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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

2015-10-18 20:13 作者:老党  | 102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文:渔夫

大雪落在原野上,堆成的是故乡美的风景。怀念大雪,已如怀念天地之间远去的一种圣洁——作者题记。

窗子上染了灰蒙蒙的晨曦。

少年的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眸子射穿了深沉的,一只小鼻子狗一样嗅出了屋子里湿漉漉的泥土的湿腥味,少年兴奋不已。

“不许动,外面下雪了!”土炕的另一头,母亲早就醒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父亲那边醉了酒一样依然睡得福天福地。这是庄户人最幸福的时光。

“崽子,那可是刚刚编好的新草鞋呀!”母亲骂着,少年已经去开屋门了。少年知道,母亲疼这双草鞋胜过心疼儿子。但少年仍是揪扯了母亲的心打开了屋门。屋门外铺开的是一地厚厚的白雪。一夜变幻,院子已是仙境里的院子,秫秸杆插的篱笆竟然是仙境里的竹篱柴扉了。

像是潮热的深夜有过约定,南街里响起一声口哨,口哨像东北风撕裂树稍样尖厉。口哨声响过,有七八个少年集聚在村南的田野里,远远的像雪地里撒了几颗墨点儿,又像几个青黑色的蝌蚪游动在一池碧清的池水里。

一夜大雪,乡村死一样沉寂。

大人们依旧在睡,村子的上空连一丝飘动的炊烟都没有。

大雪是乡村少年在天里最为盼望的景致。一个漫长的冬天,庄户里的孩子能盼望到什么呢?

七八个少年在雪地里兔子一样开始了自己的行动。瘦高个的少年充当头领,手一指,七八个青黑的小人儿便奔向村东的一个坟地去。那是他们一年四季的乐园。坟地里有上百个坟包,小山似的。天这里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的野花和野菜。到了秋,整个阔大的坟场便笼罩在杜梨树、酸枣树以及柳树和槐树们的浓荫里。坟场里的野草茂密而深邃,神秘得令少年们不敢一两个人进入。布谷和鹧鸪躲在暗处,那叫声会吓得少年伏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而这里却滋养了少年们一生的幻想与冒险。

大雪把春夏秋的一切都掩盖了。一尺多厚的雪像是老祖母为孩子们铺的地毯,一双双笨重的草鞋,踏上去发出“扑扑”的声响。一个胖呼呼小子的草鞋甩出了脚,瘦高的少年仗力大欺人,捉了草鞋,灌满一窝儿的雪,狠命地扔到远处去。胖子一边骂一边赤一只脚踏一只草鞋瘸子一样表演起追鞋的舞蹈。这时候,少年们铜铃一样的笑声便漫荡在清晨的雪野上,声音传得遥远。

胖子的鞋被另一个人扔了出去。一派混闹,胖子的草鞋便隐藏在雪地里再也找不到了。胖子倒在雪地上打滚,大哭。鞋对于大家都是重要的,少了一只,回家定会挨揍。瘦高个子少年说,“别哭,我的一双给你,你的一只给我,回家,叫我娘揍我好了。”胖子立刻止了哭。七八个少年迤逦着在雪地里奔跑。

村街里,一声狗吠引出来一群狗吠,一片的狗吠就喧染起千里堤下一个湿漉漉的早晨了。

望那坟地,杜梨树、酸枣树铁划银勾样横生的枝叉染了雪韵,一半是银白,一半黛青,很似古画上的风景。

少年们正揣了一冬的希望的。大雪铺地,在荒野坟场里,兴许会发现一两个兔窝,抑或在雪地里找到几只冻僵了的野山鸡、小麻雀什么的……几个人连滚带爬,粗声喘息着。雪地上的空气湿漉漉的有一股清甜。接近坟地的时候,宁静的原野,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几个小人儿直直地站住,不敢喘息,瞪大了眼向坟场里望去。无数个白雪遮盖了坟包,阴渗得吓人。隐隐地有一缕青烟浮起来,但看不见猎人的影子。 “麻子黑!”有人小声地说。

“麻子黑”是村子里有名的猎手,人长的粗糟骠悍,性子狠,枪法好,50多岁了,还是光棍儿一个人。关于他的传说,少年们都是在夜里的油灯下,听父亲、母亲讲故事知道的。

“麻子黑”很少跟别人来往,是个独行侠。“麻子黑”去年瞎了一只眼。村人们说,他在苇塘里追一只狐狸,追得狠,狐狸见逃不脱,便向他下跪求饶,而“麻子黑”依然端起了猎枪。枪响了,枪管儿炸了,“麻子黑”的一只眼血肉模糊,可另一只眼却看见那小狐狸变成一个美丽的小媳妇,正冲着他笑。少年们认真地听着,头发却一根根乍起,后脊发凉。每每见了“麻子黑”,很神密,也很害怕。

七八个人正面对坟场发愣,却见一坟包后面闪出来“麻子黑”。一顶狐皮帽子,一杆长筒猎枪,亮着的是一只眼。那腰间挎着的药葫芦和生牛皮做的挎包,少年们看了很有一股山里人的英武气。“麻子黑”望着几个小人儿,一只眼在雪天里竟放射出一种温暖。他一招手,几个人便猴子样窜进坟地的树林中,吵嚷着问打中了什么。一阵喧哗,安静的坟场被搅醒,突然,一条红光从坟包里闪出。“麻子黑”吼了一嗓子,“快追,狐狸受伤了!”狐狸在前面箭一样射出去,几个青黑色的少年望着远去的目标飞跑起来。洁白的雪地上奔跑的狐狸像飞动的一团火。狐狸和少年的后面又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响……

那只狐狸实在是美。少年们的心里真的以为美丽的狐狸会变成一个美丽的小媳妇。于是在雪地上一路追上去。

村街上,有一个十八岁女孩尖厉的叫声婉转悠扬地传出来,是胖子的姐春娣儿的呼唤。这个大雪的早晨,胖子娘又给胖子生了个弟弟。可胖子正和大伙一起追狐狸,姐姐的叫声断是听不到的。可这叫声却把千里堤老柳树上的雪震落下来,把天上的雪又唤了下来。

雪又下来了,下的实在是太大了。没有蝴蝶飘飞的曼舞。大片的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像是天上滚落下来一嘟噜一嘟噜的棉絮。天和地连在一起,一片混沌。村庄看不见了,千里堤上的老柳树看不见了。七八个少年在雪幕里,隐隐地像童话儿里奔跑着的几个小蜡人儿……

一晃30年,这个大雪的早晨,少年、猎人和狐狸的图画永远定格在乡村的原野上。

那一天早晨少年们没有追上那只红狐狸。然而,那雪,那猎人和狐狸却成为少年生命的一部分。猎人是在十几年前去逝的。为了救两个落在冰河里的少年······

30年后,少年中的几个有的已经做了将校军官,有的当了县长、厂长、经理……有一个少年实在不争气,却执拗地在这里写下了这篇文字。他常常见那几个少年,又常常地梦见那一地大雪和逝去的猎人。

有道是,皇天后土。那滋养了我生命的大雪,那生我养我的故乡呵!

2002年冬月 大雪时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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