!估计阳黎见到我也是要大吃一惊的,我当然不会告诉她这全是拿着不要命的心,从嘴上硬饿出来的,那饿得睡不着的夜晚,你就是塞给我一只枕头那么大的干馍馍,我也能一口气吃得一粒面粉不洒,等下车了,先吃几个包子顶顶再说。

车子一到站,我就醒了过来,可能是饿晕过去了吧,打电话给关明,他已经在出站口了,我问他联系了池澈没有,他很是兴奋地提醒我赶紧联系阳黎,我来之前就告诉了阳黎,再议拨通,阳黎说已经快赶过来了,堵在大桥上,关明才说池澈的事情等会儿再说,目光出奇地严肃霸道,还说希望我不要见他,我自然不肯,就再追问,关明也不说。我让关明把电话给我看,我翻了所有联系人,没有池澈的号码,我有点生气的问关明这是怎么回事,关明说他的手机掉了,我不信,关明才又把通话记录里的一串号码告诉我,是他宿舍的号码,但希望我暂时不要拨过去,先听他把话讲完。

然后阳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我在哪里,怎么在出站口没有看见我,我才又和关明一起往出站口找阳黎,阳黎一见着我就疯了似的上来抱我,我一下也是激动得不得了,回头又喊低着头的关明上来,没想到阳黎一下就僵了笑,要转身。我忙去告诉她晚上池澈也要过来,阳黎才说原本就没想到关明也会来,以为是我们去找池澈一起玩,现在关明来了,早这道是这样,自己就不来了。我解释说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一起玩会儿难道不好么?晚上睡一起我们好好聊聊,阳黎才又高兴了一点拉着我的手,但仍然不去看关明。关明又讪笑着说先去找点吃的,当时差不多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说着就关明走前头,我玩着阳黎走后头,阳黎问我池澈知不知道我来省城了,我说应该知道吧,阳黎反问我你们没有联系上?我说是关明联系的,刚才又告诉了我他宿舍的号码,阳黎“哦”了一下就没了下文,而我也决定吃饭的时候听关明解释一下,然后再打电话叫池澈出来。

午饭吃得太爽了,我好久没有这么吃了,阳黎也大为惊奇,因为我一直是胃口不好的,我当然不能说这一段是给硬磨出来的,然后阳黎才说我现在吃相这么凶,怎么还像是瘦了一样?我笑,接着大吃。关明几次想和阳黎搭话,阳黎都抢先和我说了话,我感觉到了,但不知道说什么,关明的表情很有些尴尬,我就只好去夸他才上了大学几个月,人都变帅了,他才笑了一下。我让关明讲池澈的事情,关明支吾了半天才说,还是不讲的好。我就有点急了,问他刚才不是说听他讲了在联系池澈的么?我追着叫关明讲,你讲呀!无意识地摇了几下阳黎的胳膊,阳黎才正眼看关明,眼睛里全是询问的意思,关明挠了半天的脑袋,才说我们换个地方吧,就径直除了饭馆往前走,我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挽着阳黎走了出去,跟在关明的后边去了车站不远处的一个半山公园,阳黎也告诉我这里距离市中心广场只有一站半的距离,关明也是边走边向我们指画,我的心思的确全然不再看景上面,只希望关明早点说关于池澈的事情,我好快给他打电话喊他出来。

关明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公园,果然,他领着我们找到一条长椅就说上次和池澈就是在这里碰面的,然后去了关明的学校一起过了平安夜,还看了学生会的小剧场电影,一个人一块钱,全是他请的。而关明也就是在那次和我联系之后给池澈留言,然后联系上池澈的,拿到了他宿舍的电话号码,并且知道了他因为手机掉了,只能通过电话座机找到他,而他一般晚上九点以后都会在寝室,关明就邀请池澈去他们学校做客,并一起过圣诞,然后池澈就在平安夜的下午赶到了这个小公园,和关明一起去了关明的学校。(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据关明说他非常兴奋,两人先吃饭,还喝了一点酒,然后就去学生会小剧场看电影,放的是《无极》,他看了一会儿就直嚷着难看,才又提前退场去了关明的校园散步,谈各自学校的趣事以及各种差别,两人都对大学生活感到一种转变的放松,唯独没有谈起高考期间的事情,而关明似乎完全不记得了是自己没提还是怎么的,但就是没有谈到。也就到了晚上九点,决定一起去网吧玩通宵,池澈买了两瓶水和香烟,关明在池澈来之前就预定了两张包夜卡,然后就开始各自玩各自的。关明有时听音乐,有时看电影,偶尔也和池澈聊两句,池澈没有看电影,也没有玩游戏,只是听着音乐在写日志,偶尔还闪出一两个聊天窗口,然后关明就发现了他一直在和同一个女孩子在聊着,似乎那个女孩子也在玩通宵,关明说他就打趣问了一下池澈,是不是新泡上的姑娘,池澈没有回头地专心聊天,但还是回答说没有,关明就来了兴趣地说池澈不老实,看我不告诉肖苗,指的是我。而池澈只是叹了一口气,就直到天明下机。

关明就又带他去吃早餐,准备回关明的宿舍睡觉,吃早餐的时候关明就问他,那姑娘是谁,好像都聊了一晚上的。池澈边吃边说:“哦,你们见过的,就高一在那个学校认识的女孩子,现在在哈尔滨,好像跟你说过的,就高考那会儿还碰见的。”关明说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怪不得池澈一直没有联系我,原来是又和那个女生聊上了。关明说着就又露出鄙视又气愤的样子,可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问什么了,阳黎也在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一下子就没了主意,电话也拿在手上在抖,这下该怎么办?我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关明则是低下了头,阳黎开始抱着我的肩膀,然后阳黎就拿了餐巾纸出来擦我的脸,关明则低了头背过了身去,我哭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看阳黎的眼睛,阳黎只是低了眼脸来抱我,好久,好久,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天是什么时候黑的,我也完全记不清楚了,阳黎突然说我们走吧,找个暖和的地方去,我不想动,可阳黎又说,你都在发抖了,脸都青了,可我还是止不住眼泪,而关明已经围着我们踱圈踱了好久了,阳黎见劝不动我,才又对着关明乱吼,骂关明就喜欢干这些缺德的事情,有本事就让人家池澈和肖苗当面说清楚吧,人家肖苗要是生病了,你关明是要负责任的。关明才又跑过来安慰我,我对关明说他没错,我只是想静一下。阳黎说不行,这样下去可定要冻坏的,就又使劲搓着我冻僵发抖的膝盖,关明才在前边带路,我们开始走动起来,沿着灯火辉煌的主干道,穿过人潮汹涌的百货大楼,走到市中心广场,那里有许多年轻人和商贩,广场正中心的舞台上,正在开始一年一度的新年晚会。

其实我很不想去回忆,那次新年元旦的经过,甚至后悔去了省城,如果一直和以前一样固执地恨着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我承认那样的话,心里可能会比现在要好过得多,而当时的关明和阳黎都没有了主意,他们只到我是想见池澈的,可是他们又不得不骂着池澈的滥情,我们三个人中间的气氛对比与广场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是那么地决然不同,当然,那一刻的所有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已经失去了意义的,即使是迎新年晚会,对我来说都不如一个问题重要,那就是要不要给池澈打电话,叫他出来。关明和阳黎也带着我在广场上走动起来,可是我的心里已经是乱得不行了,虽然阳黎也是从各种角度去劝我,安慰我,但我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木然地跟着阳黎在逛,方向感全失,心里还是挣扎着要不要给他的宿舍打电话。关明事儿走在我旁边,时而又挤到前头的人群里面去,阳黎完全不像跟他说话,后来关明又把他的外套递给我披着,我们就这样在市中心广场上晃荡到了晚上快九点,甚至连饭都忘记了吃。自然是什么也不会吃得下。

突然阳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我,池澈知道你今天来省城么?我摇了摇头。阳黎表示有点惊讶,他竟然不知道?我纠正说不是,他应该知道的,关明应该和他讲过的。阳黎似乎有点不放心地问我,难道你问过关明?我又摇头,但还是说关明确实和他联系过,并且见过面。阳黎似乎有点搞不清楚我的意思,但还是问:“你确定他知道你今天来?而他没有联系关明,也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表示他不想出来?”我一下子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但还是明白了阳黎的意思,但心里还是觉得一定不至于会是那样,至少他在暑假期间,还是总会出现一些时候的,这一点还是觉得不会。阳黎就又问我关明和他联系是什么时候,我说关明说的是圣诞之前联系上的,然后就是圣诞平安夜他们见的面,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阳黎骂了一句这个烂人,又说不管怎么样,都该来见我一面的,即使池澈他真的和别个女孩子好上了,他也应该过来露个脸的,又不是你肖苗一个人,而是我们四个人,这烂货也太是无情了。阳黎说着还无意识地把我挽得更紧了,而关明似乎是被舞台上的表演吸引了注意力,在这大冷天的竟然还有一群美女在跳穿得很暴露的舞蹈,而我又开始觉得双腿像是泡在冷水里了。就又把关明的外套拿下来系在了腰上罩住发抖的膝盖,一时半会儿也和阳黎找不到话题,而关明还只是环抱着双臂在走走停停,阳黎则和我默默地跟着关明的方向。

差不多晚上9:30文艺表演就谢幕了,我的心情也开始平静了一些,阳黎问我饿不饿,我只能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想吃,舞台的灯幕一一熄灭,远处四周的霓虹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城市的繁华似乎是一下子从四面涌来,而人群散去的广场,一下子就空荡冷清得让人受不了,而刚才表演的那一刻还是熙熙攘攘的。关明提议要不要找一个暖和的地方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我也很有些累了,但还是不想走开,以来希望他能突然地找过来,即使只是见上一面,而来怕和他们一走,而那个大烂人又冲了过来,可我又不能告诉阳黎和关明我的这个想法,似乎自己很有点贱似的。可又不敢走,只能跟他们说自己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这样待一会儿,而此时的广场上除了零落的几对情侣,然后就只剩下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人了。

寒冷还在加深,阳黎都冷得有些受不了了,可她又完全不想理关明,任凭关明欲言又止地把话题跳来跳去,而阳黎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这让我感觉有了一些安慰。

广场没有跨年的主题,却有一座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在闪烁着新年的倒计时和北京奥运会的倒计时时间。刺目的红色数字在孤独地跳动,我却完全找不到办法说服自己留下来,又或者是离开。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地流走,而池澈似乎永远也不会来,而且关明说他的学校到这里只有五站路的距离,我想他即使是走,也可以走过来了,即使是麻烦缠身,也该差不多往这边靠近了。可是,还是没有,时间都快逼近新年的零点时刻了,往他学校方向的主干道上,除了偶尔有一辆刺目的车灯在跳动,几乎连行人也没有,而时间距新年只剩下五分钟了。

终于,我决定了,决定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给他打一个电话,就算是我犯贱,我也要打,即使关明和阳黎因此而看不起我,我也没所谓了,至少,我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或者马上就走,或者等他过来。

正在这样想着,就看见关明从远处捧着三杯热饮从远处走过来,而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没有注意到,阳黎没有声息地接过来两杯,递一杯给我,我没有接过阳黎递过来的杯子,而是把手伸向了关明,让他把他的电话给我,关明不理解,我直说是要给池澈的宿舍打过去,问一下池澈过不过来,如果再不来的话,我马上就走。关明有些惊讶,瞬时似乎喊闪了一下眼神,但还是拿出手机翻动通讯记录,停在了一个市话号码上,递给了我。似乎他的眼神还在阳黎的脸上过了一下,我接过来关明的电话就直接按下了呼叫键,然后心里就开始扑通乱跳起来,而第一句话又该说什么呢?问候新年快乐?还没想好的时候,第一声巨长的等待音就把自己的思维打住了,对的,接通了,那边一定是在响铃了,应该马上就会有人来接,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如果接电话的不是他,还要给人家表示歉意,也别忘记祝贺人家新年,然后就会让他来接,思维的快速运转使心情似乎也紧张得不得了,而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这会儿第二声等待音也响了,我的心更加地砰砰乱跳起来,想象着他们一宿舍的男孩子们从梦中惊醒,十分痛苦地推来推去,选一个人去接电话,然后一边抱怨着谁这么该死,于是我的心里不由得自责了一些,应该早一些打过去的,但还是快乐多一些,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脱口而出的新年快乐了,不管对方怎么的不耐烦,也要大大方方地问候,就当我是个神经病吧,只要能让他来接电话就够了。

随着胸腔里紧锣密鼓地敲打,第三声刺耳的等待音,都把我搞得有些泄气了,难道是他们都不愿意接听,所以索性都在被窝里不肯动弹?而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至少在这种大冬天的,起床来接电话,也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要是自己的话,也是舍不得离开暖到刚好的被窝,我在心里默默鼓舞着自己,要有耐心些,一定要耐心些,然后就听到了第四声盲目的等待音。

随之而来的焦灼一下子把自己搞得受不了了,阳黎似乎是下意识地搂住了我的肩膀,我一看她,她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却还是小声地问没有人接电话么?而我的注意力全在那等待上,只能不开口地对着阳黎摇头,心里疯狂地祈祷那头的人赶紧从被窝里钻出来,哪怕是给我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我也认了,可是第五声等待音已经响了,心情随之就变得很灰,我无法去面对阳黎的询问眼神,只好低着眼皮转向他们学校方向的主干道,可街上似乎连动的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盏盏孤独的路灯在顺次排向了望不到尽头的那端,可是空空的街道上只有重叠的路灯,然后就是迷蒙的路口把深不见底的黑洞直接通进了我的胸口,一下子人就有点呆木的感觉了,连眼睛都失了焦,耳朵也什么都听不见了。惊醒过来的阳黎一把抢过电话,随之焦急地掐断了密集的忙音,愤怒地看我又看关明,重拨了过去:让我来打!

可是情况还是如同第一个电话,然后阳黎又掏出自己的电话拨打,又把我的电话要去拨打,差不多都连拨了七八遍,而那边的情况仍然是无人接听,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阳黎才抬头问关明,为什么没有人接?睡得再死,也会有人醒过来听一声啊。关明慢慢地收拾了手机,似乎想了一下才说,可能是电话线被拔掉了,也又可能是他们寝室根本就没有人。阳黎反问关明那该怎么办,关明说自己也不知道,而这时差不多快要凌晨一点了,新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跳零的那一刻我正在等待第一个电话,现在才晓得那头不知是什么情况,关明也表示自己毫无主意,才说要不我们战歌地方先歇下来,可是我还怎么安静得下来,眼泪又刷刷刷地往下流,阳黎也有些着急地问我该怎么办,我突然就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就是找到他们学校去,就问关明他们学校在哪里,关明却说自己也没有去过,上次只是越到公园见面然后就去了他们学校,我问关明知不知道池澈的班级和专业什么的,可以直接去问,关明说这个他也不知道,而且池澈他们学校的准确位置,他也只是知道一个站名而已,并且池澈和我们一样,都是新生,岂不是大海捞针,并且已经是后半夜了,怎么能找得到一个人。关明说完了还安慰我先冷静下来,等天明了再说,或者先去找个地方歇着,阳黎问我的意见,我只能摇头。因为我哪里都不想去了,关明才又沉默了下来,陪着我和阳黎在广场上傻等。

关明一会儿就要去跑动一圈,一会儿又坐下来,我想把外套还给关明,可是阳黎又说这样不行,我让关明坐过来,我们三人说说话,关明想坐到阳黎那边去,阳黎马上制止,让他坐在对面的花坛边沿上,不要挨过去,我感觉有些难为情,却又觉得好玩了一些,似乎阳黎满是戒备,以至于关明完全无法靠近的感觉,并且阳黎也不抬理会关明的话题,任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阳黎还老威胁我如果在说那样的话就要断交。然后我们三个就这样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聊着,心情竟也渐渐地平静下来,只是隐约觉得天明的时候可能还有一线希望的,虽然关明和阳黎也时不时咒骂一下池澈那个大烂人,但一讲到曾经一起玩的时候又觉得池澈他特别可爱。关明还问起最后一次拍照片的时候,为什么我们两个女生会笑得那么夸张,而池澈那个大烂人怎么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眼神犀利得让人受不了。我反问关明当时又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副呆呆的样子。冠名说记不清楚了,可能是因为当天太忙了,所以吃完生日饭还喝了酒之后,就都有些困了,我就又问关明和池澈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关明沉吟半天才说其实他很看不惯池澈,一点也不懂得低调,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可以承认池澈很特别,但他那种有些嚣张的自信让人很不舒服。我一时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倒是阳黎反问关明,那时你不也是很喜欢和池澈在一起玩么?关明哑口,但随即又开口,也不是讨厌池澈,只是有些不喜欢罢了,在一起玩当然开心,可问题是池澈那么坏的名声,自己和他在一起玩得久了,好多人似乎都有些看不起他关明了,这个让他很难办。

关明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不过那个家伙又是后真是让人感觉不舒服,好像自己就特别牛气似的,至少在大多数时候,不至于一开口就把别人搞得难堪吧。这一下让我突然就想起了,有一次在广场唱K的时候,关明五音不全,但还是唱了一段,池澈表示受不了,就把关明的话筒接过来唱完了下半段。说实话,池澈的确比关明要唱得好,最后我们都鼓掌了,而关明当时也自愧不如,但还是觉得池澈太爱表现自己了,关明似乎隐约表达了很多次这个问题,可是池澈都不作争辩,瑕疵遇到这个问题还是会一笑带过,虽然当时我们也会笑骂池澈的爱现,但池澈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太放在心上,可是这时听关明这样一说,我才知道关明都把这些事情搁在心上了。

听关明说完,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关明却又接了一句:怪不得那家伙总是这么不讨人喜欢。并且还似乎是余气未消地把把喝完的饮料杯一脚给踢飞了,我只好低下了头,没有去看阳黎的表情,也没有心思去猜阳黎的表情。

没想到关明又开口了:其实他那个人,还是离得远点比较好,我们都是生来平凡的,他也有可能实现他的梦想,如果我们站远点,才有可能不被他那良好的自我感觉刺痛眼睛吧!哈哈。

我和阳黎都没有说话,但我却有了一种很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但清楚地感觉到了一种变化,这变化不是来自于阳黎,也不是来自我,而是关明,关明似乎已经和我一直认识的那个他不同了,而他今天所说的话,难道就一直是他真实的感受?我不知道。但我也没有勇气抬头看站在眼前的关明,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把什么信息,从表情里传递给了关明,尽管我还是愿意选择相信他,相信他和阳黎依然和我一样喜欢和池澈一起玩,但这种相信似乎很难说服自己的感觉,可是关明又开口了:有些事情池澈他并不以为然,但记得的人总会记得的,我可以不介意和他在一起玩,但我很介意别人怎么评价我!

关明说完似乎还叹了一口气,很有些身不由己的感觉,我回头看了一眼阳黎,没想到阳黎和我一样睁大了眼睛看着彼此。我当然知道,关明所说的别人都记得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就是他那臭名昭著的打架事件。我和阳黎一起望向关明的背影,关明正背对着我们,半仰着脸,似乎再看这某处大厦的顶端,呼出的气都在路灯光下一团团扩散又消失,随之消失的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关明,和这个站在面前的陌生的关明。

而池澈和关明之间又究竟发生过什么呢?为什么池澈他一次也没有说,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就连暑假期间,在我隐约地知道了他和高考时那个女生的事情之后,他也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追问过什么,而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的脑子里突然一下又变得很乱了,完全找不出头绪,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四点了,离天亮也只有三个小时不到了,人也似乎是适应了寒冷,阳黎不停地把我的双腿搓动着,让我不太能感觉到冷了,感觉也轻松愉快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这种感觉仅限于在我和阳黎之间流动,而站里在我们面前的关明似乎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当关明转过身来问我们要不要吃点、喝点什么的时候,我和阳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不用,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对视,但已然有温暖在胸中涌动,并且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似的,互相缄默不语,留下关明独自在用眼神盯着我们低下的头。

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非常奇怪,那一刻的我和阳黎竟又似乎完全忘记了关明的存在,只是在彼此的心里默默地衡量着,又悄悄地筑起了一道共同的围墙,把关明永远地关在了外边,其它的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到,而阳黎也似乎有了心灵感应似的在关明的外套下面,一阵阵用力地紧握着我的手,我不知道这传递的准确信息是什么,但我突然想起在来省城之前关明所希望的事情,那便是尽力让阳黎做她的女朋友,而这一刻我的心里似乎又复杂了起来,并且关明还立在面前,而且阳黎正在紧握着我的手,我是该忘记立在面前的关明的期盼还是该抛弃这一刻和阳黎建立起来的某种关联呢?

似乎我怎么做都不好,就又想起了自己出发之前的愿望,隐约感觉到了某些事情的原因,正在努力地从脑子里钻出来,并整理成一个有效的逻辑,可这似乎很难,似乎一面要回应关明的期待,把他的话题转向阳黎,可一面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便是阳黎是对的,可是她给我的直觉究竟表达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却产生了一种轻松但又怪异的氛围,那便是努力地去从关明的话中捕捉各种潜藏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很可能就是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某些问题,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关明还是一直故作轻松地转移注意力,告诉我们他去过的好玩的地方,吃过的省城美食,还要带我和阳黎去著名的百年学府参观,一定要努力地带我们玩个尽兴,却是只字不提他自己和池澈。

而我此时的感觉也相当奇怪,愉快地接受了提议,却又保持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效果,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的确是想到自己都感到吃惊的问题,而池澈严肃的样子也不时浮现在心上,心中更是一会儿急于想见到他,可是一会儿又似乎是怕见到他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能附和着阳黎的想法,然后竟又莫名其妙地搞得关明手足无措起来,而我们究竟说过什么,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记得,知道阳黎告诉关明他可以走了的时候,我才从一团乱糟中惊醒,之间关明一副委屈的样子,责问阳黎这究竟是为什么,而阳黎只是淡淡地说我太累了,需要带我去她住的地方休息,会回头给关明打电话,口气十分坚决,连我都吓了一大跳,但随即又沉入到了一团乱糟之中,冰冷的感觉再次袭来,一定神,天色已经微白,广场外边的环路上已经有公交车在跑动了,阳黎揭去我膝盖上的外套递给关明,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开,而我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方向,一回头,关明有些沮丧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我们。

我被阳黎拉着走了好远,穿过广场之后知道绕过了一个路口,才看不见了关明的影子,而阳黎这是才松了一口气地蹲在地上,我有点懵,但还是问阳黎我们这会儿是要到哪里去,阳黎这才盯着我的眼睛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关明也会来,事先只是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再帮我去找那个大烂人,我一下就心虚了,不敢看阳黎的眼睛,可是阳黎的目光无处不在,我只能如实说关明想见她,并且答应帮我把池澈约出来,阳黎一听就甩开了拉着我的手,我一下就吓坏了,随即就爆发出了阳黎的咆哮:你难道还不明白?你是个猪脑袋么?关明压根就不希望你能见到他。我这一下又懵了、惊呆了,接着又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双腿开始发起抖来,紧跟着眼泪又刷刷刷地往下流,完全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阳黎转过身去看刚才走过的路,我一慌,以为她要扔下我不管了,忙去拉她,只见阳黎又回转身来,似乎送了一口气,对我说这次就饶了你,又来帮我揩眼泪:“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说不知道,阳黎又问我想不想见池澈,我点头,阳黎叹口气,我又摇头。对阳黎说可能池澈是真的不想见我,所以连电话也不接,面也不露,阳黎骂了一句都他妈的烂货,我问阳黎该怎么办,阳黎又拿起电话来要拨过去,却又停了下来要了我的电话翻了起来,随即焦躁地按了一长串的号码,然后就对着电话讲:肖苗现在哭得一塌糊涂,你给的那个宿舍的号码是池澈寝室的么?那好吧,这是我的号码,希望你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带肖苗去找池澈,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干这样的事情,如果肖苗生病了,我会打你的电话,然后就气愤地挂了电话,走在前面。

我只好慢慢得跟上去,但又有些害怕,阳黎把电话还给我的时候才又说:我现在的脑子里好乱,先去我那里睡一觉吧,你不要哭,哭也没用,你的那个大烂人说不定就和关明说的一样,正陪着哪个姑娘在,不准哭,跟着我走。阳黎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只能努力地去跟着她,才找到了一家早餐店,阳黎让我先坐下,转眼就端来了豆浆递给我,可我还是没有主意,想给池澈打电话,但又不敢。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怕失望,然后就只能看着眼前的小笼包发呆,没想到阳黎又在对面掏出了手机来打给了关明,并对我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我不明白是为什么。“我已经把肖苗送上车了,你没有告诉池澈肖苗要来省城吧!他的宿舍的电话老打不通是什么原因?我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你了,也请你再也不要干这样的事情了。阳黎说完又是扒拉一声把电话挂了,然后就大骂关明,这个混蛋果然是这样,我开始就该想到的。转而又看我:那还要不要找池澈?我一下傻了,点点头又摇了头,阳黎似乎对我的表现很失望,就直接拨了过去,但依然还是无人接听,转头又拨了几遍,还是没人接听,阳黎问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眼泪就又下来了,阳黎横了我一眼:那是留下来玩还是我送你回去?我没说话,但我知道自己很不甘心,只能低了头去抹眼泪。

不知不觉中,新年的阳光就照到了身上,看着阳黎疲惫不堪的样子,我也知道自己此时也一定是狼狈到了极点,不敢抬头看她,但还是说:我回去吧,如果,唉,可能吧,他也不想要见我的。阳黎没说什么就结了帐,带我去坐公交车。

长途汽车站和市中心广场很近,两站路的样子,一会儿阳黎就提醒到了,就拉着我往售票厅去,我一下没忍住就又哭了起来,阳黎抱着我的脸,久久不说话,我问阳黎事情怎么就会搞成这个样子,阳黎说她也不知道,但我的确是把她卖了一回,我无言。

阳黎在进站口招手,我不知道自己是要往哪里去,混混沌沌地就回到了地区的学校,在床上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但总算是舒服了一些,可能吧,我这一生再也不会去省城了,宁可从旁边绕着走,也不要去。

睡饱了醒来,才又感觉轻松了许多,打开电脑,忽然就看见了池澈的网络动态,一激动就点击了进去:

“这个元旦过得很特别,和寝室的哥们来了一场跨年大徒步,从城市的南边步行到北边,跨越了万里长江第一桥,夜景很美。徒步来回程,共计约30公里,耗时约6个小时,安全返回学校,有一些成就感,似乎在那跨进新一年的一刻,也彻底告别了心中的一些负累,未来是值得期待的,让我们一起拥抱吧!”

发布时间正是今天下午4:30,我一激动就拿出手机,拨了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打不通的他的宿舍号码,没想忘记了加省城的区号,打到市区里面去了,又加了区号重拨,心里就开始扑通乱跳,长长的等待音响过一次之后,却又心虚地挂断了。打通了,这一次肯定是了,我想。

而就在我挂断的这一秒,关明的信息冲了进来:“对不起,我没有告诉池澈,你要来省城玩,相信阳黎一定已经告诉你了,她说可能再也不会见我了,我只觉得自己好失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好意,池澈的确配不上你,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谢谢你,祝你新年快乐!”

读完关明的信息,我一下就彻底慌乱了,看着池澈的网络动态,心里又一下乱得不得了,我又盲目地把关明发给我的信息,转发给了阳黎,没想到阳黎半天没有回应,就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刚才我打电话到池澈的寝室去了,他的室友接的,说他上他亲戚家吃晚饭去了,可能要晚一些回,昨天晚上他们寝室的发神经,跑出去走了一夜,早上五点钟回寝室,直接拔了电话线补觉,下午四点才重新接上,你还好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阳黎,只能听着她在那头抱怨关明多管闲事,还叫我如果有空再去省城,她一定陪我再去找池澈那个大烂人,才又挂了电话。

对着关明的信息,我不知道再说什么,翻来覆去地直到晚上12点,才回复了一句‘谢谢你’,然后就删掉了他的号码,也删掉了池澈宿舍的电话号码,木然地接受了这一次命运的安排,而他们曾经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能,他未来的生活,在从前的某个时刻,就把我放下了,而我却不知道。

后来,阳黎又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和池澈联络上了,但他并没有向阳黎索要我的号码,可是阳黎还是报给了他,阳黎说他的口气非常客气,并没有问到太多,阳黎也就没有好意思质问,更不能说关明组织了这次见面,却没有通知他。

最后,他还说有机会就会联系我们,如果能再在一起玩,就最好不过了,阳黎忍不住问他交女朋友了没有,他似乎是停顿了一下,才说现在还没有考虑,就匆匆挂了电话,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自那之后,我也就开始噩梦般的失眠之旅,然后就越发地和聊天群里面遇到的老沙夜聊,那个以自然的力量反击道德约束的奇葩式人物,说所有恋爱的不幸都是基于生存层面的无知,和内心弱小的根本原因,因为生活本身并不会崩溃,如果在你所爱的人,和所爱的生活当中选,绝大部分人是会选择后者,不是因为活不下去,而是需要活得有尊严,而恰恰这就是最虚伪的尊严,所以才有了层出不穷的爱情故事。

那么真正的幸福又是什么呢?我问老沙。

老沙说用有情饮水饱来说,都带有戏谑的色彩了,但很少有人去追问这个问题,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不幸的,所以才会低首于生活、生存的压力,而真正的幸福则需要很大的勇气,而这种勇气一般情况下,都会因为不自信而失去,当然也会因为尊严,和所犯下的错误所造成的。绝对独立的精神人格,则需要高度的常识和抗干扰的能力,以及敏感的质疑神经和等同于自闭的勇敢孤独,才有可能不失去自己的生活,并获得心灵和精神上的突破成长。

我突然就感觉,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也是无可挽回的,而池澈的确是真心爱过我的,我感到非常的震惊,而曾经的自己就是那样,在不知不觉中刺伤了他的自尊,一步步把他从自己的身边,割裂开来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阳黎从省城回到县城,我们也开始了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也回到了这个可爱又充满遗憾的小县城,阳黎约我见面,我们都感到难堪,可能吧,元旦那次的事情,让彼此的心里都留下了阴影,某些人也被刻意地屏蔽掉了,就好像他们真的不存在过一样。

和阳黎一起逛街,一起去找曾经吃过的好吃的,又一起走在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路上,后来我们又叫来了游霞,又一起玩了好几天才分开。偶尔也会碰见从前的男同学,稍微寒暄,却更羞涩,似乎大家都远不如高中时代的狂野不驯了一样,甚至男孩子都会红脸了,亲切又可爱,问一些近况,开年的打算,然后又客客气气地告别。

但似乎想要遇见的人永远也遇不见,就算你守在某个熟悉的地方,最后对方仍然会像知道了一样,从旁边绕过去,即使他不曾出现过,你也会产生这种悲哀的情绪。

那么,这一切又究竟是为什么?谁的胆小?谁的懦弱?谁在无意中伤害了谁?谁又把谁深埋在心中的某个角落?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似乎也都没有了勇气去揣测,我们只是各自小心地收集着对方的信息碎片,带着隐隐的希望,自我安慰地活着,守望着。

那么人的意识,又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呢?我们四个人的意识,又究竟是在哪里区别开了呢?而导致了最后的分裂。老沙说这方面的事情很难讲清楚,但肯定的是人的信息的处理能力,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的,首先有需求,然后跟着感觉走,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但是会犯错误,于是就有了经验,当然人并不是有机会把各种错误都犯一遍,所以就有了经验的借鉴和分享,而一个人的绝大部分经验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就比如你想了解一个人,然后就会收到各种信息,好的,坏的,然后你在其中选择一些,但结果就是完全分开的,认可或者不认可,然后就有可能产生挫折,而对挫折的认识就会让你反思并再次做出选择,要不要继续下去,如此一来,就有了每个人的意识形态和生存状态的差别,当然,动物的本能性不在这个范围内,因为自然的力量是无法抗拒的,比如交配欲。

经过老沙这么一说,我就有点似懂非懂了,也就是说其实我一直是跟着感觉在走而和池澈交往了起来,然后又因为各种别人借鉴的经验而在观察他和验证他,而关明也和我一样,非常喜欢和他在一起玩,但又受到了他那臭名昭著的影响,然后又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对池澈产生了恶感,并在不自觉中指导了自己的经验,才导致了最后对池澈的彻底不认可,那么阳黎在我们四个人当中又是什么样的呢?虽然她并不讨厌池澈,同样也不讨厌关明,并且我们一起玩得都很好,所以,由此来说,阳黎有可能是受到借鉴经验影响得最少的一个,可她又为什么不接受关明呢?又是不是因此阻止了关明的经验借鉴呢?可能是她的感觉吧,只是真的喜欢不上关明,所以我在关明的影响下,在某些不经意间表露出了对池澈他所有黑暗可能的防备,就比如不让他正面拥抱和亲吻,正是由于内心的不安全感作祟,那又是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做到和阳黎一样的决绝那?所以在根本上我还是喜欢池澈的,希望和他在一起的,但终于还是最后把他给搞丢了,而这是唯一的原因么?又可能,他在什么时候失去了信心,对我?对关明?

如果我们四个人之间的事情可以这样结论,那为什么他会在高考开始时去找那个女孩子?并在圣诞节平安夜当晚可以和她聊一晚上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头大,忍不住想当面甩他几个耳光,叫你个大烂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要惦记着灶台案板上的,一天到晚处处留情就算了,还那么健忘,转个身就成了连朋友都不是的纯粹同学。

寒假过得很无聊,他似乎就真的飞出去了,就永远也不再回来了,虽然听人说他也已经回来,但感觉所有人似乎都在骗我,骗着我去找他,然后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的,在那个大烂人面前糟践自己,提到他的人们,仍然都在诡异地笑着,虽然不会明说,但俨然就是蔑视,所以我连家门都不出了,如果你有心来看我,我还是那个我,如果你有心要忘记我,我也还是那个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但我知道自己如果不这样想,就要发了疯地去找他,找那个像是牛皮癣似的赖在我的脑子里死也不肯挪地儿的大烂人。最令我恐惧的是为什么还要总想到他的好,一想起来就没完没了,这感觉很遭罪,但我发誓我真的不欠他什么,除了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有些话说不出口,就要赶他走,可是如今他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这事情让我很困扰,而我当时有事处于什么心态,在被吻了之后还要哭,哭慌了他,还要恨恨地赶他走?我发誓我想找到原因,但似乎永远也找不到。

关明上城里来玩,找到家里来还是欢欢喜喜的,提起阳黎还是要落寞地摇头,笑着问我可有变化,我说还是一个样,他说这样也很好,至少幸福总有一天会来敲门,我却恨不得拿把锤子,敲了他的脑袋,可是面对他诚恳的眼神,却又相信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对的。

再客客气气地把关明送走,回到房间里躺下,脑袋里又乱成了一团浆糊,我他妈的过得不好,我他妈的恨不得天天见他,我他妈的还要过这样的日子多久啊?我他妈的真是个混蛋,连自己都要骗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关明你就是个大人渣啊!

晚饭的时候,妈妈竟然问起了池澈,为什么放假了没有来家里玩儿,连关明和阳黎都来过了,我无言以对,只有回避,悔恨夏天的时候像个神经病一样,总要无端地生气,无端地把玫瑰摔在了地上,又无端地大哭,赶他走,还要一遍遍在心底确定他就是个大烂人,不值得我付出任何感情,可问题是我这样的状态,到底算不算是失恋?如果我没有给过爱情他,我又怎么会疯了一样想见他?

我不知道元旦那天,我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坐上长途汽车的,如果说我只是为了去羞辱他一顿,那么在没有得逞的情况下,顶多就是有点遗憾罢了。可是问题是,我是泪流满面地坐上了回学校的巴士啊!而我又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邋遢地熬一宿,在寒风中顶着虚脱的身体和冻僵的双腿,来回跑两百公里?最后搞得人财两空地回了学校,还要继续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却仍然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那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大家都没有做错,最后自己反而最失落,而这又是为什么?他个大烂人为什么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而我却做不到?可是想来想去,他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做错啊,一个暑假都没和我吵过,至少总能带给我好心情,那到底是谁的错?

老沙在聊天中给我拜年,怀疑我是个作家,因为到了这时候,做特殊行业的都要回家从良,准备相亲嫁人了,而我依然还要挂在线上奋战,则表明是职业所限,我没有回复老沙,却在电脑屏幕的光亮后面搜寻我的床沿,他有没有坐在某个地方看着我,看着我一直在睡不着地糟践键盘,我用膝盖拱起被子,被子轻轻的没有一点重量,甚至都没有哪个边角在哪里挂住又或者是压住,给我一点点有人坐在上面的错觉,轻得仿佛都在嘲笑我打湿的脸,而那个大烂人曾说过要我想念他的怀抱,那你还怀不怀念你曾经的怀抱里的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一切都要被你打下伏笔,然后就一笑带过,把我留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想我是要疯了的,就把游霞叫出来玩,她一笑我就紧张,虽然最后说的不是关于池澈。

游霞带我去超市要送我情人节礼物,我有点头大,但还是应允。一进超市心就开始乱跳,感觉非常之不好,透不过气来,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上电梯,眼睛却是忍不住四下扫描,什么也没有看到,才又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是平息不下来。选来选去,她要送我一双手套,我选了一张碟片,还没明白过来就付了款,竟然还是他曾经送给我的《梁静茹》,游霞惊叫你不是有一张一模一样的么,我们一起听过的,我只觉得大脑缺氧,连叫失误,还是勉强她收下,恍惚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一转头,一身工作服的背影正在跑动,简直傻得我半天回不过神来,而他已经跑不见了,游霞不觉,拉我往外走,看见超市外墙的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卷了脚的过期海报:招聘寒假短期工,大学生优先。我挽着游霞落荒而逃,原来他一直都躲在这里,而我竟然不知道。

匆匆告别游霞,回家洗头洗澡,水还没有烧热都不要紧了,洗得我直打哆嗦,还好空调暖和,穿上衣服一梳理,就有个人样子了,对,我要去超市,连饭都可以不吃,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已经不想去羞辱他了,也不想怎样去挽回,我只想认真地站在他面前说两句话,把自己的疯癫彻底治好。

临近中午,超市人满为患,顾客都衣着光鲜,工作人员似乎都身临火线,我承认自己的心跳得很乱,但我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地逛,直到逛到某个柜子前被他发现,我只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惊讶,又或者难堪,再或者是要拉上我去某个角落里说上半天。可是让我无法描述的那一刻还是出现了,而他只是在收拾顾客放乱的商品,并归纳放回原位,然后就偶然间发现了我的存在,而我已经是快要疯了一般的看着他的身影走近再靠近的,他简单的一句:“噢,你也在这里,最近还好吧!”就似乎完成了所有的一切,我看着他依然年轻的样子,炯炯的双目善良而羞怯,虽然也带了一点点欣喜,但转眼之间就有了看不见的距离,我问他,你怎么会干这个?他挠了挠头说家里不给再买电话,想自己挣点,在找家里借点。还似乎很窘迫,我问他可好,他说一般,也就和上学时差不多吧。

我说我去过省城,他说听关明和阳黎说过,我想再知道点什么,可他只是仍然看着我笑,我问他怎么不来找我,他转了一下脑袋,接着又说感觉不太好,怕我妈妈,眼神总是很严肃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他却似乎开始窘迫起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过去了,真的过去了,却找不到一点点可以继续说下去的话,感觉很甜,但已经没有张力,只是微微的怡人的舔,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竟然还考虑了一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才又认真地对着他点头,他像突然就有了主意似的说要不你去楼下的小吃吧等我一会儿吧,对了,你带钱了吗?说着就要忙着去搜口袋,我忙说自己有带,这情景不禁又让我想起高中时代凑钱的场景,不由得心里动了一下,他告诉我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交班了,不会等太久,就马上被别人喊了过去,我就像个木头似的一步步去了一楼的小吃吧,点了一份他曾经很喜欢的小米粥,看着旁边的孩子在吐着舌头舔舐油花花的热狗,中杨空调的暖气似乎一下就吹绿了我荒芜已久的心头。

坐在小吃吧的一角,看着一对中学生模样的孩子在聊天,心里突然就生出了莫名的感慨,二十年的人生,总觉得漫长乏味到没有尽头,却不知这一刻简直就像过了大半生,光阴似箭的恐惧油然而生,而又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感慨,曾经那上不完的学,写不完的作业,总是渴望着某一天能够得到解脱,能真正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到最后才能发现,人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却什么都没有做,而自己喜欢的人就在面前,自己却没能说服自己,等到时间冲开了彼此,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向着生活低下了头,把自己的心早已经出卖给了所谓的尊严和智慧,而不知道这样地活着和死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那又是为什么总又在隐隐渴望着一些事情,宁可回到原点去重新来一次?这难道就是老沙所说的生活的悖论?我们一边出卖着自己的心灵,一边在救赎着自己的灵魂,却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到哪里,又会在哪里停下来。

等他的过程中,时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荒洞,任我怎么张望,都看不见一丝丝亮光,路一直在,却完全在黑暗的笼罩之中,各种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而自己却完全地没有了方向。眼前的一切突然让自己有了巨大的不真实感,似乎坐在这里的自己就是一个幻象,如同旁边的那些人们散去的座位,又填补上了崭新的面孔。而曾经急于想要逃离的教室,这一刻终于可以不再回去,可是那里已经不再有了往日那茫然的愁绪,改之是一批批赞新的面孔,和各种大同小异的故事。而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回忆承载了历史,还是历史带过了回忆?我完全地不知道。

或许下一秒自己的座位也会空出来,换上一副崭新的面孔,而就在我离开的那一秒起,这里就已经在发生了下一个人的故事,所有的不可原谅,其实早已经随着自己的离开而离开,并不曾留下任何的遗憾,在某一个自己所放不下的地方。只是我们不能明白,彼时的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然后又站在当下的时间里对过去念念不忘,可是那念念不忘的人和事,也许在我们的不经意间,已经被我们深深伤害,而我们的遗憾应该就是去救赎,曾经的自己在不经意间犯下的错。那便是去到对方的心里,乞求他对自己的原谅,原谅我们并不能体会到的一些过错,还要想去把对方解救,可能即使他已经原谅了那些荒唐。

他甩着工作服外套又挂在肩上,在我面前站定的一刻,我才发现他又皱起了眉头,而手足无措起来,继而感觉到了自己又莫名其妙打湿的脸,连忙揩抹几遍请他也坐下来,他用手触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吃的小米粥,就有些责怪地端起来拿过去换,完全不顾我的失态,一切依然和从前一模一样,我看着他和卖小吃的阿姨亲切地谈笑,然后又端了一碗滚烫的过来,认真的样子几乎就没有一丝改变,他把小婉推我面前,又帮我扶正勺子,我却是一点吃的欲望也没有,只是在努力地捕捉他的眼神,然后又忍不住难过起来,而我全然就成了他的孩子似的,只是在接受他的照顾,全然不带有一丝沟通和交流的色彩,只是他在热情地招呼着,距离一下子就拉得很开。

他说快吃吧,不然又要凉了,眼睛却在闪烁着看别处,唯独不看我。我想让他和从前一样跟我一起吃,但似乎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似乎有点烫,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是那么搞笑,然后又把勺子放进碗里推给我,让我吹吹别烫着了,我突然就有点高兴了,可他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有些局促,但又不是征询的口气:“对了,我再去给你拿把勺子吧!”他说着就要起身,我一急就拿起他用过的勺子,打了满满一勺滚烫的小米粥塞进了嘴里,还不忘抢着告诉他不用,随之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钻心的滚烫在口腔里翻滚,他一下急坏了,忙伸过双手来让我吐出来,我一情急就吐在了他合起的掌心上,笑声和眼泪随之一齐失控,他快速地跑向洗手间,我望着他奔跑的背影,心上一下子就变得很暖很暖。

他洗完手出来,又重新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我,眼睛似乎有了异样的红,我没敢看第二眼,就接了纸巾擦脸又擦嘴,他用勺子翻动着金黄的小米粥,不看我地责骂:“你为什么还是那样的傻!”我找不到答话,只能看着他傻笑,低下头去接过他搅拌过的小米粥,很甜。

他似乎是找不着话题了,一会儿搓着手,一会儿双手支在椅子上看我吃粥,然后又似乎在避开我的眼睛一样的左顾右盼。我突然就产生了一种错觉,到底是谁变了?还是世界变了?他似乎变得更小了,而自己为什么不能和以前一样地对他挑肥拣瘦,横瞪着眼睛?而他现在又为什么不能和以前一样与我硬碰,然后又无耻地来揪我的脸,瞪我,吼我?而自己曾经是那样地讨厌那个蛮不讲理的他,现在却又这么希望他能那么干,可是他竟然丝毫没有那么干的意思,而这究竟又是为什么?

我想与他一起吃,而他似乎完全变了,没有以前那么馋了,我不跟他吃他总要与我抢,抢到我生气了之后还要反过来取笑我小气,更要威胁我以后再也不可能吃到他娘的东西,而实际上我又总能吃到,还要吃到最好吃的部分,虽然他总是贱贱地说他划不来,但这并不代表那些吃的过程不快乐,他在,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得好吃,即使是自己本就不喜欢吃的东西,可是一看到他大口大口地风卷残云,也会觉得味道变好了。

我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可的确面前的小米粥变得乏味了,我吃着吃着就吃不动了,他却还没有不耐烦地抢过去猛吃一通的意思,我又这个想法但又感觉无法说出口,并且他的眼睛还在有意无意地躲闪着,这让我很有点坐不下去的感觉了。

我突然就有点很想笑了,只因为他突然说起今天的天气很好,我强忍住笑意但还是认真点头,他好像又在苦苦措辞,说出来的话让我更想笑了:“年过得好吧!”但我还是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这个笨货,为什么还要那么可爱,我在心里一边笑着一边问自己,而自己也不能和他一样地赞美天气这样无聊,然后又问了一句更加废话的废话,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好像我们都莫名其妙地变得好敏感了,甚至此时的我是多么的希望,出现一个人来化解一下这局促的气氛,哪怕是来一两个无聊透顶的笑话,就算是什么也不会说,只是来与他或者是我聊几句,也就足够变得轻松了,然后脑海里瞬间就想到了关明和阳黎,心里却又猝防不及地狠狠痛了一下,完全不知何故。

然后再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就一下闪了过去,只是这样一来,我发现他又似乎是变成了我的孩子,而自己一下就有了一股迫切的需要,来得很急促,那便是保护他。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起身从他对面的座位上,坐到了和他并排的位置,心里自然也是紧张得不得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把粥碗从对面拉了过来,放在我们中间,这样一来,他似乎更加不安了:“都快冷了,你吃,你吃!”我说自己吃不下了,他才又问我吃过午饭没有,我摇头,他的眉头立即又皱了起来,转而又是严肃的疑问:“那怎么行,你坐着不动,我再去买些别的。”说完就用起身带过了局促,去到了小吃售卖柜台。

我有些恍惚现在的状态,但的确承认自己在努力靠近他,想要回到以前的状态,可是他似乎反而充满了恐惧,对我的靠近不安又挣扎,我只能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也不知道这是无意识的,还是情绪在作怪。

终于他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时候,我对着他笑了,并且决定要找回当初的感觉,他给我要了一份桂林米粉,而他是一份炒饭,然后他似乎就光顾着自己扒饭了。我吃了几条米粉,一下把碗退到他面前时,心里还是嘭嘭乱跳的:我要吃你的炒饭。他啊了一声,有些惊讶,才又把米饭换给了我,我心中暗喜,快乐大过了所有,然后就吃了几口炒饭,又要和他的米粉的汤,他似乎有点忙不过来,又把碗递给我看着我喝汤,我很得意,但还在努力平复情绪,而他似乎还是呆呆懵懵的表情,我在心里狂喊,你快点生气呀,你怎么还不生气呀?你快来和我抢呀!

但他没有,他变得不可思议的安静,似乎吓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始吃那碗半凉的小米粥,我的心才渐渐安静下来,认真地轮吃了一些米粉和炒饭,然后还各剩下许多,一并推给他,告诉他我又想吃小米粥了,他一瞬间的表情似乎有点无语,但无意中还是吸了一下口中的勺子,可我已经伸手去要,他愣了半天才醒悟过来,让我用炒饭的勺子,我就嫌炒饭的勺子太长,情绪似乎一下子就变尴尬了,可是并没有记起任何的火花,然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我心里的石头搞搞悬起,默默祈祷着请他务必要发脾气,我要的不是你口中的勺子,而是你对我的责备和生气,可他似乎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永远也不能进入我希望的状态,反而起身说我再去给你添一碗,然后他那个笨货就含着勺子跑了,我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犯贱,可还是觉得好快乐,心里有些虚虚地暗想:等会儿如果我不再吃小米粥了,他会不会生气呢?

然后就看见他仍然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嘴里含着勺子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小心地放在了我面前,里面赫然放着一把新的勺子,又坐回他的位子上头也不抬地大吃炒饭,可我的心里又是火烧火燎的了,似乎拿他完全没有办法了,总不能再找他要炒饭和米粉吃了吧,而自己也已经是完全吃不下去了,只好看着他低头的忙碌瞎着急,而我总不能一下伸过手去让他把头抬起来吧,虽然我以前总是这么做,但这会儿似乎又什么阻隔着了,令我不能这么做了,只好看着小米粥发呆,他蓦然间一抬头就蹦出一句:饱了!而我已经来不及移开眼睛,然后就又看见他的眉头迅速打结,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怎么了?又生气了?

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脸了,但还是无意识地低了眼皮,把新上的小米粥给推去了他的面前,他有些不明白地问我怎么了,我没好意思看她,但心情似乎瞬间又好了起来:我不想吃了!

然后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久违的失望,可也只是一转头一叹气就回复了之前的样子,我真是恨不能伸出手去狠狠地揪住他的耳朵,但终于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这个笨蛋又开始低头强吃小米粥了,认真地搅动,又吹走热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我真是恨不得一下把他的脑袋摁进粥碗里边去,看看他到底还能不能生气,结果就是,他又把一碗小米粥认真地塞了下去,我的挫败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话题也就更严重地消失了。

他似乎挣扎了一会儿又认真问我: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我很想说跟着他走,但没能说出口,只能摇头,他问要不要送我回家,我没有回应,他才又问我还不想回去么,我点头。那说那就出去走走吧,这边人多,被人碰见了尴尬,然后他就起身往外走,经过超市总服务台的时候,他把工作服递给了里面的女孩子,女孩子有些会意地看他,又对着我笑,我只好回应了一下女孩的微笑。他小声对别人说:同学。我疑问地望向他,而他已经转了身地往外边走,我心里有点失落的感觉,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升腾了起来,就纠结起刚才吃东西时候的事情,同学,只是同学?那刚才我吃去你吃来的事情算什么?服务台隔小吃部这么近,人家都看在眼里了,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吧,还是当我是个傻子?

想着想着心里就不由得有些生气了,突然就发现自己又和以前一模一样了,恨上了他的背影,而他个大烂人,只是头也不回地拨开了超市大门的棉帘,就闪身出去了,我只好加快了步子跟过去,一拨开们脸就看见他在外头掏烟和打火机,要在以前我一定会说他几句,而此时的自己似乎又不适合开口了,只好跟着他没有目的的往前走,一句话也没说,但心里却又变成了说不出来的安稳,可是竟然也笑不出来,难道是紧张?我在心里问自己,但显然也不是,他偶尔一回头就要皱一下眉,我知道自己又在做脸色了,真该死。

从超市旁边的支路插进去,就可以拐到中学的方向,而我们以前就是总学校的那个方向出来,去这两个方向交际的田野,他似乎是漫无目的地走,偶尔也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头,我依然是这样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就远离了春节期间繁华的城中心,慢慢地走进了开阔的田野,远处的一排白杨立在沿河的大堤上,我们也曾跑到那里去看过水。他也就放慢了速度,似乎在回头要等我的样子,我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去。没想他一回头眼光就更加的严肃了,我在想,难道我又成了暑假期间的那个愤怒着但又不知为何烦躁的自己?只好更低了头地走向他的身边。

然后他就开口了:“在学校有男孩子追你么,感觉你又变漂亮了!”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我心里还一动,后半句就又觉得失望了,很有些敷衍的意思嘛,他好像在努力斟酌字句而说得很慢,我一急:“以为都像你一样,没有异性就活不下去了似的!”我没看他,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但他显然是放松了许多:“我原来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如果说我这个学期没有追女孩子,你一定也不会相信咯!”

“那是,谁不知道你那副德行!”

“哈哈,有那么夸张吗?至少我是诚实的,在诚实地对付自己内心的感觉和感受,不像某些人,明明就喜欢,却要畏畏缩缩地给自己找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敢做,也不接受,要好一些!”

“切,说得自己像是很洒脱似的,我最恨你这种人了!”

“哦,哈哈,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了?”

我没看他,但清醒地接收到了他炯炯的目光,而越发抬不起头来:“鬼晓得你是哪种人,反正和我们就不是一类人!”

“你们,你和谁?阳黎还是关明?”

“至少比你好,不用说对别人负责,至少对自己负责!”

“噢,你了解关明和阳黎么?”

“当然了解,至少比你了解!”

“怎么一说话就这么冲呢?什么叫一定会比我了解?”

“我哪里有冲了,是你老问一些无聊的问题。”

“哈哈,你一点都没变!”

“就是,变的是你!”

“我怎么变了,我这不是和以前一个样么?”

“狗屁,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似乎要说漏什么了,就只好故意转了脸看别处,希望他不要看出端倪。

没想他还是开口了:“是关明告诉你什么了吧,我知道他看不起我,可是这并不足以让我想去反驳他什么,他有看不起我的自由。”

我大为惊讶,似乎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忍不住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继续交往,做朋友?”此时的我已经有些着急。

可他却还是不慌不忙:“我和他不一样,你记得吗?我说过我不会无端地去恨某个人,或者对某个人有偏见,除非他干涉到了我的自由和安全,否则大家还可以一起玩,而这是不足以让人厌恶的!”

我很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担心地问他:“关明近期和你联系了么?”

“联系了呀,还在我家里吃了饭,住了一晚,都很好!”

“啊,可有说了什么?”

“这个,不便透露,但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们在省城有见面么?”我的心里有些莫名的东西在怂恿,想要知道些什么,但只能这样跟着感觉走。

“见了呀,还去他学校看了电影,包了夜的,玩得累死,他很客气,和原来是一样的,最后还送我上公交离开。”

“那他去过你们学校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他的回答很快:“这个,倒没有,因为我不想邀请他去!”

“怎么啦?”我心里一松,“怕他去你们学校讲你的滥情史?”我在盯着他的后脑勺。

但他是没有回头地看着远方回答了这个问题:“怎么可能,只是我觉得应该保持理性的距离,如果他信任我,就让他信任好了,反正我也不会做什么,只是我不想让他再次介入我的生活,即使曾经在一起也很好过!”

“可你还不是带他回家了?”

“这个嘛,当然是不同的,因为以前他就去过,再说了,目前这样的回来的生活,已经不算是我的主要生活了!”

“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上学的时候我就走了,也就是从这里的生活里走出去了,而在省城,我是可以不接待他的。”

“我还是不明白,但你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吧!”

“没有,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希望不要再次重复高中时代的境况,那让人很难过!”

“你是说那打架的事情?”

“打架的事情我倒是无所谓,受不了的是与这件事情无关的人让我更难受,似乎我不重新去把他们打回来,就在这些与这件事无关的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似的!”

“可确实是这样的!”

“但这是没有道理的!”

“噢,你的意思是也包括我和关明,还有阳黎?”

“你怎么会这么想?况且你们都还是认可我的嘛,喜欢我的嘛,我还是很感谢你们陪我结束了一个圆满的高中时代呢!”

“那你为什么不邀请关明去你们学校?”

“这个,我不想解释,我们聊别的吧!”

“聊什么?”

“随便呀,我感觉你有话要说!”

“是吗?不会吧!”

“那你干嘛表情一直不轻松?也没得以往那么烦人。”

我的脸突然就烧了一下,赶紧看别处:“那你毕业了以后还会回来生活么?”

“应该不会吧!”

“那你的家人怎么办?”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嘛!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就可以了。”

“可你又会去哪里呢?”

“不知道,可能是任何地方,但绝对不会是在这里!”

“还是因为打架的事情么?”

“怎么会,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从打完的那一刻起!”

“可你为什么就像是要从这里逃出去一样的?”

“怎么叫逃呢,这不是逃,是走,是走出去!”

“搞不明白你们男生都在想些什么!但我还是希望能和家人住一起。”

“可你在学校就不就和家人分开了么?”

“那是万不得已啊,谁叫这个破县城里没有大学,否则就不用去那么远了!”

“哈哈,生活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要都像你这么想,这个世界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要在这里生活,就是因为打架的事情,所以……”

说完我也有点后悔了,因为他似乎都有点抓狂的意味了,眼神刺得我很心虚,但他又只是飘走了眼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向不远处的河堤走过去,我似乎就有了片刻的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心里的感觉很有些怪怪的,但就是说不上来为何要较着一股劲,却又只能随着他向前走。这感觉好奇怪,却又完全说不上来。

心里一好奇,就忍不住问了他:“在超市打工好玩么?”

“谈不上好玩,多半是体力活,还比较轻松!”

“下午不再去么?你都出来有一会儿了!”

“不用了,我这周上早班,7:30到下午2:30。”

“哦!”

“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没没没,只是随便问问。阳黎也在省城你知道么?我和游霞在一个学校。”

“知道一些,阳黎和我通过电话的,对了,还告诉了我你的号码。”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了?”

“这个,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吧!”

“你喜欢过我么?”

他有点惊讶,但随即平静:“我知道,那一段的确很快乐,谢谢你!”

“那干嘛阳黎都告诉了你我的号码,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不知道,可能是暑假的那段时间我搞怕了吧!”

“什么搞怕了?”

“我不知道,每次和你相处的时候,总感觉自己不堪重负,像要随时崩溃了似的,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那又是为什么?”

“我真不知道,就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在逼迫着我,压抑非常,连呼吸都困难了!”

“有吗?”

“有,复读的事情,志愿的事情,以及后来家教和开学的事情,家里都要管,有想过和你商量,可是你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没有再开口,但还是希望你有所转变,但到最后都没有。”

我心里大惊,不知为何,同时激起的还有我的好奇,他却停下来,平静地注视着远处不再走动,似乎人都凝滞住了,而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才慢慢地说:“记得你有一次说,哪要去想那么多,累不累啊,生活总是会继续下去的,大学读完了自然就会工作嘛。我当时有问你想干什么工作,阳黎和关明都在旁边笑,你一下就红了脸,就说谁知道呢,什么好就干什么呗!”

我一听完,心里就好疑惑啊,这话我可能说过上千遍了,而生活本来不就是这样的么?没想他停了片刻又说:“但我觉得生活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至少我需要去了解它,然后再作选择吧!”

“可这也没有分别嘛!”

“不,分别很大,而这也就是我从我的父母身上发现的,他们一直在做各种好的事情,但事情变得不好时家里就变得不好了!”

“鬼话,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是呀,我想去外面看看呀,我觉得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是不适合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不会吧,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生活哪有那么复杂?”

“有,甚至更复杂,就像我已经不介意了打架的事情,可你们却要一直放在心上。”

我心里大惊,似乎进了他的一个话题圈套,但觉得事情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严重,可又不能轻松地带过这个话题,只好有些不安地去安慰他:“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们不都是接受了你,还和你玩得很好么?”

“可是,这是不一样的,就比如你还一直以为是这件事的原因,更何况知道这件事情的其他人。”

“哎呀,不会有人在意这件事的。”

“会的,就比如关明。”

我很惊讶,似乎他是什么都知道了,但又不能再说下去了,可又一时找不到话题,他却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那可能是一辈子也去不掉的耻辱,但那件事让我彻底地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一个犯过错误的人是会被呆一辈子枷锁的,即使人们不说,自己也会变成惊弓之鸟的。”

我感觉事情似乎都被他复杂化了,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然后他又说:“你又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你是不会懂得那种感受的。”

我沉默。

“就我们那届美术班的一个女孩子,你知道吧,我和她从那个学校一起转到了这个学校,原本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因为我们在原来的学校广播站是播音搭档,关系非常密切,但绝不是大家所传的暧昧关系,甚至到了这个学校,她也敢独自来教室找我,你可能明白?一个女孩子单独去找一个男孩子,至少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气做得到的吧,但是打架的事情之后,那个女孩子就拒绝了和我一切的来往,虽然表面上不说,但走路时都会故意拉开距离,表情里头的尴尬就会让人受不了,而我们之前的密切关系就完全没有了,她的反应只是给了我一个信息,那就是让别人知道他和我的关系好,这样会很丢脸!”

我不知道说什么,但心上的某个地方,却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然后他又说:“记得我来你们班上的第一天么?竟然有几个女孩子隔着窗户对我破口大骂,而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她们的恨意又从何而来?虽然我最后融入了班上,她们也主动和我交流,可及时我对所有的侮辱都无所谓,她们的真诚主动又有几分值得信任呢?”

他停了一会儿,似乎有朱捉摸不透的东西还在他的脑中纠结,但同时也又一股奇怪的恐惧在升起,似乎他说的情况一点都不假,可是我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会如此的敏感复杂,但我还是只能安慰他:“不要这样想,时间会检验和冲淡一切的。”

可是他只是叹着气摇头:“这些事情是没法儿解释的,况且我只是一场架打输了,还是被几个人打,这并不代表什么问题,可是在无关的人眼中,这就成了某种十分严肃的问题,又或者是关乎生死的问题,就比如很多人常说要是我的话就会怎样怎样,其实说这些话的人是不负责任的,因为我一旦和他们说的那样去干了,最后也只会由我来承担更严重的结果,而那一个星期没来上课的时间里,我是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刀的,准备随时大干一场的。”

我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同时也为眼前的他感到庆幸,至少,此刻的他好事这样的冷静和完整。

然后他又说:“我也知道关明因为和我在一起玩受到了很多人的质疑,我也知道关明经常会被很多人搞得矛盾尴尬,但他喜欢阳黎,而阳黎又和你要好,所以关明才一直和我们一起玩,不在乎别人怎么讲,但我觉得阳黎可能永远也不会喜欢上关明,因为关明如果真的喜欢阳黎,就会单独地约阳黎,甚至可以向阳黎表示出对我的回避,并说服阳黎也不要接近我,但这样做是有风险的,因为当时班上的大多数人开始喜欢和我来往了,如果关明单独站出来又或者是影响任何一个人和我来往,就会暴露自己的某种倾向,然后承担新的风险,认可我的人对他的攻击和怀疑,以及我本身的还击,最主要的还是他没有把握说服阳黎的直觉,而阳黎的直觉是和你一样喜欢和我在一起玩,所以他一直在摇摆,这在阳黎的感觉里很有可能就是不诚实,不真诚。”

我听得很有些糊里糊涂的,但大致是明白了,关明和他的相处并不如我和阳黎来得纯粹。

然后他又说:“这让我觉得很悲哀,同时也希望关明能够不在乎某些事情,可能关明还是希望获得大多数人的认可,所以在某些时候鄙弃了我,但我十分理解他这样做的迫不得已,毕竟尝过我那种脸曾经的好朋友都要避而远之的滋味的人并不多,尽管,大家只是在认为必须这么做才有安全感。”

我无法开口。

“可是,你和阳黎并没有这样,这让我很感动,所以和你们在一起,我才不会有任何保留,但关明可能保留了什么,至于你在暑假期间疏远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因为关明,我觉得应该会有一点,但我可以不介意,因为最后的意愿在你自己。”

我突然就有些着急了,但什么也说不出来,突然发现,他可能想的远远要比我们多。

然后他又说:“可能吧,人总会在无意之中选择一些事情,但大部分并不是出于自己内心的决定,而是安全感的需要,所以在打架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才发现我在这个学校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朋友,这确实很可悲,继而发现,犯错误的成本,在这样一个小城市里,可能会然后一个人一辈子都无法抬头,可是人这一生又有谁不曾主动地或者被动地犯过错误呢,可是人们不会去追究和理解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只会记得最后的结果,从而选择自己的立场,可这立场是毫无意义的,但的确能给人以安全感,然后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而不再犯错,导致的结果就是什么也不敢去做,还要担心各种坏的影响来制约自己的社会关系和家庭成员,就比如人们常说谁家的谁谁谁怎么怎么样,不要去相信他啦,尽管你本没有与那些人又过任何干系,但所有人在潜意识里已经把与你所有有关系的事物都定了性。”

他说到这里一回头看我,我竟然发现自己都胆怯到有些无所适从了,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关明曾经隐约对我说的事情虽然让我很反感,但似乎自己还是听从了关明的建议,而现在,我发现自己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远眺高大的白杨后头,那宽阔的青色河面。 而我究竟又有多少真心的朋友?如果我是他,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又该有谁还坚持和我来往?而我的家人又会不会因此而受到人们的议论和潜意识里的抵触?当前的简单生活在他的一番述说下,似乎都变得危机四伏起来了,而阳黎一再对我所说的就是关明给他的感觉不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喜欢不上,但就是怎么也不能在心底接受他,而池澈虽然是名声很臭,但玩起来的时候就太有趣了。

他又继续说:“其实你和阳黎都是很勇敢的女孩子,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认同这种勇敢,大多数情况下还会觉得你们很傻,竟然会和我这样的人一起玩,可是这一切并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呀,但就是会造成你们的不愉快和对我产生潜在的质疑,然后又会感到不安,所以在这个小城市里的生活,就如同在高中时期一样,完全透明的同时也完全地失去了应有的理性,没有人去问为什么,但就是要那样做,才会有安全感,至于我是不是因为这个而不想在大学里接待关明,我也不太知道,但我清楚的是,在关明经历我这样的事情之前,可能不会理解我一直对他保持默认的态度,而从没有想要去求证过什么。可能吧,我也需要朋友,即使是对我存在戒虑的朋友,我只能用我的真诚去打动他,如果他无法解除自己的戒虑,我如何去努力都只会令他加倍不安,毕竟,和一个反面角色的人站在一起,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这并不是说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有多么坏,但绝对的理性固然可以让许多事情能够被理解,却只有极少数人在努力学会这种理性。”

我发现在即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任凭他说得我的心里有时紧张,又有时松弛,较之以前不同的是自己好像有一些耐心在听他讲,而以前似乎更多的时候是觉得他在装腔作势,对此关明也曾调笑过他很多次,阳黎虽然也听不懂,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相信他的,就比如说他曾经说过自己可能不会回来生活,关明就笑问他能到哪里去,难道去火星不成。阳黎就激动地说关明,你要管他到哪里去,世界那么大。关明就讪笑着说自己错了。阳黎却是不接受地转过脸去撇嘴。而当时的我似乎也心动了一下,但究竟觉得不过是一时的说笑而已。

他就又说他总感觉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至少可以不像他的父母一样,让他感觉就像是捱一天算一天,似乎总是在等待着未知的恐惧,而要去说服自己一天天地去操劳周旋,可是他又发现在这个几近透明的小圈子里,他的父母也只能那样的活着,就很害怕也会继续他父母的生活方式,那让他感觉到做什么都会觉得不可能一样,况且他还发生了这样丢脸的事情,而在9月5号登上去学校的长途巴士时,第一次发现了广袤的、陌生的田野和无人的大片土地,才让他觉得生活不至于完全地没有了希望,转而对他的父亲所说的大学毕业后会托省城的亲戚安排一份好工作的想法抛之九霄云外,这让他感到兴奋不已。

而也就在此时,我发现自己又似乎产生了错觉,变得轻松无比,就像是高考的那段时间,我们四个在这片田野里闲逛,那只有他突然卧倒在刚刚收割的旱田里打滚的情形,让我们三个大笑不已的情景,那时的他让人觉得是那么的疯狂甚至是傻,而现在的我却真的觉得那次打架的事情,可能真的让他看见了一个我们所看不见的新世界。

他说人其实是很不可思议的,会选择性地理解和原谅一些事情,而这种选择性在很大程度上是翻转不定的,就像打架之后的他声名狼藉,基本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可是后来竟又重新地获得大家的信任,但奇怪的是前者是带有刺激性的裂变,而后者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改变的,但显然的是刺激想的消息会给人更久更深刻的记忆,而这也就成了他最致命的伤害,也就是高中毕业后,为什么他又同样地失去了后来一年多大家对他培养起来的信任,似乎是十分的诧异,但绝对是真实的,而也就是因为这个,他发现人其实是不能再一个地方呆很久的,继而又觉得与其抵抗不住各种无法避免的摩擦,还不如保持生活的绝对孤独,所以就干脆不再在学校里接待任何以前的同学,并且显然大家都开始了不同的人生,很有可能你无比挂念的那个人却并不会挂念你,时常想起的可能只有彼此曾经互相造成的刺激性伤害。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就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近在眼前的他似乎是那么远,那么远,远到发现我们是存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而也就是在这时,她不知如何地把手放进了我左边的口袋,扣住了我的十指对我说:“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你,只是在某些时刻,我发现自己的存在似乎对你造成了某种让你的内心不安的威胁,它在时刻地提醒我,逼迫我离你远一些,更远一些,才能看见你自然的笑脸和略显单调的生活,而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并没有勇气为对方放弃一切,是吗?”

我无法面对他的询问,脸上的泪水扑扑簌簌地坠在脚尖上,他温暖的手指还是和夏天的时候一样,不同的是似乎有了明显的枝节和力量。

我完全不知道是如何同他一起走到我家楼下的,而天色已然全黑,沿路的晚风吹得脸颊有些生疼,隐约地想起我们在堤边的白杨树下依偎在一起,在口袋里紧扣十指,河面偶尔打出一个带着泡沫的漩涡,他用臂膀把我裹挟在怀中,又拿左手轻揉我的脑袋,第一次,他把双唇盖在了我的唇上,我有些失去力气地闭上了眼睛,却不曾失去所有的知觉,偶尔感受到他硬刺的胡渣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心里的难过一点点远去,睁开眼来,他正眺望着远方,似乎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能在右边的口袋里把他覆盖在手背上的那扣进掌心的手指用力收紧,因为我怕我一不小心,他又会跑得不见踪影,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只会帮助他从我能找到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即刻遁形。

我问他:“你恨我吗?”

他摇了摇头:“傻瓜,怎么会呢?”

我说:“其实我好多时候都是矛盾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怕自己一做错,就会永劫不复。”

他拿胳膊用力地夹了一下我:“傻孩子,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持一个观点,至少,我们还可以去更多更好的地方呀!”

我说:“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困惑,如果你犯了错误,我一定会理解你的,因为我是一个犯过错误的人。”

我不允许他这么说。

可他还是继续说:“感谢你曾经救过我!”

我有些窘迫地问他:“你真的一点也不怪我么?”

他说:“可能会有一些阴影吧!”

我有些不安,一仰头看他,他的双唇就又压了下来,我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地跌在他的怀里。

可能吧,这一辈子我哪里也不会去,只能坠在这个怀抱里,纵然挣扎,也是虚情假意。

“噼啪”一声把自己惊醒了,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电脑却不见了踪影,四下寻找才看见地板上还开合着的电脑,头脑里也是一片麻木,慌乱地俯下身去捡起电脑,只有CPU风扇还在悄悄地吹着热风,屏幕停留在WINDOWS启动的命令项上,倒计时到了第七秒,选择正常启动,回车,闪出淡蓝色的开机动画,光亮刺得眼睛很有些受不了,索性合上屏幕放向枕边,才又触到枕头上湿了一大块,真该死,又做了一场关于那个大烂人的春梦。

把枕头翻个面,沉进被子里细想,那画面竟然也历历在目,那个混蛋说他一颗已没有忘记我,而现在他又是在哪里干什么在?为什么唯独没有告诉我关于圣诞节晚上的事情?你和那个女生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我都忘记了问?而在超市做事又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真的是要疯了,一看闹钟,都已经是快要天亮了,可是脑子里头的意识还清醒得很,晚上妈妈在一楼前台值班,而我明天还要换她睡半天的觉,顺带处理退房间的一些事情,好在年节上头人比较少,等过几天春运返程高峰一开始,估计又得忙上好几天了,好吧,不能再不睡了,等天明了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把游霞喊过来一起玩,希望能轻松点。

那天早上八点多的时候被妈妈叫醒,仍然是忍不住地哈欠连连,妈妈见我这幅样子又是责骂了一阵,要不是因为旅馆的生意,需要和公安联网,要不然早就掐了家里的WIFI,还说我真是一玩起电脑来连命都不要了。

我懒得理她,就拿了电脑去一楼的班房。院子里头已经挂起了洗好的衣服,厨房里还在吃着年节里备下的各种菜,添了一碗鸡汤米线端到前头去,妈妈已经在卫生间里忙了起来,弟弟估计已经又跑出去了。

我吃着米线打开电脑,时间已经是正月初六了,登陆网络正好游霞在线,我刚一打招呼过去,她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怎么这么晚才上线,你猜一下,我昨天在超市看见谁了。我回复了一个问号过去,她就发过来了池澈的名字,我的心里一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又只好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游霞随即发过来一个笑脸:昨天忘了告诉你,今天这会儿才看见你上线,你有什么想法?然后又是一个鬼脸的表情,我有点木然,甚至连早餐也不想吃了,就直接拿电话给游霞拨了过去,她一接通就“咯咯咯”地一阵笑,我问她能不能过来一下,她说这会儿正想着要不要过来呢,我说那你就过来吧,要快!

游霞家和我家很近,等我把碗筷送进厨房时,她已经在外头叫着我的名字,一边走了进来,我一下把钥匙和电脑都转交给她,请她帮忙看一会儿,她问我是不是要去超市找他,还提醒我今天可是情人节,说完又是一串笑声,但我已经是拿了自行车从院子里推了出来,游霞还不忘对我大叫,放心去玩吧,车子要骑慢点的。

至今,我都无法搞清楚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真实的,似乎自己的脑袋都完全错乱了。就好比某一件事,在无意中做过,但是没有放在心上,然后又是不是会因为内心突发的某种迫切,又会在梦境里重复一遍,而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梦境里,发现自己因为外界的干扰,而错过的某些细节,然后又在梦醒时感到无比的惊讶,突然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并不是没有根据的,而梦境中的一切也的的确确存在着。继而又会对梦的真实性产生某种倾向,就会在心里疑问,是不是在某种时刻自己的确做过什么,但是是以一种游离的状态去做的,然后在无意中却又被某个相关联的媒介激活,一下子就形成了连环的故事脉络和情节,从而发现即使自己当时并没有刻意认真地注意到什么,但那些从自己的直觉里,通过的元素会深刻地记住自己,在记忆的深处不断地提醒自己和暗示自己,对的,它的确在你的世界里出现过。但当时没有记住,经过这样的一提醒,就会感觉略有印象,然后就会有了疑惑和求证的欲望,想去一探究竟,对那些无意之中错漏的一切,而当我真正的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然分不清我身边世界里的真实和梦境。

但当我把单车骑到超市门口的时候,还是惊呆了,超市外墙的橱窗上,的确存在着一张卷了角的招聘海报,甚至连上面的内容都一字不差:招聘寒假短期工,大学生优先。我心里大骇,赶快支好自行车,挂锁,冲进超市。

忙碌着的年轻面孔,穿着暗红色的工作服在眼前飞快地穿梭着,我快速地扫描,突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出现,我顾不上什么就冲上去拍了肩,随即看见一副黑框眼镜,不是他,他从来不带眼睛,留下那人一脸茫然的回头张望,我已经大步奔上了电梯,入口处一色工作服的年轻面孔送来礼貌的微笑:欢迎光临,新年……,我无暇顾及和应付,在运行的扶梯上大步向上跨,二楼的百货卖场就到了,和梦中的一样,电梯的拐角就是文化用品,第四格赫然摆着梁静茹的专辑,和他送我的那张一模一样,随即四面环视,因为时间还早,超市二楼顾客零落,红色工作服的多是中老年妇女,开市的货柜整齐有序,广播里正播放着刘德华的春晚音乐《恭喜你发财》,我大步在货架中穿行,直到下一楼的坡道口上,还是一无所获,就又匆忙从坡道下到一楼,险些和整理手推车的长龙阵撞上,偶遇的工作人员都报以欢迎的微笑,我还在继续寻找。

一楼的食品区人稍多一些,而他又究竟会躲在哪里呢?我在焦急的心中问自己,看见了他曾和我一起抢过的饮料、水果、饼干、果冻……

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在提醒我,他在这里待过,他曾在这里也看见这些东西想起过我,可是我逛遍了所有的角落,还是没有找到他,而他究竟又是躲到哪里去了?对了,服务台,还有总服务台和小吃部。

我把一楼的11个收银出口全部都检查了一遍,清一色的年轻女孩子,有些失望的同时准备从第七个退出去,到服务台和小吃部再去看看,却无意中被一个人叫出了名字,一回头,竟然是和他要好了很多年的同班同学邓嘉怡,我的心中很有些恍惚惊讶的同时,似乎也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还不等我开口,邓嘉怡已经露出了欢喜的表情:“肖苗,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噢,没事,出来逛逛!”

“没有想买的东西么?”

“嗯,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收银?”

“好玩呀,和他们一起来的,做了快有二十几天了!”

“噢,都有哪几个?”

“嗯,一大群呢,对了,还有池澈,不过他已经走了!”

我有点懵,但还是问了一句废话:“他也干这个了?然后走了?”

“你不知道?他前两天还说起过你呢!”

“他走了?去哪儿了?”我有点急迫。

“好像是回学校了吧,昨天就结了工资,说要今天走的!”

“为什么?”

“不太清楚,好像是和家里闹矛盾了!”

“哦!”我不知道再说什么。

“你没和他联系么?”

“好像是他的电话掉了!”

“是的,是的。他就是打算弄点钱,再买一个的!”

“噢。”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因为我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而我还有小吃部和服务台没有找过,我要赶紧去找,不然他就真的消失了,可似乎邓嘉怡很是兴奋,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噢,回见吧,现在有点忙!”

“嗯嗯,好呀,再来玩呀!”

我点头,匆忙跑向服务台,有点不太能相信邓嘉怡说的她已经走了。

服务台的姑娘正在忙着帮顾客寄存物品,背后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橱格,我站过去,两个姑娘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而她们应该是对着我笑了又笑的,我不知所措,转头看向小吃部,油花花的热狗在滚动烘烤机上翻转,热食物的蒸汽在灯光下升起,后面的座位区是两位年轻的妈妈在耐心地喂孩子,那个座位上空空如也,我一下子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干什么了,为什么所有的一切和梦见的一模一样,而唯独就没有他?到底哪一个是梦境?是碰见他的那个是梦境?还是此时的我就站在梦境中?我彻底地不知道了。

当服务台的女孩子走出来的时候,问我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我都吓了一大跳,面对她疑问又茫然的眼神,我赶紧道谢,虽然脑子里一片混沌,但还是下意识地走到了小吃部的柜台,点了一碗小米粥,端起来就走到了那个座位上。

热气蒙住眼睛的一刻,我终于是彻底地懵掉了,拿着勺子又环顾了一圈,才确定下来,他真的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他又会是去了哪里呢?我的心里开始有点乱,可又完全理不出头绪来,那他又会在哪里呢?那他又会在哪里呢?我完全不知道。

又只好一遍遍在回忆刚才的经过,对了,邓嘉怡说他昨天就结了工资了,对了,邓嘉怡还说他今天就要走了,回学校去,那么他现在又会是在哪里呢?一定是去车站了,长途汽车站,一想到这里就又清醒了过来,一拍口袋,钥匙环还扣在指钩上,起身又看见小米粥,不管了。

匆匆忙忙穿过服务台走向挂着厚重棉帘的大门,心却突然地颤抖了起来,他就是在前面走出去的,是的,就是那样的,他就是在外面,在外面掏出打火机点烟的,我散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掀开门帘,正好和一个人装了个迎面,是外头看自行车的保安大爷,我顾不上他的失衡,赶紧往外头看,没有,什么也没有,除了马路上来回的汽车,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行人,突地又清醒过来去拿自行车,把车锁和钥匙一起丢进前篓,长途汽车站。

当我飞快地踩到长途汽车站时,发往省城的班车候车处已经排起了长龙,心里稍感安慰,立马把自行车挂锁,仍进路边的花坛,冲到正在登车的队伍前头,售票员正在检票,卡在车门不让我上去,我说找人,售票员说你叫两嗓子吧,是个男售票员,我不由分说地拨开了他横支在车门框上右手,登上车去,人们都投来疑问的目光,没有他,而最后排还空着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根本就什么也没有。

匆忙回头要下去,站在车门台阶上一望,乌泱泱的人们像一条蜿蜒的长龙,我从车门的龙头处开始往后一个个地找,全都是提着大包大箱子的焦虑的人们。不知道搜了多久,还是到了长龙阵的尾巴上,还是没有。

而此时的时间才不过早上九点,难道已经有车发走了?我疯了一样地又冲回到长龙阵的头子上,车子已经关门待发了,检票员调下车时还在和司机交代着什么在,一回头又看见我,就有些生气的样子,但还是问:“找着没?不会又要上车去找一遍吧!”

“不用,只是问一下前面是不是已经发走了车子?”

“是呀,6:00第一班,然后每隔十五分钟一班,让我算算,嗯,这已经是第十三个班次了,春运期间都加了很多班次的,比平时要快得多……”

我没有听见售票员接下来再讲了什么,只是突然一下傻在了那里,完全不知道做什么了,眼泪就刷刷刷地往下淌,他个大烂人,他就是个大烂人,他到底去了哪里?他为什么总是不打一声招呼,他还没有告诉我圣诞节的晚上,他究竟和那个女生说过什么呀,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把我忘记了?而他明明就亲口说过,一刻也没有忘记我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已经走了,他明明就说过,要带我去更多更好的地方的,他明明就说过一点也不会怪我的,他也一定还没有走,因为他还没有亲口对我说,他一定还没走,这时候的学校都没有收假,他又能真的去哪里呢?他说过他喜欢学校后边的田野,他说过他喜欢坐在白杨堤边看河水的感觉,他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他能去的夜只会是那里了,对,我要去那里找他,他一定会在。

路还是那条路,远远的学校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冬天的田野更加的萧条了,收割后的稻根都已经倒伏烂掉,远远望去的堤边白杨,已经只剩下了光秃的枝桠直指着天空,而他一定会是和曾经我们在一起时候的那样,藏在堤边的某棵白杨后头,静静地看着河水,我确定,一定是这样的。

当时的我几乎是抱着这样一种信念,飞快地把单车踩过了田野,到达了我们曾经去过无数次的白杨堤边。可是,彻底的失望再次袭来,空空的堤边连一个影子也藏不住,背后的田野已经收割得只剩下灰褐色的泥土,而眼下的这里似乎已经是很久没有人迹了,青色的河水似乎静止了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流动的痕迹,斜下去的堤坡满目苍黄,我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却立即淹没在了这无边的空旷之中,竟然连一丝的回声也没有,而他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又会想到些什么?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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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傻瓜》第二卷物极必反的评论 (共 0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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