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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废屋——下乡琐忆之一(郭培耘)

2017-08-13 12:02 作者:淡墨耘中子  | 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旷野废屋

——下乡琐忆之一

(郭培耘)

一座荒山上,远离村落,荒凉破败,无人居住,荒废了不知多久,窗棂上的破旧报纸随着山风吹过,不时发出吱吱或扑啦啦的怪叫,周围荒草丛生,荆棘遍地,了无生气,不远处几座老坟,极其容易让人联想起聊斋的,孤零零的一座破草屋——这样的房子你住过么?

我住过,而且住了几个月。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七日,我们高中毕业了。毕业后只有“一个面向”——下乡。没的选择,都如此,认了。但在我的理想中,我下乡所在地应该是一个有河流,有树林,依山傍水,稍微平坦一点的村子。下乡之前,我们都打听过甚至踏查过,像青沟子,齐心,长胜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实在去不了的话,汤河一队、二队,甚至四队的“大台子”也行。但是人生很多事情是不能选择的。我们那时一个班级分成两个集体户,下乡地点也早已分好。我们班另一个集体户分到了有山有水的齐心二队,而我们的集体户是官道岭——浑江市松树公社汤河七队。一个远离村镇,荒山之上,只有断断续续的树林,没有河流,也并不平坦的自然村。全村不到三十户人家分散居住好几里地,漓漓啦啦,像拉稀一样。不像别的村子那样集中。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各家周围的园子几乎可以无限扩张。每家间隔几十米甚至上百米,世外桃源一般,只闻鸡犬之声,不见人之往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下乡时,集体户还没盖好,带队的班主任王老师很生气,与生产队邱队长理论了好几次。但面对既成事实,也就只好分散居住了。

我们集体户18人,4个女生。此外还有七二届老户的三个女生。为照顾女生,让她们住在队部。男生则分为三个地方住:一是队部,二是在乔队长(副队长)家,三是离村子一里多远的一个独立的老房子。

这座老房子,就是开头提到的那所破草屋。实际上是一所荒废多年的旷野孤宅,是不是鬼宅不敢乱说,可一是老旧,二是多年不住人,三是远离人家,且四顾无人家。四周三面是荒地,门前五六十米是一条大沟,沟的两岸都是灌木或玉米地,沟边有几座老坟……这一切都很容易令人展开联想。

那时候,我们的联想虽不像现在的孩子这么丰富,但听老人讲的鬼故事也不少。我们知道“宁住露天地,不住老房子”的老话,也知道荒野中的老宅多为“鬼宅”,多为山精鬼怪狐黄白柳的乐园,诞生过无穷的吓人故事,聊斋中的那些吓人的故事不就是发生在那些老房之中么?我们几个喜读小说,自然知道这些。询问队长,队长只言“好好”,询问村民,都绝口不提草屋来历。但我们生性自由散漫,喜欢冒险刺激,追求浪漫情调。年轻气盛,当别人都直言拒绝时,我们四个傻小子——孙铁军,廉红军,时书元和我,初生牛犊不怕虎,表示愿意到这所老房子去。

没想到,住了三个多月,并未发生想象中的类似聊斋中的什么故事。带给我们的快乐与享受倒是不少。

首先是静。我们的草屋,门口面向村外,没有杖子亦无围墙。两米外一大片玉米地,其他三面的荒地上野草齐肩,荆棘过头,一条小径弯弯曲曲,通往队部——那是我们吃饭的地方,也是集体户的大本营。同时也是社员们每天下地前必到的地方。队里没通电,没有广播。队部院子(也是晒庄稼的场院)里,一块一米多长的铁轨用铁丝挂起来,上工或分派活或召集村民时,队长就拿铁锤“当……当……当……”一敲,对面山上都能清楚地听到,此外没有噪声。那时我们没有钟或者表,吃饭看太阳或生物钟判断,有时也借助敲钟。

山区雾多水大,每天早上去队部吃饭,草丛上的露水会打湿你的裤脚;雨天,小径旁灌木上积蓄的小雨珠会变成大雨点湿遍你的全身;晴天了,花草丛中的蝴蝶在翩翩地飞,蝈蝈拉着长音,蛐蛐唱着短句;吃完饭回草屋的路上,会从灌木丛中扑棱棱飞走一只野鸡野鸭或其他什么;连雨天,老天爷的小舅子(一种小绿蛤蟆)会经常跳到屋子里;蛐蛐能整不倦的鸣唱……

我们的草屋建在大半山腰。坐东朝西,依山势而建。天一放亮,推开门,我们都习惯地居高临下远远眺望。远处山坳中,甚至山那边的景色都能尽收眼底;雾天一看就更有诗意了,白色的云雾在丛山半腰飘啊飘,有动感,像舞动的飘带;有时云雾几乎能飘到你的脚下;有时云雾在山丛中静止停留,像大海,让群山的山顶在雾中部分露出,像海岛……早晨醒来,还没下炕,云雾就从我们的门缝,从没有窗纸的窗户中飘进来……这时,我们的草屋,连同周围的一切,被渲染得简直如仙境一般。

草屋不漏。我们搬来之前,队长就领人用草苫盖了一遍,厚厚的。所以,下雨了,不管多大的雨点都不会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山区潮湿气温低,烧炕是必需的,每天我们吃完晚饭,都要抱着劈柴半子回草屋,让值日的女生给我们烧炕。所以,每天我们都能在热炕上聊天瞎扯疯闹吹箫吹笛子,都能在暖暖的被窝中酝酿美

其次是行动自由。村子偏僻,很少人来。而我们的草屋不在路边,更不见有人路过,也绝无小偷。除了女生下午烧炕来一次,不要说异性,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几乎从不见来过,所以我们几个很随便,甚至为所欲为。——可以随时潜出偷草莓偷李子偷沙果偷其他可吃的东西;也可以将偷来的玉米土豆小麦或者大麦拿回来,就着屋里的锅灶,或者烧或者煮。不是因为饿,而是为了淘气,为了好奇,为了体验,为了喜欢这种角色。

再次是方便。拉屎很方便,没有厕所。其实也用不着厕所,那么大的玉米地,拉屎可以随时随地随意进行。这一点没什么故事,略过。只说尿尿。

尿尿很随意,除了屋内可以到处尿。夜里睡醒了,可以不用下炕,就着窗户往外呲。反正窗户纸早破了也没糊。不过也有小不愉快,不知道哪个小子尿不净,经常淋淋漓漓尿湿了土窗台甚至滴到我的被子上。因为我的铺位在炕当中(第一个是孙铁军,第二个是廉红军,我是第三个,第四个是时书元),正挨着窗户,于是我大声抗议。可大家嬉皮笑脸地说我这里是“尿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没办法,要不回家拿个胶皮管,把尿顺出去?这样既省时又省力,还不淋漓。——咦,这主意不错!后来在集体户建成后,大家还在讨论这个建议的可行性。这是后话。不过在我的坚决抗议下,大家基本改变了尿尿的地点和方式。下地开门向外呲,绝不走远。于是,窗下,门口,院子里都长满了白色的小蘑菇,我说是“狗尿苔”,大家都说不好听。

上秋的时候,集体户终于盖好了,我们告别了旷野废屋,开始了新生活。至此一直没有发生想象中的“鬼故事”或者“狐故事”,既没有恐怖,也没有浪漫。老人们说,你们那时所以没发生“邪巴事”,是因为你们几个傻小子是“童男”,纯阳辟邪;尿的尿是“童子尿”,同样有辟邪的奇效啊!(郭培耘2016年8月16日于“淡墨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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