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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伯

2016-04-28 11:20 作者:夏甸清  | 17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苏老伯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听见小船划过水面的声音,我知道是苏老伯过来了。水声越来越近,隐隐约约看到小船的轮廓,那船上的弓着腰的人影就是苏老伯了。

“苏爹,您早啊!”我用武汉人对老人的称呼大声呼喊着。

“是哥哥啊,哎呀是哥哥啊!你起来得这么早啊!我的腰不好,眼也不行了。”苏老伯抱歉的笑笑,向我挥了挥手。他七十多岁的人了,称呼我为哥哥,是向我表示的尊敬和谦和。

我认识苏老伯是在五年前。那时,我是银河湾的第一批入住的八户业主之一。银河湾的风景很美,周边尚未开发的时候,景色更美,充满了野趣。湖水清澈见底,小河沟里的水草荡漾着,小鱼小虾小螃蟹随处可见,水轻展翅膀,像精灵一样从天空划过,欢快的鸣叫着。这里的景色太像儿时生活家乡了,潜意识里的乡情使我下定决心买下了这里的房子。

我与老伴像探险一样走遍了银河湾四周的荒野。好多地方是无路可走的,我们小心的前行,享受着大自然的拥抱,有时候几个小时也见不到一个人,天空湛蓝,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空气里弥漫着草香,不时传来秋虫低低的哼鸣,太美了!好一个世外桃源!(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当我们沿着小河沟溜达的时候,一只小船慢悠悠的划过来了,一位老人在小河里撒网。

“喂!您好!有鱼卖吗?”

老人没有搭理,我又喊了几声,他才慢慢的抬起头来,朝我这儿望着,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一脸茫然。他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又低下头去整理他的渔网,我察觉到,他的听觉可能有问题。

后来向村民打听,才知道这位老人姓苏,他有儿有女,却孤身一人生活在这里,究其原因,说是习惯了这自由的生活,闲谈中,知道了苏老伯的过去

再一次见到他,我就直呼他“苏爹爹”,他满脸的皱纹向外拉开,笑得非常灿烂。也许是听惯了人们对他的称呼 “老头”之类,突然有人叫他“苏爹爹”,尊敬而又亲切,老人高兴了。

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全身上下打量者,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发着幽幽的光,他却告诉我他的视力不好。我不知道是否是真话,那么黑那么亮的眼睛,老年人是非常少见的,我觉得他的视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也许是老人的自我保护的需要,是一句善意的谎言。

“您的眼睛好黑啊,很有神!您有什么诀窍?”我赞美着。

“哥哥啊!哪里有什么诀窍,我年轻的时候那才叫好哩”。老人愉快回忆着他的过去,讲到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那眼里分明闪着明亮的光,眼睛显得更黑更亮了,透着一丝狡黠。讲完他的故事,脸上的皱纹平复下来,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也很快乐啊,我想。难道他现在不快乐?不一定,也许,老人家也是快乐的。

这条小河沟就是他现在的全部生活。小河沟连绵数里,与杨桥湖相连。杨桥湖水面宽阔,是乡里的养殖场放养鱼鳖的地方,有铁丝网隔着,养殖场在杨桥湖放养的鱼一般游不过来,乡里让他在这里打鱼谋生,他依靠这条小河沟每年能有三、四万元的收入。

他就住在小河边自己搭建的窝棚里,生火煮饭,睡觉休息都在那里,行囊非常简单。儿女有时来看望老人,带来一些米面和做好的饭菜,我曾经两次遇见他的女儿送饭来,老人很高兴,说不了几句话,女儿就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那是我女儿!”老人告诉我,似乎有些自豪和得意。

“您没有和他们住一起?”我问道。

“我一个人习惯了,这里也离不开哟!”老人回答道。

听村民说,只有每年节的那几天他才回家团聚。老人的几个钱都给了儿女,他的消费很少,水往低处流嘛。

银河湾的住户多了,不少喜欢钓鱼的人找到了好去处,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渔具在小河边垂钓,撑一把太阳伞,欣赏着两岸的美景,好不悠闲得意!回家的时候,小桶里满是小鱼小虾,太过瘾了!

这河沟是苏老伯的领地,是他赖以生存的地方,他立在船头,弓着腰,横握竹竿,大声吼叫着,凶神恶煞般的瞪着双眼,嘴里骂着粗话。人们看到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发怒了,也就收拾渔具回家了事。

偏偏有几个后生不买账。有一次,几个愣小子同样粗口对骂,抄起竹竿对打,苏老伯哪是年轻人的对手,混战中,头被打破了,血流如注,还到医院去缝了几针。

此后,苏老伯没有了先前的霸气,虽然还是竭力阻止人们钓鱼,言语却和缓了许多。

老陈的父亲年近八旬,也喜欢钓鱼。老陈找到苏老伯说:“这样对峙下去不是办法,不如网开一面,让人们在这里钓鱼,你可以收钱,你有收入,人们也有玩的地方,两全其美嚒,不好吗?”老陈到底是一家大型企业的办公室主任,说出来的话就是有水平。

苏老伯静静地听着,半晌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人们又回到小河边钓鱼,苏老伯挨个收钱,五元钱一个人,并不限定时间,他也没有办法限定时间。

再往后,不常见到苏老伯收钱了。钓鱼的人越来越多,万豪、镜湖园等小区都有很多人钓鱼。鱼好像少多了,水也污染了,这鱼和五年前打起来的鱼没法比,不好吃了!

苏老伯好像没有了往日的精神,鱼也少了,他任然是早出晚归。

入秋后,天气渐凉,一连好多天没有看见苏老伯了,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他孤身一人,生活条件是那样的艰苦,遇到刮风下,或大纷飞的时候,那小小的窝棚能够顶风避雨吗?生病怎么办?有人照顾他吗?他还活着吗?我越想越觉得很玄,心里很不安。

突然,我听到了轻轻的水声!小船划过水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啊!是他,是苏老伯!我注视着划过来的小船,看到那匍匐在船上的熟悉的人影,才觉得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不由得笑出声来。

“苏爹爹!您好啊!您哪里去了?好长时间没看到您了。”

“啊!是哥哥啊!哎呀是哥哥啊!我在家住了几天,身上有些不好。”老人很高兴的看着我,他口中的牙掉得差不多了,嘴巴瘪瘪的,脸色也没有过去好了,看来,是病了一场。

我不由得从心里涌出一丝悲凉:这老人怪可怜的,他很孤独。可是,他却要孤身一人到这小河沟边孤独的生活,那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人世间的事有时是说不清楚的,有些事也难分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心里如何想,只有他自己知道。况且,我是局外人,并不知道他的感受,也许,我是杞人忧天吧。

色越来越重了,远处的景物融入暮色中,分不清楚了。小船向远处慢慢的划去,静静地、静静地去了......

甸清 于银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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