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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山前

2016-06-28 15:54 作者:桔源  | 26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村南有山,曰南山。南山不高,遍查县志,亦无山名与海拔记载。目测:距四周田地高出五、六十米,面积二十余亩。西、北略陡,东、南渐延而成坡、成田。山不出名,却是村里人重要的地理标志与生活场景。

村里的小孩子差不多都是在这山上或山后的河里野大的,山上的哪块石大光滑,哪块石头打鬼子的时候架过机关枪,哪棵洋槐树上有老鸹窝,哪棵老柏树正对着本姓主坟的风脉等等,都是一清二楚。往往饭时一到,村里的娘隔着河,“小三”、“小四”地喊上一嗓子,不一会儿,山上就会叽哩咕噜地滚下几个野小子,各自背起自己拔草盛草的镑锄子、叉头条筐的往家跑。

等到村里谁家的闺女出门子,或是青年后生的娶媳妇,最先想到的往往就是先去南山上掰柏枝。村子里的风俗,闺女出门子,陪嫁的箱子、柜子上都要用红麻绳捆柏枝。娶媳妇的,就在大门、堂屋门两侧的大红双喜旁挂柏枝。也许是白头到老,相好常青什么的意思吧!办喜事头天,主家早吩咐了自家的野小子背着条篓叉头的,先上南山掰柏枝去。

当然,这都是几十年前的场景了。自从分地搞承包,南山也归了私人管。再加上孩子们学习也比以前重要了,更不用拔草拾柴的,电视、手机的有玩头,谁也想不到或懒得去南山野去了。只是办喜事掰柏枝的习俗没有变,尽管闺女出门子送嫁时都是现成的家具送到家,再也不抬箱子、柜子的几大件,可柏枝总是要用的。好在都是同村的,不管山的承包人变了谁,办喜事时柏枝还是随便掰。

山前的荒坡上,一排七、八间碎石块垒成的瓦房,洋槐和酸枣树围成的宽敞的院子,这就是南山的承包人吕二柱的家了。二柱二十多年前上山,先是承包了三年,而后五年,十年,三十年,直至五十年。上面又给确立了林权,发放了林权证,再不象刚上山那会只是种种山前的荒地,或是养些笨鸡、山羊什么的。承包年限长了,就可以栽树。山是碎石山,黑土,也肥沃,很少大石头,很适合栽树的。经过二柱两口子这几年的忙活,山上柏树、板粟,山前苹果、枣树什么的,已经很成样子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最早上山的时候,承包期只有三年、五年,也不敢栽树,还没长成呢!承包期到了,怎么办?所以那时候只是养了三十多只鸡,二十多只羊,山上就种些花椒、南瓜什么的。反正只是捎带着,还是以山周围的地里点花生、栽地瓜,加上些绿豆、芝麻之类的为主。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经验,小鸡崽七八十只能长成三、五十只,大了在山上野跑,天黑了也不知道上窝,时不时地就会少上几只,很疼人。羊更麻烦,明明头天还好好的,说不行就不行了,卖就不值钱,白伺候。这几年总算好多了,随着承包期的延长,不但养鸡喂羊的有了些经验,连山上的树木也有看头了。

二柱家里四口人,二十亩的南山和南山四周的十多亩岭地,平时就靠二柱两口子拾掇,收收种种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让住在村里的哥、嫂,或邻村的几个外甥、外甥媳妇们来帮忙。女儿在省城上大学学画画,儿子眼见着也升高中了,帮不上忙不说,还净花钱。女儿前两天刚打了电话,说是暑假也不来,要和同学去甘肃写生画画去,又要钱买画材做旅费的,从信用社汇过去三千块。儿子也不省,在县城上学,吃、住加上买书买资料什么的,每星期都要二百块。家里又不开银行,不幸苦点,地里土圪垃能刨出多少钱?

爹和娘都七十多岁了,还住在村子里的老宅里,二柱两口子下山的时候总会给爹娘捎带些豆角、茄子之类的新鲜菜。苹果、大枣、甜瓜、西瓜的也不缺,笨鸡蛋很小,却好吃,黄里透红的蛋黄,软而不疲的蛋白,不知要比养鸡场的洋鸡蛋好吃多少倍。娘总是舍不得吃,这东西好卖呢!别的鸡蛋五毛钱个,二柱山上的鸡蛋却能卖上八毛、一块的,还抢手,时不时的就有开了小车的体面人过来买。二校两口子却舍得给爹娘,总是对他们说:“自己养的,再舍不得吃,傻吧?”还说:“身体养好喽,少得毛病不就是省钱啊?想想医院那药,哪个不比鸡蛋贵?还糟罪!”

今年天热得早,芒种麦收时天还风溜溜的受得了。可之后没几天,天说热就热得出奇,至不到,已经象是下了火,到处火烧火燎,热气腾腾的。也没下场透地,花生叶都已卷了边,地瓜秧更是软塌塌的没看头。这些都顾不上的,没水浇,山后的小河里早已见了底。二柱两口子凑下半晌日头不毒的时候在河里挖了个深坑,存了点水,架上浇灌机,又扯上胶皮管子引到了西瓜地,瓜正长个儿,缺不得水。水过地皮湿,喝不透水,日头毒辣辣地一烤,瓜秧儿又蔫了,二柱就时不时地蹲在地头上抽烟卷,估摸着用电动三轮或手扶车,从远处的水塘里拉水救救急。

一连忙活了四、五天,总算给亩把地的西瓜按棵浇了遍水,接着又按坑耧起了土表层,这样防板结,还保墒。二柱倒不如媳妇经累些,往往干上一派活就要就地儿蹲下抽颗烟。媳妇也不攀着他,“男人干急活,女人干慢活。”二柱媳妇想,“这几天拉水、提水的,当家的可没少出力。”渴了累了,二柱媳妇就回院子里灌瓢水,顺带着切些小白菜丝,拌上盆小米把刚买的鸡崽也喂喽。媳妇就这样拾拾掇掇的,眼看着也就到了夏至了。

还是没有一丝儿风,大清早的二柱就觉得热得慌,光着个膀子蹲在西边的鸡棚前看小鸡。这些毛绒绒的小家伙很可,有的用尖尖的小嘴叨落在地上的米粒儿,有的跑到水盆边去喝水,你拥我挤的,一个啄到了另一个粘着米粒的花翅膀,一个又一踩几个地半飞着跑。全都吱吱喳喳的,一刻也不消停会。抽了颗烟,汗又出来了。二柱朝天上望了望,桔黄的太阳刚刚升上来,已是红亮得刺眼了,阳光刀似地割在脊背上,只感到火辣辣地热。“夏至夏至,炎热始至。夏至狗,吐舌头。”这谚语一点不差呢,二柱想,“老祖宗也真是成了精,什么节气什么天,准着呢!”

一边胡乱想着,二柱就起身舀了瓢水,洗完脸,顺带着把才理几天的头发也过了遍水,又拧了毛巾把上身子前后擦了擦。一抬头,二柱就看到坡下的路上停了辆车,下来两个人躬腰驼背地往坡上爬。“来买羊的啦!”二柱回头往屋里喊了声,媳妇正端着刚和好的鸡食出屋门。这盆鸡食却不同,是用土茯苓、山豆根、板蓝根、紫花地丁什么的熬了水,再加上些切碎的鲜金银花,碎豆饼、小米拌成的,这样说是祛燥火,防鸡瘟。这都是闺女上高中那会儿,专门去书店给二柱买的鸡病防治之类的小册子上讲过的。

那会儿刚上山没几年,养鸡也没啥经验,小鸡常常十只、八只地成片儿死。二柱问了镇上畜牧站的技术员,给了包牛羊吃的土霉素,鸡们不知吃没吃,反正一点没管用。二柱就生气,“这半拉子大夫,咙人呢!”。闰女就给他出主意,买了几本书给他学,虽然初中没上完,这书倒也看得懂。书上讲绿色养殖,不提倡用什么抗生素治鸡瘟、也反对用避孕药增加产蛋量,说是对人体有伤害。二柱对照着书上讲的中药方,想想山上、坡上的大都有,没有的中药店也能买得到。这就解决了大麻烦,这些现采的草药管用呢!

买羊的是两个大男人,都四十啷当岁的样子。一个高高的个子却瘦猴儿似的,前边和上面半秃了头,拿着把唱戏似的折扇子摇啊摇的。另一个矮胖些,头发亮亮的闪着些汗珠子,脸上更是啪嗒啪嗒地落汗水,花条纹的汗衫已湿透,紧紧地贴着前胸和后背。胖子没进院门就朝二柱打招呼:“老板,跑了五、六十里地来到你这里,可把我们热死了!”瘦子说:“南边的西瓜地是你的吧?打一个?”看二柱犹犹豫豫的,又说,“别担心,给你钱的,你说多少是多少!”二柱说:“不是这个事,怕还没有熟好呢!”胖子说:“没关系,你就挑上一个两个的吧!”二柱记得东南角有几个能摘了,就答应着下坡走向瓜地去。

院子里,瘦高个看着二柱媳妇喂小鸡,却不是撒把麦子扔把米的,就问她:“大嫂喂的什么呀?鸡能爱吃?”二柱媳妇随口答道:“是中药,防鸡病的。”胖子听着很新鲜,就问:“给鸡吃中药,你家的鸡都不喂抗生素?”二柱媳妇说:“俺家从来不喂鸡西药,俺当家的有法子,山上挖来的药草就管用!”两个人听得好奇,瘦子说:“怪不待朋友介绍说你这里的笨鸡、羊肉好吃呢!这才是绿色食品,正宗啊!”两人就商量买些什么往回带。本来说好来买羊肉的,两人买一只,一家一半,现杀现煮图新鲜。现在见到满山乱跑的大鸡和吃中药的小鸡,两人就想鸡呀蛋呀地都买些。

二柱半托半抱地弄着两个西瓜爬上坡,胖子眼尖,赶紧走出院门接过一个来。二柱就喊了媳妇用塑料盆盛水泡了瓜,“瓜皮都有些烫手呢!这热的火,下火啊?”二柱又对媳妇说,“先给两个大哥倒茶啊,瓜要等会才能喝!”二柱自己进屋拿了几个马扎子,放在了东屋门前的榕树下,这榕树还是刚上山那年栽下的,就因为女儿喜欢粉红绒绒的榕树花,二柱才从生产队时的牛屋前移了来,当时只有拃把粗,十来年已长得腰粗了。榕树的主干并不高,中等个头的伸手就能够到四散开来的树叉儿。所以二柱平时总用树叉当衣架,进了家脱了上衣一甩搭上去,出门时顺手扯下再穿上,很方便。榕树叶重重叠叠的,象一片片绿色的羽毛,也少生虫儿,初夏地开花儿,粉红艳艳的,很好看!榕树的树冠伸展着,叶片儿你挨我挤的,很厚实,夏天是自然的凉棚子,栽在院子里很实用。平时,只要不下雨,二柱两口子就把饭桌安到树下面,来了客人也多愿围着桌子坐树下。既透气,又能满遍野、天上地下的看景儿,很舒爽!

二柱陪着两人喝了会子茶,两人都说茶好喝,听二柱说水是山后的一个麻菇石坑里的山泉水,暖夏凉,从老辈起下坡路过的都会用手捧了喝,甜甜爽爽的,很养人。石坑的上面是个大石块,棚子似地盖着坑里的水,雨落不进来,也就没有土腥气。坑里的青苔碧绿盈生的,也能滤掉水里的杂质和脏气,因此这泉水就比村里的井水好。二柱说茶叶就是山上石缝里的石竹花,掺了些坡前坝头上的金银花,所以清清润润的,还有些甜。夏天村里常有人来采石竹花,去根,洗净,摊在山石上暴晒干,收起来能喝整年。二柱三言两语地介绍着,两人就羡慕得不得了,说是神仙过的日子呢!

喝了会茶,吃西瓜,两人又“啧啧”称赞,连说“好吃!”。“城里卖的什么狗屁瓜?全是大棚的,抹药的,红的耀眼,甜得腻人!”胖子说,“大哥这瓜,沙土地,阳光足,自然熟,特有瓜味儿!一会捎两个回去。”又谈妥了买羊,买鸡、买鸡蛋的事,三个人在院子里闲扯蛋,二柱媳出早按照两个人要的数目和份装好了,只是瓜还没熟好,“那就下次买!”胖子说,“不出一个月,我一定会多领几个朋友再来的!”临走,瘦子见院墙外面的菜畦里,红豆角都已爬上架,枝枝蔓蔓的,很好看。小白菜脆各盈盈地绿,也养眼。就又满垅沟里摘这拔那的,要给钱,二柱说:“算了算了,自己种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日头眼看着更毒啦,两位兄弟快走吧!”于是两口子抱着大箱小包的,送两人下坡去。

回来的路上,二柱媳妇边擦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二柱拉闲呱。“你说这城里人就主贵,满城里吃的喝的遍地是,却拿咱这不值钱的烂菜高宝贝!”二柱媳妇说,“咱乡下人进趟城看么都是好东西,抠了又抠舍不得买。城里人下乡也是见么都说好,人家想买啥就买啥!”“人啊,就这熊样呗,什么都是人家的好!”二柱感慨着。“那媳妇呢?男人干么都说人家的好?”二柱媳妇打趣道,“你看好谁家的小媳妇,有本事领家来给你干活,我给她当大姐!”二柱说:“好看又不是过日子,桃花、杏花的都好看,能摘了当个桃子、杏子吃?”

从五点多起床,忙忙乎乎一上午,来了十来拔买羊肉、鸡蛋的,二柱看看日头已近晌午了,就让媳妇炒菜做午饭。自己挪走了榕树下的方桌板凳的,拉了块凉席铺展开,躺在上面抱着放音机听歌曲。这机子还是闺女去省城上学前给他买下的,说是内存大,二柱爱听的蔡国庆、刘和刚、费玉清什么的都有,他爱看的大衣哥朱之文的选秀节目也能看。还有她妈爱听爱看的老豫剧《朝阳沟》,黄梅戏《天仙配》等。闺女说这东西内存大,存的东西多着呢!二柱在地里干活时也带着,这机子能收音,能放卡,还能看影像,好着呢!想想以前的收音机,一根天线伸伸缩缩的不管用,拍拍打打的还是嗞嗞啦啦的听不清。现在科学真是发展了,这一点小机子能听能看的还清晰,多好啊!

二柱眯着个眼睛,舒舒服服地听着那首听了几百遍的《一剪梅》,脑子里却计算着今天卖出的钱。羊和肉卖了多少,鸡和蛋卖了多少,哪个让的钱多了点,哪个的价钱算高了,下次给他便宜点。加加减减的一合计,竟然卖出了三千多。正够前几天才给闺女汇出的生活费,“不错,不错!”二柱想,等立了秋,育育肥,到冬上只卖羊也能收入个两、三万吧!鸡是等不得冬天的,八月十五是旺季,可不能错过去。至于鸡蛋,就随收随卖吧,反正也都存不着货。

正胡思乱想着,电话响了,是闺女来的。刚关小了放音机,摁下了手机的接听键,闺女的高嗓门就蹦进了耳朵里:“,我去年写生的那幅《夏至山前》,在学校里画成国画获奖了!全国大学生美术展呢!高兴吧?”又说,“妈呢?别忘告诉她!让她也高兴高兴吧!”“高兴,都高兴!闺女有出息,画得好呢!”二柱说,“去旅游照顾好自己啊,跟着同学别乱跑,小妮子家家的,不去不行?”“放心吧,爸!由导师带队呢,丢不了!”闺女说,“忘了告诉你,我得的一等奖,奖金两万块钱呢!”“什么?奖咱两万块钱?”

二柱一咕噜从凉席上坐起来,冲着厨屋里的媳妇喊,“孩他妈,闺女电话,快来接!”又从席上蹦起来,拖鞋也不穿,赤脚打丫地小跑着去给媳妇递电话。媳妇一边用块烂抹布擦手,一边接过电话来:“闺女,暑假还去外面旅游啊?汇给你的钱不够花?”“不是旅游,是写生,就是画画去!”闺女说。“画画学校里画不开?回家来画装不下你?”二柱媳妇说,“妈都想你啦,你个白狼,第一个暑假就不回来,不知道想家想爹妈?”二柱就抢过媳妇的电话来,对媳妇吼:“头发长,见识短。女儿出去是学习,你以为是去玩去呀!”又对着电话叫女儿:“闺女啊,你就用心地画去吧,有钱啦,买件衣服吃好点,别太会过喽!”就挂了电话。

“什么有钱啦?起早贪黑地伺候着,大半年的劳累着,这才卖了几个钱,能够闺女一年的学费吗,够儿子半年的住宿和饭钱?”媳妇对着二柱数落着,“卖了两个钱就涨没了?哪有你这样当爹的,人家都教孩子省着点,你倒好!”二柱也不生气,他知道媳妇还不知道闺女得奖得奖金,就一五十地细说了。媳妇惊讶得不得了,连说:“这闺气,争气,真争气!乖乖,两万块!咱得卖多少鸡蛋?种几季子花生地瓜呀?”又说,“俺闺女就是有出息,是有钱了,该花,该花,就让闺女花!这闺女会过惯了呢!到星期天儿子来了可得交待他,多跟他姐学着点!”

二柱也不听费玉清、朱之文唱歌了,他出了院门向山上走。时不时地有三、五成群的公鸡或母鸡,半飞半跑地给他让道儿。羊们却显得亲切些,“咩咩”叫着给他打招呼,还走向前来用角抵抵他,舔舔他的鞋子和裤角,很象是老朋友见了面,亲热的握手拍肩膀;又象会撒娇的小孩子,粘粘乎乎地总往妈妈身上靠。二柱一会儿象小孩子似地“咕咕”叫着唤唤鸡,一会儿又象个母亲似的慈祥地拍拍羊背摸摸头。

山路两边的石缝间,闲地上,多的是石竹子花。此草叶碧花艳,如竹有节,看似柔弱,却刚劲向上;看似鲜艳,却不娇不媚。姿态别致,令人喜欢!都说夏至这天的石竹子花最好,二柱媳妇大清早地早拔了几大筐子摊在了院子门前的石片上晒,村里人喜欢用它当茶、当药,能清火利尿的,还能祛火治牙疼,都说很管用。有上山来串门的,顺手也就带了把回家去。石坑里,碎土石里,还有很多地黄、土茯苓、小柴胡、蒲公英、紫地丁、蓟蓟芽之类的,都是很好的中药材。二柱小时候常和小伙伴们上得山来采卖,一筐子卖个三毛、五毛的就觉得好多钱。现在山上多得是,倒是不采了,卖个十块、八块的,倒觉得不值钱,除了挖些喂鸡喂羊的,就叫它野长着!

山上的柏树和栗子树,大都是打二柱小时就在山上长着的。柏树这东西成才慢,三、五十年的小孩子就能搂抱得来。柏树直直挺挺的,冬夏旱涝都油亮碧绿,很有生气的样子。后来又漫山遍岗地栽了些,也都活得很旺盛。栗子树大都歪歪斜斜地不成材,秋天里熟裂嘴时打下来,砸掉外面的刺壳儿,分给小孩子填零嘴,结婚填被角压箱子图吉利。山脚下的杨树、银杏和山上的刺槐,大都是承包以后才栽的,十年、八年的就能卖。

二柱坐在山顶的那块大石上,点了烟钻云吞雾地吸起来。杨树、槐树上的知了龟“知了知了”地鸣唱着,山雀儿站在老柏树、刺槐树的枝头上呱呱噪噪地乱叫着。几只母山雀来回穿梭地把虫儿、草儿地衔回树上的窝里,就有毛绒绒的小脑袋“唧唧喳喳”地欢叫着,东张西望地伸出来。

山下的花生地、地瓜地里,叶儿、秧儿、枝儿、蔓儿的,在明晃晃的日头下全都失了精神打了蔫,焦焦燥燥地没生气。西瓜地里总算浇了遍水,碧绿的西瓜星星点点地遍布着。山后的小河里早已干得见了底,挖出的水坑旁堆放着凸凸凹凹的沙土堆,不时就有“嘟哇嘟哇”的蛙叫声间间断断地传过来。

二柱东瞧西望地看了会,就又想起闺女来。这闺女去年高考完就拿画架子,搬个小马扎满山遍野地跑,画的小鸡崽、大公鸡,羊啊、鸟呀的,都活灵活现地叫人爱。那幅《夏至山前》,就是去年夏至那天,闺女在山南坡下的一棵梧桐树下,坐了半晌午勾描的。画面上二柱穿着白背心,带着苇蔑编的大沿的凉帽子,和媳妇正在山前的花生地里除草呢!背景就是自家山前的一坡花生、地瓜的庄稼地,一排石墙泥瓦的房子和枝枝蔓蔓围起的篱笆院,院子里的大榕树,鸡屋、羊栏和里面的鸡啊、羊啊的都不少。最后面就是杂树葱茏的并不高大的山,山上的老柏树,树上的老鸹窝,那块黑褐色的大山石,和石上、树上几个窜上爬下的皮孩子。看着这幅画,二柱和媳妇都夸女儿有水平,画得确实象着呢!没想到这每天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的破山荒岭的,被闺女画成图画儿,竟是这般地耐看呢!

想想闺女小时候,就该是个画画的料。那时候,她姑偶尔领着孩子来,闺女就缠着表哥看他花花绿绿的动漫画,刚上小学时就能把表哥送她的画本子,画得一个个仙女式的,很漂亮!姑姑见她喜欢画,每次来就带些画笔、颜料的送给她。闺女都宝贝似地喜欢,随后就描描擦擦、涂涂抹抹地画不停。自己觉着不好看,就生气地团了扔掉重新画。等自己看着好看了,就会拉着爸、妈一起看,还会贴在屋里的墙上做显摆,看看笑笑,很开心的样子! 想着这些,二柱脑海里就都是闺女从小到大的乘乘样,于是,很舒心地吐了口烟,笑了。

吃过晌午饭,二柱刚想躺在树下的凉席上眯瞪会,哥就家来了。也没什么事,天热轰轰的,地里旱着,也不用锄草什么的,闲着也是闲着,就蹓蹓哒哒地逛上山来了。二柱坐起来,给哥拿了马扎子坐下,又递了颗“哈德门”,各自点上。“烟又长钱了,这烟原来二块二,现在零买二块五。”哥说,“不过还是成条买,一条能省二块钱。”二柱问:“成子的饭店还行吧?,钱还有多少没要来?”成子是他的侄子,哥也是两个孩子,闺女在别的村子里教小学,月月拿工资,很省心。

儿子上完初中到县上跟人学厨师,后来在镇上开了个饭店,菜做得好,又干净,生意还算好。原来镇里、村里的干部加班、招待的经常去,只是赊账三年、两年要不上,五、七六千地老赊着。一趟趟地找干部,三百五百地慢慢给,旧的没还上,新吃的又欠下。每个月底前几天,估摸着镇子村里的报账了,就揣着盒好烟上门要,可大多都是空手跑,真是烦死人。现在管得严了,公款吃喝的没有了,有时加班,开会什么的,也是订好十五块钱一份的盒饭送过去,也不欠账,送饭接着捎钱来,虽然少挣些,倒是省心了。邻近村子里谁家来了贵客要面子,也订菜送到家里去。好日子里更忙乎,结婚、生孩子的,哪家不定个十桌八桌的?这两年一条街上,接二连三地又开了四、五家,各村里也有饭店炒菜的,好在成子干得早,饭菜也都做得好,又很少欠钱赊账的,生意倒是还凑合。

“成子想等秋天收了棒子和花生,就把东洼和南岭上的地里栽杨树,”哥说,“现在各家地里都栽树,他两口子忙生意,我和你嫂也不想种这么多,就叫他栽吧!都是肥沃地,栽树一准长不孬!”二柱就说:“只是可惜了那好地,现在的小青年,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谁还想着种庄稼!”二柱接过哥递过的烟,点上,说,“也是呀,种地不种地的都不会饿着。哪象咱们小时候,一年到头的在地里忙,连个白面馒馒都吃不上。队里的花生秧子堆成山,可到冬里小孩子吃个花生妞妞都没有。想想东洼里那几十亩地,芒种前后,麦浪翻滚的,多喜人!到了夏至这时候,棒子棵子半人商,翠绿盈生的,真是好!”

“可那时候多累啊!”,哥说:“几十亩地的麦子要收十多天,一垄垄的全是用镰割,还要接了麦秸打成捆,再用地板车运进麦场里,用铡刀捆捆地铡好喽,摊在场里旺爆糠。大晌午的咱爹他们牵着个老牛一圈一圈的牵着个轱辘来回地转,然后弃麦穰,扬麦糠地又要忙乎上四、五天。一到收麦,谁不是累掉几斤肉,晒脱几层皮?就是小孩子,拾麦穗、捡麦粒的,也是个个晒得驴蛋似的黑啊!现在多好,收割机开进地,几十亩麦一天收完了,省了多少劲!”“可就是这样,小青年们也不种麦了,还不都家家栽了树?”二柱说,“发展多快啊,现在白面馍馍可劲地吃,又妖业地不知道吃啥好了!”

哥又说起了二姑父的病:“清明时还送咱姑来上坟,又吸又喝的,多壮实地一个人!从半月前查出来孬巴病,说不行就要不行了,明、后天的咱还得去看看。”“现在的病,都是稀奇古怪的,在县里哪个局上班的三娃叔,说是得了糖尿病,原来胖得歪歪的走不动,前几天刚铃他们进城碰到了他,说已瘦猴似的没精神,听说心脏里还架了几个桥,怕也是没大活头啦!”二柱说,“东村的咱大表叔、表婶那两年多出奇,五十不到的两个人,平时头疼脑热的都没有,年把两年的都没了,都是从发病也就几小时,连医院都没能走到,都说是脑溢血、心堵塞什么的。人啊,就和鸡啊、羊啊的一样,说不行,扑楞扑楞翅膀或是‘咩咩’地叫上一两声,也就过去了!”

哥说:“可有的人吧,又经活,就说三娃叔他爹吧,九十二、三了,七、八年前就买好了棺材、砌好了墓,光发丧就准备了好几次,这次瘫了也快两年了,儿媳妇们本以为伺候三月、两月的就完了,可到这会还照吃照喝的乱骂人。唉,人的命天注定,该走的老天爷硬不收,不该走的偏偏又碰到阎王爷面前的小鬼了。”哥俩一颗接一颗地抽着烟,东拉西扯地闲拉呱。一个知了扑扑楞楞地落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二柱就掐了翅膀扔到鸡窝里,小鸡们吓得到处躲,大些的却上前就叼起,“咕咕、咕咕”地欢欣着。

“今年天少透地雨,知了龟还是出奇地多,也不知硬硬的地皮这东西怎么钻得动。夏至了,天一黑各处的杨树林里都会闪亮着手电筒,前几天有人一能摸百把个,大清早就有贩子来收的,二毛五一个收了卖五毛,很松快!”哥说,“还不城里人开了轿车,领着孩子来摸的,还不知是闲的还是着了迷!”“都是闲着没事找乐子,”二柱说,“你想想摸个三十、五十的够油钱?有钱的谁还会在乎这些个,只要哄得老婆孩子高兴就行!”二柱正说着,就看到嫂领着个老头上了坡。

老头是北格庄的,来山上给羊配种的,找到村里不知怎么走,就问到了二柱他老家,娘就让嫂领着上山来。二柱弟兄两让老头在树下的荫凉里坐了,二柱又让媳妇牵了羊去屋后的羊棚里去配种。见老头藏蓝色的短褂已被汗湿透,前胸后背都贴着肉,后背上还起了碱疙瘩。二柱就勺了水让老人洗洗好凉快。又用热水兑了泡好的石竹花茶,让老头“咕噜咕噜”地灌了两大碗。

老头说:“这夏至天,象下火。倒给你们添了麻烦了!”二柱说:“麻烦么,过路的也得喝碗茶啊!”又问老头今天的麦收可倒好,老头说:“哪里还有麦子啊,孩子们都出门打工去,地里全都栽树。反正都是买着吃,八十以上的老人有补贴,七十以上养老保险,都是公家人似的按月领,又不缴公粮提留的,种地还白给补贴,这政府,好着呢!”弟兄俩想想还真是,比比小时候老百姓真是享福了。

三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拉呱,没注意村支书领着镇上的两个领导上了坡。没进院支书就喊:“二柱,镇上的领导来看你,还不过来迎迎啊!”二柱哥俩就赶紧起身向院门走,老头也跟着走过来。支书指着两人做介绍,是镇上分管各村工作的田镇长和农业办的王主任。两人就和弟兄俩握了手,田镇长又握住老头的手直摇晃:“大爷养了好儿子啊,把座山拾掇得有模有样的!”二柱知道弄错了,就解释说老人家是北格庄里的,上山给羊配种来。

田镇长也不显尴尬,“啊啊”两声转了话:“怎么没见你媳妇?”二柱说在羊栏给羊配种呢!王主任说:“这二柱,让媳妇给羊去配种,自己倒在这扯闲谈!”田镇长就“哈哈哈”地大声笑,二柱也跟着“嘿嘿”地笑,“她知道怎么配种的,我不在家时她经常给人家配种的!”二柱没说完,田镇长和王主任就又笑起来,这次连哥和支书也笑了。嫂在一边说:“傻兄弟,说么呢?哪是你媳妇给人家配种,是你媳妇给羊配种呀!”她这一解释,领导们笑得更欢了。哥就对着嫂叫嚷:“就你能!领导们还要谈事呢,么都有你娘们的事!快跟我回家弄地去。”嫂也觉得该走了,就悻悻地跟着男人出门下坡去。

几个人刚刚止了笑,二柱媳妇牵着个羊走出来。和来人打了个招呼,就对老头说:“大爷,我给你老人家配好了,你再喝口茶歇会吧!”大爷站起身接过羊缰绳,一边掏钱一边说:“来了领导了,不坐了,不坐了!”看这么热的天,又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有镇上的领导也在场,二柱媳妇就对老头说:“大爷,俺给人家配一次都收五块钱,今儿当着领导们的面,就让你一块吧!”老头边说:“这多不好,别让了,不用让。”一边不放心地问二柱媳妇:“他婶子,你觉着真的能配上?”“你老人家放心吧,俺三天两头的就给人配一次,俺家羊爬了三次呢,那犊子,可用力了。要不是你喂得羊壮实些,恐怕早压趴下了,就这,两个羊还都累了一身汗。我在羊栏里躬腰弯背的,瞪着眼看,恐怕配不上叫你老人家白跑路。你看俺都湿了一身汗,趴在那里这会子,俺都累得不称劲!”听着二柱媳妇说得也实在,老头看羊也不象来时一声连一声地叫骚了,只是累极了似的喘粗气,估摸着是给种上了,于是就戴上凉苇席帽子下山去。

田镇长和王主任早就笑累了,端着自己的玻璃杯抿着茶。田镇长想:“这庄户人就是不避讳,把个羊配种说得象是人办事,听的人早已起了兴,她却还喝白开水似的不当个事,真是淳朴有趣得很!”正想着,王主任又和二柱媳妇打趣道:“婶子给人家配种也不轻快呢,看你又热又累的!”“可不是!就这,俺这当家的还不知足,总是说,你在一边看着点就行,又不用你去使劲!”二柱媳妇说,“不过俺家公羊更累呢,爬上爬下的,真是出了力!”王主任还想往下胡乱扯,一想镇长还要和二柱谈事情,话到嘴边也就打住了。

田镇长上山找二柱主要是想谈乡村旅游的事。这两年各级都重视经济转型,农村要发展、农民要小康、农业就要转型升级。为此,县里、镇里都专门增设了“美丽乡村建设办公室”,专门负责新农村建设工作,目的就是要建设“生产发展、生活富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乡村旅游就是各地建设美丽乡村,发展农村经济的成功经验。

县里为做好乡村旅游工作,前期让各个镇都上报了规划和设想,咱们镇上经过调研和分析,计划把你们这南山片区打造成集“吃、住、玩”于一体的乡村旅游新亮点,这就需要硬件、软件一齐抓。这对你们村,对你吕二柱同志都是个天大的好事情,你想想村里的路、山上山下的路,再加上水、电什么的,镇上都会投资建设好。还有包装、推介和宣传,恐怕都会有大投入,县里这就计划着明年由书记亲自带队,适时去省城搞推介了。你的承包经营权又不变,只是你要做好规划和管理,还要务色几个年轻人跟你帮忙做谋划的。

既然要吸引人家来,就得有能吸引人的景点和特色。比如:可以山上山下的多栽些桃树、杏树、梨树、樱桃树,这样春天游人看花开,夏秋天摘鲜果。可以利用咱沙土地、阳光足等有利条件种西瓜,种香瓜和甜瓜。还可以让鸡、羊养殖上规模,申报绿色农畜产品认证,让你的农产品走进城里的大超市。甚至山上的石竹花,杨树林里密密码码的知了龟,都是很有发展前景的。你想,几个喜欢钓鱼的老头、小伙子就能把钓鱼发展成大产业,咱这知了龟可是吸引着男人、女人和孩子,什么项目要是一家人都喜欢,还能有个引不来人?“干吧,伙计!多少公务员都眼馋你这南山呢!只是你的承包期在那里,谁也动不了。”田镇长开会作报告似地说了很多话,最后拍着二柱的肩膀说,“配合好镇里的乡村游规划,不出三五年,你可能就会成为百万富翁的!”

二柱媳妇不时的进进出出忙碌着,小鸡又该喂食了。这小东西,小孩子似的,过不了多久就要喂一次,要不,就会伸脖子瞪眼地“唧了”着叫。又象幼儿园里的小娃娃,一个开了腔,个个都跟着吵。等把拌好的食拔到鸡棚的小盘里,你争我抢地吃饱了,才打盹似地消停会。喂了鸡,又给羊栏里的羊们添了水,顺眼看遍刚配完种的公山羊,正安安静静地反刍呢!就想:“这家伙,就跟男人一个样,骚乎劲一上来,连撕带咬地瞎忙乎,巴不得把你捏软了、操碎了,把全力的力气都用上,一口就能把你吞下去。等到浪劲一过去,就泥巴似的瘫软着,任你怎么撩拔他也不理,有时还要抽颗烟,就象这配完种趴着反刍的样,弄完了就是了。”

又想起了二柱那熊样,“今儿胧明刚热醒,让他勺水擦把身子再睡会,他竟又摸又搓地摆弄人,还馋猫似地叼着个奶子不松口,吃了这个咬那个,手还又扣又掰的,弄得人直淌水。等到爬上去没几下,一阵‘噢噢’着就泄了,你没过足瘾再想要,却怎么撩拔他也白搭。想想这公羊,一天有时要配两、三个,自己就心疼。有时后来的配不上,难免就抱怨白弄了回,自己也会呛人家‘刚给别家的配完呢,要不你试试,连着弄上几回累不累?’现在想想,自己顺口胡咧咧,多害臊!”胡乱想着,二柱媳妇就笑了。

出得羊栏进了院,二柱媳妇看镇长、主任的正要走。王主任扭头看见她,又打趣她会配种,还对二柱说:“等哪天得闲了,我也来找嫂子配回种,嫂子给个老头配种都爬上弄下地两三次,我下回来把嫂子累趴下!”“充能吧你!”二柱媳妇回敬道,“回家弄你媳妇去,还不定谁会累趴下谁!”镇长两个人就大笑着跟着支书下了山。

总算清静了,二柱看媳妇热红着个脸,奶子在薄薄的汗衫里乱颤悠,就一把抓了揉捏着。媳妇也来了浪劲儿,就急急地拉他进了屋。又搂又抱地乱忙乎,媳妇说:“这夏至里,大热乎的天,咱俩真是够骚情!”二柱说:“我的东西,还不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只是可不能象刚才王主任说的那个样,让别人跟你配了种!”“巴不得吧,我也想换个棒槌弄两下,好受着呢!”二柱媳妇一边说,就上下左右地乱扭乎,二柱再也撑不住劲,“噢噢”两声就完了。媳妇故意吓乎他,“再来再来,还要呢!”二柱推开她粘了吧叽的热身子,起身下床抽烟去。

俗话说“夏至夏至,暑热将至”,又说“夏至天长,两头日光”。这老俗语说得一点也不假,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日头就热鏊子似的挂上了天,一整天就那样不紧不慢的在天上磨,现在都下午六、七点钟了,日头还是挂在西天边不下去。二柱就给侄子打电话,问他羊肉汤弄好了没,弄好了赶紧送奶家里去。成子说:“叔哎,您老光知道悠闲地喝大茶,不知道我这里有多忙,一年里就今儿一夏至,渴羊汤的特别多,看来咱杀五只羊是少了,光生的、熟的羊肉就卖出去成百斤。咱吃的我是做好了,一会送完这两家我就开车送过去,你和我爸先去我奶等着吧!”

二柱听成子那边吵吵嚷嚷地忙乎着,知道这小子发了财,自己也就高兴得很!小辈们过得好,大人们才舒心。老人们身体好,晚辈们才有精神。想想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没病没灾,不缺吃不缺喝的,挺顺心。下半晌镇里的干部又说了那些好政策、打气的话,琢磨琢磨还真能好好地鼓捣些事。山上坡上的东西自己看着不稀奇,城里人却拿它喜欢得很。要不,城里商场里鸡蛋、羊肉、鸡肉的那么多,干么吃过的还一趟趟地往这山疙垃里跑?

二柱一边想一边吩咐媳妇锁好鸡窝羊栏的,去老家吃完赶紧来。自己就披上凉褂甩着个手头里走。到村里老家的时候,哥嫂已经先到了。娘正剥蒜用石臼子捣蒜泥,二柱给爹和哥递了烟,扒了褂子甩一边,就接过娘手中的石臼子蹲在桌边忙起来,还没有捣完拾掇好,门口就响起了车喇叭声。紧跟着成子头里提了个不锈钢的带盖大汤桶,边喊“热、热,让开路!”边趔趔趄趄地进了屋。放好汤桶又出门提来了送菜用的木提盒。二柱见媳妇也进了屋,就让她把菜呀、碗筷都摆好。爹也拿来了“二锅头”,一家人就各自找空坐下来。

两杯酒下肚,各自的话就又多起来,二柱说起了镇上领导发展乡村旅游的事,成子听了直说好,对叔说:“我早就让你老人家干大些,好多村没山没水的就能在凭空在野地里挖塘养鱼,养鸡种菜地搞什么一日游、采摘节,咱有山有河的更能行!”二柱给长辈们倒了酒,说,“叔,这可是个好机会,你想县里、镇里有规划,肯定会投资操办好!等我忙完这阵子,咱爷俩合计合计干么好!”就先干杯,吃起了菜。

娘和俩儿媳不喝酒,就盛了羊汤先吃了。娘直夸孙子的手艺好,羊肉又嫩又烂好咬着呢!成了就让娘给桌上每人都盛了碗肉,说是边吃边喝好下酒。看着一桌子七、八个菜,二柱媳妇拿筷子给公公、婆婆各叨了可口的,自己也一一尝了个遍,对嫂说:“咱成子炒得菜真好吃,你说咱做了这么多年的饭,怎么就炒不出这味呢!”“这还不知道,老娘们只是做饭的,你见有几个女人能做得了厨师呀?名厨大厨的还不都是我们老爷们!”二柱说媳妇,“你和嫂也就只配做饭饿不死我们,将就将就凑和着吃!”一桌人就舒舒心心地笑。

爷四个还没喝完酒,二柱的电话又响了,成子说:“叔倒比我忙!等咱在山上开个旅游大饭店,你老就光喝着个大茶接电话吧!”二柱边笑边掏出电话来,是闺女的。“这孩子,一天两个电话,不花钱?”二柱媳妇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到二柱跟前听闺女说什么。

闺女说:“暑假里不去甘肃啦,导师忙,还说天不好,建议我们明年春天去。有三个女同学、两个男同学暑假里想跟我来咱家里画咱的山,我那幅《夏至山前》,他们都喜欢得不得了,非要跟我来看看!”又说,“你叫成子哥给留几个好客房,我们定好了搞比赛,开学就搞《南山》画展的,导师还说我们要成《南山》画派啦!导师还说咱们南山可叫我画出名来了,不但同学、老师们对着我的《夏至山前》拍照发微信,就连省里的领导也问这是画的那里呢!同学们恐怕要住好几天,你就叫成子哥和嫂子帮我伺候她们吧!”

成子在一边静静地听叔接电话,又听婶说妹画的什么《夏至山前》得了全国的奖,还给了两万块的奖金,一时惊讶得不得了。他倒不是为那两万块钱的奖金,而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叔承包的南山恐怕会有大动静,妹的那幅《夏至山前》国画获全国一等奖的消息传到县里后,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震动呢!自己恐怕要帮着叔婶干些大事啦!

(山东济宁 桔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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