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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赏析

2017-05-11 17:10 作者:杨国鹏  | 36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赏析

文/杨国鹏

唐肃宗上元元年(760),诗人杜甫历经四年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活,来到不曾遭到战乱袭扰的成都。在严武等亲友故旧的资助下,于成都郊外浣花溪畔初建草堂。上元二年(761),草堂初成,诗人暂得栖息,但艰难度日,依人为活的现状并未改变。谁料到了八月,大风破屋,接踵。诗人辗转反侧,长夜难眠,感慨万千,由己及人,写出了这篇脍炙人口的诗篇。

【原诗】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

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铁,骄儿恶卧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赏析】

诗分四节,我们依次赏析。

第一节五句,每句尾字押开口呼平声韵,“号”、“ 茅”、“ 郊”、“ 梢”、“ 坳”,一气呵成,似有阵阵风声,呼啸而至。“八月秋高风怒号”,“ 八月秋高”,起句交代时间,当是秋高气爽,气候宜人之时,偏偏“风怒号”,前四字给人以安适,后三字则给人以惊恐。“风怒号”,这猛烈的秋风,来得突然,来得败兴,来得心惊肉跳。 “怒号”一词,将风拟人化,读者似乎可以目睹其势之猛,耳闻其声之洪。接着“卷我屋上三重茅”,“ 卷”字承接“号”,是其结果。而“ 我”字,不是强调茅屋的所有权,而是以一种疼惜的口吻在诉说。在友人们的资助下才建成了草堂,是多么的不容易啊!这难得的息肩之地,却要面临从天而降的灾难,真是要疼到诗人的心肝里去了。 “三”,是不定词,多的意思。秋风似乎要灭绝诗人的希望,怒吼而来,卷走屋顶的数层茅草;诗人眼睁睁地看着秋风的肆虐,而袖手无策。诗人当然不甘心,目光便随了茅草而去。“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这里我们体会一下诗人的炼字炼词:“飞”字承接上文“卷”,是其结果,进一步印证秋风之猛烈;“渡”字,写“茅”飞之迅捷;过江之后,风力渐衰,沉重一些的茅草便像雨点一样“洒”下;另外一些轻飘的,在高处,遇林梢则“挂罥”,既悬挂又缠绕;落往低处的,则“飘转”,是打着旋儿飘落;落至水面的则“沉”。真是形象、逼真、恰如其分。这一连串动词的精准运用,展现出一幅幅风卷茅草的动态图画,让读者的视线随了诗人的诗笔而移动,并在心里为诗人焦灼、疼惜。高者、下者似乎都不可收回,大家便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洒”在江郊的茅草上了。

第二节,同样五句,诗人报以希望,却又失望。“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南村的一群儿童欺负我年老没力气,居然忍心在我眼前做出盗贼的事来,毫无顾忌地抱着茅草跑进竹林去了。

笔者认为,“南村群童”是从南村而来的一群顽皮的小孩子。他们尚不识诗人之艰辛,其“公然抱茅”的举动,只是充满孩子气的一味的顽皮和捣蛋;既是“群童”,可见人数不少,一童带头,众童起哄罢了。有人解读此诗认为,群童如果不是十分困苦,就不会冒着大风抱那些不值钱的茅草,并认为这是诗人对“不为贫困宁有此”(《又呈吴郎》)的解释。其实这是一种曲解。如果结合后文“公然抱茅入竹去”,而不是直接抱回家,就可以看出,这只是孩子们的胡闹,与品行无关,也与贫穷无关。须知“盗贼”的行为是偷,而顽童们的行为是哄抢,诗人自然不会错用词语。诗人苦笑不得,用“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是站在自己年老力衰的角度上的一种自嘲,并没有愤恨的意思;因而“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这里的“叹息”,仅是对自己年老力衰和不幸遭遇的叹息,尚未延伸至对“四海贫穷”叹息的高度,但已经为下文的雨夜难眠,辗转反思,进而推己及人做了铺垫。

我们似乎可以看到:肆虐的秋风中,诗人因茅屋单薄而担忧,拄杖出屋查看,眼睁睁看着茅屋因风而破,茅草被狂风卷飞,无能为力,唯一可以收回的部分,偏被顽童们哄抢,诗人疾呼追撵,却因年老体衰,无果而终,只好听之任之,无可奈何之下,才转身回屋,倚杖自叹。

第三节共八句,写屋破偏遇连夜雨的凄苦。“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诗人先用暗色调的笔触渲染氛围,合乎诗人愁苦凄凉的心境。一会儿,风停了,乌云如墨,压顶而来,秋色迷蒙,周围一下子就昏暗下来。“布衾多年冷似铁”,这里,诗人写实,多年颠簸,布衾(棉被)一直无力换新,在这凄风冷雨的夜里自然感觉如铁般的又冷又硬了 。“骄儿恶卧踏里裂”这里“骄儿”又作娇儿,是诗人杜甫的孩子。“恶卧”,指睡相不好。为什么呢?读者难免要追问一句。我们知道诗人的孩子,随了父母受尽战乱之苦,经常担惊受怕,饿肚子更是常事——杜甫在《狂夫》一诗中这样写道“恒饥稚子色凄凉”。这样的生存环境下,能睡得香甜安稳吗?“踏里裂”既是孩子睡相不好的结果,更是对“布衾多年”的补充。饥寒困苦,成人尚可苟且,对未成年的孩子来说,就分外残酷了。这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恰恰是诗人的匠心独运。诗人接着写“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这两句很好理解,笔者认为,这两句不是简单的倒装。因为“雨脚如麻未断绝”,所以“床头屋漏无干处”,然而上天并未因诗人“床头屋漏无干处”而心生怜悯, 依旧是“雨脚如麻未断绝”。诗人进一步写道:“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自经”倒出了时间上的由来已久。 “丧乱”,安史之乱,才是让人们身处水深火热之境的祸根。“少睡眠”,不仅仅是诗人对自身状态的烦忧,更是忧国忧民的表现。“长夜沾湿” ,“长夜”,语带双关。这里的“湿”,仅仅是因雨而湿吗?笔者分明读出了诗人饱含感情的泪。“何由彻”,是如何挨到天亮的意思,和前面的“未断绝”相呼应,更与诗人忧国忧民的心境相吻合。

第四节收笔。“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此三句铿锵有力,气势如虹。两字、三字、四字词的有机组合,从结构上给人以牢不可破的坚定感,而“广厦”、“千万间”、“大庇”、“ 天下”、“欢颜”、“安如山”等词,声音宏亮,意境阔大,感情欢愉,表现力极强。这里有一个需要特别要留意的词——“安得”,它是诗人杜甫最用的一个词,几乎成为一种情节,每当诗人表达最虔诚的祷祝时,就会用它。例如“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 《洗兵马.收京后作》);“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九日寄岑参》);“安得万丈梯,为君上上头”(《凤凰台》)等等。

诗人在自己最困顿最潦倒最无助的时候,并没有为自己祈福,而是推己及人,寄希望于“安得广厦千万间”,更渴盼 “天下寒士俱欢颜”,且要“风雨不动安如山”。一种宏阔的境界,一座宽广的胸怀,全然展现在读者的面前。然而,诗人生恐自己的宏愿老天不肯答应,于是一声嗟叹“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哎!什么时候眼前出现这样高耸的房屋,(即使)我的茅屋被秋风吹破,(哪怕我自己)受冻而死,(我也心甘情愿)心满意足!为了崇高的宏愿(或者说是理想),诗人发出了何等的誓言!一个“独”字,是诗人的担当;一个“死”字,是诗人的态度。

全诗读来,诗人炼字炼句又炼意,叙事上层次清楚,意境上博大阔达,长短句的灵活运用,又让诗人的情绪表达精准无误;而诗人推己及人,大慈大悲,担当道义的精神,更值得我们学习!

2017.5.11于西安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subject/3915064/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赏析的评论 (共 36 条)

  • 浪子狐
  • 心静如水
  • 听雨
  • 草木白雪(李淑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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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平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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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鲁振中
    鲁振中 推荐阅读并说 欣赏!才思敏捷,赏析透彻。清新典雅,大开大合。
  • 白云深处

    白云深处阅读《《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赏析》!欣赏学习!点赞!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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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浪子狐

    浪子狐点喜欢!///精辟、到位!主题明确,主骨架结实,脉络清晰,有血有肉,枝叶合宜搭配。佳作就是佳作,可见文友笔下功底!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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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平如是说

    王平如是说本文语言洗炼,明快生动, 文辞优美,剖析入微。精准无误地揭示“诗人推己及人,大慈大悲,担当道义的精神”和哲理境界。读罢,有感与原著有异曲同工之妙。欣赏佳作并推荐分享!问好杨先进,祝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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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鲁振中

    鲁振中欣赏!赏析精准独到,用语简约大气。全方位、多视角地审视了诗人杜甫的困境、愁绪、感怀以及悲天憫人的宽阔胸怀。读后感到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幸福;感叹诗人生不逢时,饱受痛苦的煎熬和贫穷的折磨。如果说苦难是人生的财富,这种财富还是不要的好!感谢国鹏的分享!问好!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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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小虎

    吴小虎学有所得。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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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角

    三角赏析知著、探索入微,语言洗炼, 文辞优美,形象、生动地再现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情景、诗韵,和高深意境。点赞佳作!推荐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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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三毕业

    大三毕业拜读美文,推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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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感谢白云深处一如既往地支持与鼓励,向您问好,遥祝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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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浪子狐:一段时间未来站里学习,对您有些陌生,见到您对拙作的热情点评,既荣幸又高兴。从梁建洲老师文后留言得知,您是一个热心人,有君子之风,向您问好,遥祝笔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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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王平如是说:王老师辛苦了,许久未见了。读您诗歌新作,很受鼓舞,您的写作状态不错,这是我所不能之处,向您学习,遥祝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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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浪子狐

    浪子狐回复@杨国鹏:友谬赞了!我2014年就来了网站。去岁末,因故误删了所有拙作。本月5.5日才得以重返。很高兴在此遇到你!遥祝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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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鲁振中:感谢振中兄长期以来对兄弟及拙作的支持与肯定,每一次的您的鼓励都让我感激不尽,再次向您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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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吴小虎:谢谢,向您问好,以后常来常往,祝您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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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三角:感谢三角老师点赞与美评,向您问好,祝您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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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大三毕业:感谢您的留墨与荐读,有日子没拜读您的作品了,得抽时间细细品咂才好!向您问好,祝您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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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后青藤

    雨后青藤生动, 文辞优美,作者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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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建梁洲

    建梁洲学习,令人深思的赏析;感悟,气势磅礴的解读。说实在的,这种赏析费时费力,须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一定的诗词功底,既不能似曾相识,又要给人创新的视觉。难,真难,但国鹏知难而进,佳作不时展现,可谓用心良苦!赞,那就让我们共同来品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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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拜读,学习,问候好友,推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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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郁金香

    郁金香喜欢,拜读!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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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彩云追月

    彩云追月佩服老师的文字功底!学习了!点赞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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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彩蝶

    彩蝶欣赏点赞,推荐!问好杨国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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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

    雪,品读学习,赏析精准。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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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雨后青藤:近期较忙,回复晚了,您见谅,遥祝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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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建梁洲:近期较忙,回复晚了,您见谅,遥祝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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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玛格丽特:近期较忙,回复晚了,您见谅,遥祝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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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郁金香:近期较忙,回复晚了,您见谅,遥祝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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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彩云追月:近期较忙,回复晚了,您见谅,遥祝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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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彩蝶:近期较忙,回复晚了,您见谅,同样向您问好,遥祝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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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国鹏

    杨国鹏回复@雪:近期较忙,回复晚了,您见谅,遥祝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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