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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随看与随想

2016-06-14 14:56 作者:临风玉树  | 13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一、天下江山第一楼

之前,也曾想过,诸如岳阳楼、滕王阁和黄鹤楼这等级别的名楼,都要给个什么称呼或曰头衔才是。也就是除了她们本身的名称之外,还能有个什么更气派的名字来代称,及至到了黄鹤楼下,才知道,这么大的命题远非我辈操心之事,早有人题写了“天下江山第一楼”的巨幅鎏金大字,镌刻在在黄鹤楼公园的南门。看来,江南三大名楼的排位,起码可以认定,黄鹤楼居首,至于其他二楼,等有朝一日,亲自登临,再考察谁是亚军和季军吧。

黄鹤楼位居江南三大名楼之首,我想,与毛泽东有关。此三楼都以文人名篇而著称于世,那是古代的事情。到了当代,黄鹤楼得天独厚,在古代文人的著名诗篇之上,又多了毛泽东主席的情有独钟,就像武昌鱼一样,在天下所有的鱼中,成了最好吃的鱼。所以,实至名归,江南三大名楼,黄鹤楼位居第一。

古人写黄鹤楼的诗词,当首推崔颢的七律: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凄凄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可以认定,就是因为这首诗的缘故,黄鹤楼才有幸成了千古名楼。其实黄鹤楼的前身,是一座用于军事瞭望的敌楼,始建于三国东吴时期。据武汉的老人回忆,黄鹤楼原来的位置,在现长江大桥的桥头堡处,在这里建一座高楼,用意十分明确,就是观察或侦察对岸的敌情。天下归为一统之后,敌楼的实用功能瞬间消失,华丽转身,成了游览抒情,把酒临风之所。正像当今,随着电子自动化制造业的迅猛发展,很多当年用以养家糊口的手艺,退化或升格成了非物质化遗产,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用来消遣欣赏把玩的物事。等时光流驶到了浩浩大唐盛世,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登临黄鹤楼,绞尽脑汁,绞尽墨汁,挤干眼泪,为赋新诗强言愁。然而,只有崔颢胜出。

李白当然比崔颢名气大得多,他也写过黄鹤楼: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这首诗的普及度或曰名气,与崔颢的黄鹤楼诗难分伯仲,但就其对黄鹤楼的描写与抒怀,却明显不如崔诗更为贴切和淋漓尽致,而且,李白这首诗,既可以用在黄鹤楼,也可以用在扬州,我在扬州就无数次见到过这首诗。这种既可以此又可以彼,就注定了它并不属于黄鹤楼的专用诗。正所谓:梅须逊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在黄鹤楼这个命题上,李白肯定要输给崔颢了。至于写黄鹤楼的其他诗,由于我还不太了解,就等于没有普及到妇孺皆知的地步,在此也就不参评了。

俱往矣。在当代,真正让黄鹤楼名列江南三大名楼之首,要归功于毛泽东主席。毛主席早年革命生涯中,曾在武汉生活战斗过很长时间,在这里,他写下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等名篇,和杨开慧毛岸英度过了一段相当美满的充满天伦之乐的幸福时光,参加著名的八七会议,在即将走向武装斗争的历史关头,青年毛泽东登上黄鹤楼,写下了菩萨蛮词:

茫茫九派流中国

沉沉一线穿南北

奔苍苍

龟蛇锁大江

黄鹤知何去

剩有游人处

把酒酹滔滔

心潮逐浪高

可见,伟人当时的心情也比较沉重,漫漫征途,道阻且长,但坚定的信念和必胜的豪情,始终是毛诗主旋律。中国的人和事,只要被毛主席提及,就注定会非同凡响,何况是一首以黄鹤楼为题的词。这是何等的分量,这种力度远非王勃的滕王阁序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可以相提并论。建国后,毛主席更是对黄鹤楼和武汉市情有独钟,据说,他老人家来武汉的次数和居住时间,仅次于北京中南海。而且,在登临黄鹤楼时,被群众认出,留下一段下不了的黄鹤楼的美谈,成为人民热领袖的佳话。

没说的了,黄鹤楼属第一。

二、极目楚天舒

登上黄鹤楼,放眼望去,心胸骤然开阔,一股江山如画,大江东去,不枉此生的民族自豪兼个人自豪感,顿时就充溢在胸臆之间。

黄鹤楼雄踞蛇山,与对面的龟山遥遥相望,两山之间,横跨大江把两山连在一起的,是中国长江第一桥,武汉长江大桥。近看,是林林总总的武昌民居商铺,其中就有作为武汉标志性民俗风情的户部巷,以及巷子里的久久牌鸭脖子和感麻糖,一派市井繁荣游人如织的热络生活情境;与滨江大道五彩斑斓紧邻就是滔滔长江水了。烟波江上,如非亲眼所见便不能理解。大江之上,水汽充盈,不管晴天阴天,始终是雾气濛濛的,能见度不可能不受影响,所见之物的清晰度大打折扣。这就造成了一定的遗憾,好容易登上黄鹤楼,放眼望去,看到的尽是锁在烟雾中景,举起相机,拍摄的也不尽理想。但这才是长江的真面目,这就是所谓的烟波江上。

长江大桥居中连接着龟蛇二山,对面的龟山,大形如龟,也就是一个隆起的山包,而我们所在的蛇山,其形似蛇,亦即一道山梁吧。龟山之上,高耸着武汉电视塔的尖顶,右侧略见有亭翼然,是晴川阁。睛川阁周边的树木格外繁盛,往左侧树木渐少,让位于同样繁盛的芳草。再向左就是在建的鹦鹉洲大桥了。无疑,此处便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凄凄鹦鹉洲”的所在。

从晴川阁向右看,就是汉江与长江交汇之口。在黄鹤楼上看得非常清楚,长江水是浑黄的,汉江水是清清的。黄鹤楼在武昌,对面的晴川阁、龟山、鹦鹉洲在汉阳,两江交汇口以右的地带就是汉口了。站在黄鹤楼上,真是近景远景一览无遗,武汉三镇的整体格局,在此处观看便大致可以了然于胸。正如刘海粟大师所题斯楼之首席楹联:由是路入是门奇树穿云诗外蓬瀛来眼底,登斯楼览斯景怒江劈峡画中天地壮人间。

这绝对是武汉的最经典的视角,一如上海的外滩、天津的津湾、杭州的雷峰塔,只须登临,便可宣称:我来过了。

如此巧妙且密集的景观搭配与集中,绝对是经过精心设计安排的,不是巧合。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步,当是长江大桥与黄鹤楼新楼的选址。与一位年龄相仿的武汉人聊天,他也没见过老的黄鹤楼,只说旧址是在现今长江大桥的桥头堡处,显然是靠近江边的,这个位置,大概就是文献记载的蛇山黄鹤矾头,故名黄鹤楼。黄鹤楼始建于三国时期吴黄武二年,孙权为实现“以武治国而昌”,筑城为守,建此楼瞭望,武昌以此得名。此后的一千多年间,黄鹤楼屡毁屡建。

现在的黄鹤楼建成于1985年。而武汉长江大桥,号称万里长江第一桥,则开工于1955,建成于1957,比新黄鹤楼早了近三十年。这三十年的差距说明了什么呢,我想,说明了远见。这就是说, 在经济条件只允许修建与国计民生密切相关的长江大桥之时,决策者就想到有朝一日定要重修黄鹤楼,并进而想到了重新建起的黄鹤楼,一定是要把大武汉的精华和概貌一览无余,所以,就把这万里长江第一桥选在了连接龟蛇两山的地方。看长江大桥,黄鹤楼是最佳视角,这就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壮观景象。这里面,有“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豪迈与诗情,有“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的照应,有对“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凄凄鹦鹉洲”的遥想与遥望,更有对浩浩苍生的眷顾与关爱。历史与现实,经济与诗情,绵延不尽的文人情思与熙熙攘攘的市井民生,在黄鹤楼上就是如此和谐地达成统一。曾经看过一篇写西方的游记,说那里的教堂常常一修就是六七百年,不断的修,几百年如一日,所以就修出了精品。作者没有说下半句,其实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说我们的楼房不断地拆了盖盖了拆。但是我想他可能没登上过黄鹤楼吧。

从黄鹤楼下来,直接就走上了武汉长江大桥。这是我登上的第二座长江大桥。几年前在南京也上过一次,也写了一篇很小资的游记。比较起南京那座桥来,武汉这座桥保留了更多民族风味,主要体现在桥头堡。武汉长江大桥的桥头堡,是传统的华风格,小亭子的结构,不似南京那样,又是旗帜又是标志性人物又是语录什么的,整得像个博物馆。武汉这座桥是苏联援建的,南京那座桥则是顶着苏修的压力建成的。历史就是这么会和人开玩笑。由于有了南京长江大桥上的经历,此次武汉长江大桥之行,就没有那么多的感慨了。

长江依然很大,但是大并不可怕,美帝国主义不是很大吗,我们碰了它一下,也没有啥。老人家偏爱武汉,我想可能就是因为武汉很大吧。大江大湖大武汉,要的就是这个气魄,气吞云,囊括四海,九省通衢,楚天胸襟。

行走在武汉长江大桥上,比较南京大桥少了些麻烦,行人有行人的路可走,身旁没有嗖嗖掠过的电动车,也就少了一身身的鸡皮疙瘩和冷汗,因此就可以放心地看大桥看长江了。站在大桥上看长江,犹如站在高楼上看平川,可极目远眺,可尽收眼底,可以感觉到视野与胸襟的空前开朗。这开朗也因了对武汉大桥无数次想象,这六十年前的建筑,到现在会落后成个啥样子,及至登上桥面,才感觉不愧是国家重点工程,桥面依然宽阔,车流依然穿梭, 历史的承载与现实的功用并存,端的是一线实职的顶梁柱。

桥头堡电梯处,贴着一张雷锋的照片,背景就是这座桥头堡。照片拍摄于1958年,雷锋从老家望城前往东北途中,特意在武汉下车参观长江大桥,看到这钢铁长龙,颇受震撼,由此下定决心,为国家当好钢铁工人。现在,仅武汉市就有八座长江大桥,加上过江隧道,跨过长江已如闲庭信步。长江上的其他桥梁,大都是现代技术的结晶,结构精巧,整座大桥就悬挂在两个高耸的桩子上边,看上去单薄得很,不由的担心那些悬挂着的钢丝,是不是真经得起重力和时间的考验。我知道这其实是相当老土的观念,但写散文的人就是好这一口儿。看过一篇写火车的散文,说还是老式的蒸汽机车来劲,那架式,那声音,像个须眉皆炸,怒目钢髯的古代将军。而现代的动车则像个利索的小白脸,不声不响地,让人不放心。时代的脚步就是在科技的更新和文人的泛酸之际,悄无声息地就把人们带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游走之间

到了武昌,不吃武昌鱼好像就说不过去。在武昌,到处都能听到和看到这样的诗句:

才饮长江水,又食武昌鱼。

起初,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听了一百遍之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可能就是善意的修改吧。一个湖北的省会,怎么可能在为自己作广告时,把湖南省会摆在前头呢。就是先让你喝长江的水,再让你吃武昌的鱼嘛。

毛主席的水调歌头游泳,写的就是武汉和湖北。也可能是老人家刚从老家那边过来,在东湖的听涛景区吃了武昌鱼,又畅游了长江,有感而发写了这首词,不经意间为武昌鱼作了绝佳的广告。精明的湖北人从此就有了资本,外地来客如我等,也就抱定不吃武昌鱼,不算到过武汉之想。在一家四川人开的鱼馆,点了清蒸的孔雀武昌鱼,孔雀是指摆盘的造型,鱼还是一般的武昌鱼。细品之下,比北方的草鱼鲤鱼之类细腻得多,如同一般意义上的南媚北朴,南方的什么都透着精细。

户部巷的过早,是从武汉旅游攻略上查到的,说此地乃是武汉最正宗的民俗区域。外出旅游,我一般喜欢钻进这种民俗聚居的地方,而对所谓商业繁华地带,避而远之,一是没有那么多的消费能力和欲望,二是嫌人多,三是那些装修华丽的门店里,其实大都卖的是服装,而且以女装为多。我走过的几个民俗巷,也大略觉出了大同小异,一是拥挤,二是卖的东西大致相同,绝少见到有本地特色的纪念品,而以项链为最多,而且质地档次价格均相差无几。上海的城隍庙如此,南京的夫子庙如此,走到武汉的户部巷,照样如此。在挤过了一大段卖项链的摊位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卖热干面的摊位,坐下来就吃了一碗。这是第一碗,以后又在不同的区位不同的门店吃了几碗。

武汉的热干面,是一种圆形的面条,疑似用饸蛒床之类器具挤压制成,放在一个筒形笊篱里,探入沸水中煮熟后,倒入一个制式的比方便面桶小一号的纸桶中,即可付诸食用。店家会根据食客喜好,征求意见调制口味,但仅是微调,大的味道永远是麻酱主导。热干面吃了也就是吃了,吃了就不是没有吃。之后的几天中,热干面就不是尝鲜而升格为主食,什么食品一旦走到这个份上,也就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填饱肚皮为止。

武汉的鸭脖子,因了池莉的《生活秀》而扬名全国,来之前就事先许诺了诸多亲朋,所以逮住一家鸭脖子店,并打听到可以办真空和快递,就斥资办了一通购与邮,这是出来玩必须的过场。穿行在武汉的大街小巷,心想这里就是池莉方方等偶像生活战斗的地方,不由肃然起敬,作为一个喜欢摆弄文字的人,对这些成长于斯描写于斯的大腕,无限崇拜。因此也就对武汉崇拜。

如同一切想象中的城市,武汉也早在我的无数遍虚拟想象中。武汉最出名的时候,当在大革命时期吧,在发黄的书中,多次看到过武昌,汉口,汉阳造,革命党这些字眼,它们与我的距离,仅次于那些长袍马褂,是必须借助想象才能存活的意识。粉碎四人帮之初,看的一部解禁的电影,叫做《大浪淘沙》的,写的是四个男青年两个女青年的故事,那是个什么年代呢,现在也对不上号了,只记得里面有两句口号:拥护武昌革命政府。打倒军阀。可能是国共第一次合作时吧。淘沙的结果,有的被淘汰掉了是沙子,有的保留下来是金子。这个故事就是在武昌发生的,武昌是个举足轻重的地方,在全国的政治格局中处于中心地位。这部电影看得懵懵懂懂的,主要是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也没有见过类似的影片,但能分出了好人和坏人。导演会让坏人一眼就被认出来。里面还提到过黄鹤楼,有个坏人说共产党就是要分了黄鹤楼,结果每人分不到一片瓦,后来这个坏人被好人打死了。

从那部电影开始,就把武汉从一个地理概念活化为一个值得向往的神秘的地方。如今走在武汉,大量原装的民国建筑和租界洋房,无声地叙述这座开埠很早的城市早年的辉煌与沧桑。国立武汉大学,反过来读就是:学大汉武立国,足够霸气。楚河汉街一趟走下来,也没有买什么东西,看的是这个范儿。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成就了知音一词,古琴台也就成了必去的景点,也就听到了仿高山流水的琴声。这些历史遗迹都要刻意搜求才能获得,每一座有故事有传说的城市,都生活在当代人之中,当代人要跟上时代节奏,就不可能为你保留一座原汁原味的老城。在武汉感受最强烈的,是扑面而来的现代生活的快节奏,历史和文化统统淹没在现实与效益之中,如同任何一座城市一样,武汉的街头也无非是匆匆的行人和车流,喧嚣的市声足以使每个接打电话的人都声嘶力竭,而低头看手机的人,则遍布了每个角落的每个人群。

走进东湖景区,便瞬间远离尘嚣,又可以小资一把了。据说东湖比西湖大六倍,湖北有千湖之省美誉,境内湖泊众多,武汉就是世界上人均占有地表水面积最多的城市。到了武汉就有了置身水乡的感觉,到处是水,在我们北方难得一见的地表水面,此处比比皆是。湖多了就不太金贵,湖洼子到处都是,也金贵不过来。一处水面也就是一处水面罢了,没有刻意修建的堤岸也没有更多的景观树,湖,也就是一个坑里的水而已。东湖就远不及西湖精致,西湖一步一景,像个浓妆艳抹打扮到位的俏丽少妇。东湖则是个糙老爷们,大手大脚,小衣襟短打扮,孔武有力,胸怀宽阔。在杭州,我曾绕西湖走过一圈儿,在武汉的东湖,如果也要走这么一圈,估计要走上一个星期吧。

东湖也有景区,也有公园,这些地方修建得与西湖不相上下,但也仅仅是这一带一路,东湖太大了,不用进公园就随处可见。东湖大得像海,一望无际,雾气蒙蒙的,不可能像西湖那么工笔重彩地修葺一遍。再说,也不仅东湖,武汉的湖多了去。所以武汉的最大特点就是大。大江大湖大武汉。三个大字连在一起,彰显特色。

行吟阁。刚看到行吟二字,就猜想,莫非是屈子行吟泽畔处不成?及至到得近前,果真如是也。行吟,语出自楚辞天问:行吟泽畔。司马迁所谓: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就在此处了。行吟阁的匾额由郭沫若题写,叶帅游此赋诗云:泽畔行吟放屈原,为伊太息有婵娟。行廉志洁泥无滓,一读骚经一肃然。遥想两千多年前此地当更加粗放荒凉,屈原受了刺激和打压,在水边疯疯癫癫,边走边吟诵他那只有自己才懂的诗,也是人生落魄的经典形象了。诗人就是这样,他们给人留下更多的是精神象征,而非生活样板。

史记屈原列传云: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这段对白实际上提出了一个千古命题,与世推移还是我行我素,到底应该坚持哪个。我不想在字面上写出我的结论,但我会选择一种更加使我能够融入社会,为人接受的处世态度。

车过行吟阁,我来不及对古人作过多的感想和评价,只觉得此处若吟诗是个好的去处。暮霭沉沉楚天阔,荆楚大地,孕育催生了良多文化精品。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东坡豪放的诗句,就写于长江的湖北段落。浩浩长江经行至此,由湍急而平缓,由险峻而宽阔,一派浩然大气已经养成。看长江,近距离接触长江,是此行的初始动机,也是主要动机。作为一个北方人,应该有不到长江心不死的情怀。长江的名气如此之大,我辈今生若不亲眼目睹,亲身感受,岂非终生遗憾乎?感受长江,就要全方位,算来,此次武汉之行,也把长江通体接触一遍了:走过长江大桥,坐过长江轮渡,钻过长江隧道,当然,最从容的当数游览汉口江滩了。

汉口,一个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它属于近代史,属于北伐军,属于地下党,属于租界地,属于顾达明谢辉和靳恭绶,属于保卫大武汉,属于一切从纸上和视频上得到的知识,离我很远。而今,我却站在汉口的土地上。脚踏实地。

在美仑美奂的汉口江滩,我和所有初到此地的游客一样,急迫所做的头一件事,就是亲手触摸到长江水,亲脚跨进长江之中。久居江城的人们纷纷侧目,在往来如过江之鲫的游人中,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是当地的原装居民,哪些是初来乍到的外地游客,鉴别标准,就是看他是不是在这个还不太暖和的季节,毅然脱掉鞋袜,踏入长江。

汉口江滩对汉口人,就是个休闲广场,广场大妈们例行公事般地扭动着腰身,没有丝毫兴奋和幸福感。摆摊设点的小贩,更是只认钱不认人,他们的吆喝声最是破坏情绪。美景还需要欣赏的眼睛。但江滩如此之大,很容易找到一个适合小资的地方,坐下来,亲近着长江的水,坐看红轮西坠,华灯渐明,江城景果然是最美的

至此,武汉之行功德圆满。

首义之城

武昌城,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也无论到了什么年代,辛亥年间的首义之举,都应是排在第一位的事情。这是武昌的荣耀和骄傲。十分巧合的是,首义广场、道义纪念馆和辛亥革命博物馆,比邻着黄鹤楼、长江大桥,这对今天的旅游者,无疑是相当便利的。所以我的就下榻在了首义路上的一家旅社,对面就是湖北省民主党派大楼。武昌起义的气氛立刻就浓厚起来。

首义者,首先起义也。武昌起义打响了推翻清王朝的第一枪,敢为天下先,在中国在亚洲率先吹响了推翻封建君主统治的号角,建立了中国也是亚洲第一个共和政权。武昌人值得骄傲。住在这里,时时都可感受到首义给此地带来的深远影响,旅馆的服务员在第一时间就向我推介了首义广场,即阅马厂和纪念馆,说起这些一般人感到艰涩陌生的百年往事来,大有如数家珍之快。在首义广场和辛亥革命博物馆间游走,不用进去看,仅露天的景观,就是一部简略的辛亥革命历史。

广场北端是武昌红楼,即鄂军都督府,这里就是首义指挥部了。由此向南是广阔的首义广场,这是一座相当气派的现代化城市广场,上面有建于1931年的孙中山铜像,黄兴拜将台,音乐喷泉和美艳的花坛,隔一条公路与对面的辛亥革命博物馆遥遥相望。这条路上的交通指示牌相当有主题,张之洞路,解放路,彭刘杨路,差不多就是浓缩的辛亥历史。过了这条路就是一组辛亥战士的群体铜像,战争场面,前赴后继。在这里可以遥望,宽阔广场尽头的博物馆,整体呈“V”字型,喻义胜利。

广场的整体布局给人以震撼,如此宏大的规模,能立刻给人以时空转换之感,很强烈的代入感与认同感,与广场承载的巨大历史主题极为贴切。置身其间,你就不可能不被她的宏伟所感染。大凡宏大的叙事,就必须有宏大的手笔。大手笔体现在广场,首要的就是大面积,在广场上,面积就是道义的载体。首义广场无疑比当年的阅马厂要大得多,设施更是当年不可比拟的。广场两端的建筑,北边是历史真迹鄂军都督府,南为当代所建辛亥革命博物馆。

鄂军都督府是老建筑,红砖房,始建于1910年,原为湖北省咨议局,也就是刚刚交付使用吧,就成了推翻清朝的指挥部。仅从门楣上看,给人印象是清朝的军事指挥中心,都督府嘛。其实不然也,这里是咨议局,相当议会的机构,这个都督府是起义之后成立的,都督也是起义之后推举或任命的。黎元洪原为清朝的湖北新军协统,开始老不情愿参加起义的,后来被革命党人软禁了,无奈之下顺从,就当上了大都督,进而大总统。

这个都督府,建成之后,当了一年咨议局,转年就成了推翻清朝的指挥部,好象专门为辛亥革命准备似的。进去参观,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清朝为了推翻自己,不仅建了这座房子,更任命了一个名叫张之洞的湖广总督。至此,为辛亥革命打造了一张温床。张之洞任内,大力发展湖北的工业商业,首当其冲地把武汉发展起来,使之成了全国最发达的工业区,特别是他建立的汉阳兵工厂,不惜巨资从德国购买了当时最先进的制造连珠毛瑟和克虏伯山炮的成套设备,所生产的汉阳式79步枪即著名的汉阳造、陆路快炮、过山快炮、都是当时先进的军事装备。这就使武汉成了晚清时期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军工生产基地。

大量的先进的武器,就使武昌成了举行起义的最佳场所。当然,有关辛亥革命的历史背景还有诸多因素,但作为武装起义,武器因素虽说不是唯一重要,也是至关重要。武昌首义之后,起义军攻克武昌,进而占领武汉,扩展整个湖北。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纷纷响应,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成燎原之势,清王朝的统治地位名存实亡,不得不拱手交出江山。其中,武昌首义的作用不仅仅是打响了第一枪,而且坚守住了胜利成果,这里面固然有武昌军民的英勇牺牲前赴后继,有革命党人的不懈努力,但也不可忽视这里的楚王台是全国最大的军火仓库,粮弹充足。能够在起义之后,把胜利成果坚守住,为全国的军心士气起到了不可估量的鼓舞和表率作用。这是武昌首义的巨大首创作用所在。

作为清朝大员的张之洞,在大力兴办洋务之初,肯定没有想到,他所创下的物质基础,竟然成了埋葬清王朝的推土机。张继煦在《张文襄公治鄂记》中有精彩论述:“辛亥革命曷为成功于武昌乎?……实公(张之洞)二十年缔造之力也。其时工厂林立,江汉殷赈,一隅之地,足以耸动中外之视听。有官钱局,铸币厂,控制全省之金融,则起事不虞军用之缺乏。有枪炮厂可供战事之源源供给。成立新军,多富于知识思想,能了解革命之旨趣。而革命领导者,又多素培植之学生也。精神上,物质上,皆比较彼时他省为优。以是之故,能成大功,虽为公所不及料,而事机凑泊,种豆得瓜。”满清的腐败无能,国事的一塌糊涂,到了晚清之际,已破败到无以附加地步。这是大气候大趋势。张之洞也就是个有作为的地方官罢了,他对整个清朝的败落可谓无力回天,任内所作一点有益之事,客观上也只能为清朝的掘墓者们提供工具。

首义广场南端的辛亥革命博物馆,是为纪念革命成功一百周年兴建的专题博物馆。外形设计独特,融合了中国传统建筑元素和现代建筑特色,高台大屋顶的架构,彰显中国建筑“双坡屋顶”和飞檐翘角的特质;几何形外观和“楚国红”色调,寓意敢为人先的首义精神,俯瞰呈V字造型,寓意胜利和武汉的腾飞。最特殊处在入口,一反常规,是向下的台阶,下到底层却没有展厅,再上到一层方才进入正式展览。这个设计究竟有何深意,至今仍在思考,可能是先埋葬一个,再建立一个,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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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随看与随想的评论 (共 13 条)

  • 大嘴乌鸦
  • 春暖花开
  • 沧海一笑
  • 江南风
  • 从余东风
  • 潇潇
  • 心灵深处
  • 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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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三毕业

    大三毕业登上黄鹤楼,放眼望去,心胸骤然开阔,一股江山如画,大江东去,不枉此生的民族自豪兼个人自豪感,顿时就充溢在胸臆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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