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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情

2015-04-08 09:17 作者:雅静未亡人  | 5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暖催放万千花,哪怕花期短,也曾为这生命的留白中贴一层花瓣。

茹婷在学业上的孜孜追求在建筑系是出了名的,每天一副老学究负手监考的严谨表情拒友千里。了解她家世的人呢,自然会理解她专情做学问的有志气;不了解她志向高远的人呢,还以为她故意装出一副清高的神情,不屑于与一般人为舞。

宿舍里那些阔小资常是在晚睡前的闲扯中打趣着茹婷,我们宿舍里的某某啊,将来可是林建筑师。偶尔一两句话落到正在昏暗白炽灯下画图的茹婷心上,也只是装作听不见。但这些嘲讽的话语化作了茹婷抵命向学的一股强流。

或许是这股不懈的强流感动了对铺的吴晴。这吴晴平素在学业上也是苦读,可偏偏文圣孔子不属意于她。因此她心里是着实地为这事苦恼。吴晴又素知这茹婷是孤独惯了的。如果冒冒失失地去请求人家陪自己温习功课,万一人家断然拒绝,脸面岂不是下不来;但又犯不着去以一种强势的态度去得罪她,毕竟日后若与她交好,自己也还有一条后路可寻,不觉心里又加增了厚厚的苦闷。

时值清明时节,多日春天的余寒被暖煦的南风吹散。碧绿的窗格子映衬着城郊的后花园。半春繁花密蕊细细出,抛却一片惜春愁,云闲扯作飞絮,水空流作玉带。一树细春花青青叶,闲搭一帘软金钩。

在宿舍闷坐的吴晴痴痴地凝视着窗外的晴好春日,发了一回子愣,方才瞧见纤瘦的茹婷推门进了宿舍。茹婷在对桌整理书柜的那一刻,吴晴只是把那双眼往茹婷身上覷,她才像恍悟一样,自己与茹婷共寝这么久,才发觉原来茹婷那张圆扁脸上,因为有了直鼻尖的那颗不同常人的泛着红光的朱砂痣,她才有这遇水阻路水会开,遇山山会移的幸运,偏生老天还给她一张樱桃嘴,配着双深眼皮细眼。(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都被你看得挺不好意思了!”茹婷侧过脸去向对过的书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时,看见吴晴那张脸扭曲成了一颗红枣,两只突出的眼睛睁得跟铜铃似的。吴晴被茹婷细声细语的嗓音一提醒,好似隔尘的被惊醒,只好撇了撇嘴道我们去郊外游春吧!吴晴本打算道一声茹婷你回来啦!可吴晴把眼珠一缩,转念想起心事,故又故意地脱口道难得好天好景。茹婷她自己这个学期以来忙着种种校园活动,空闲的零散时间都挤到画图上面了。况且今日又是茹婷父亲的祭日。她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心祭下父亲。所以茹婷在电脑桌前拿了一些水果,便和吴晴在路口搭了一截穿校园的小型公共汽车,到了远离尘世喧嚣的地方。

茹婷随吴晴来到一处僻静的城郊。远远地望见了一条小河缓缓地流着。矮矮的防洪堤上是垂柳依依,柳条随风摇曳生姿,落水的柳叶抚着这清亮河水的无弦琴。这山坡子的桃花灼灼,令人心里是花海春漾,夹杂着这高耸入云的银杏树,更添了新春的韵致,黄昏时河面上的湿润水汽扑颊而来,令人身上有些冷飕飕的。从来不外出游玩的茹婷一下子被眼前景色所震撼,加上这婉转切切的语声萦耳。茹婷一时心魂悠悠荡荡,七魄被这春天的灵气所裹挟,挣扎不得。茹婷喃喃自叹:后郊的桃花园啊!莫非我身在我家乡的南山之巅。吴晴拣了一块如茵草皮坐下,她多日的苦恼也散作了杨柳风,原来这茹婷并不是一个目下无尘的清高无礼人,甚至还有些傻气,何况看她神情欢愉。只是吴晴见站在防洪堤上的茹婷这么久都还过来陪自己坐谈,性急地呶着她那张扁嘴嘟囔道还不过来坐下,只顾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呆看着。茹婷这才依依不舍地跳下了防洪堤,默默地坐在吴晴的后方一点。吴晴偏过颈项来,单刀直入地向茹婷问些学业上的事。两人正谈得入港,一阵嬉戏喧闹声传过来。这吴晴是最不能够容忍自己的所谓正事被他人所来搅扰,心里早是不自在,无奈被茹婷劝住。茹婷也自是寻思道谁还会来这里。怎知这声浪是越来越嘈杂。吴晴按捺不住性子,气冲冲地往那声音处走去。茹婷也只好跟随上来。

娇弱的茹婷随吴晴转了个山坡,赶过来时,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绿阴阴的林子深处是一座八角凉亭。一张石砌的圆桌被几个穿着随意的男子围住,里面一个穿着时新的长发齐腰女子,一只棕黑色的手搭在椅靠上,拥着一个器宇不凡的男子。吴晴早就站在那里仗着自己浑厚的嗓音骂骂咧咧。这吴晴之所以如此不畏陌生男子,只因她自孩童时代起,便由在本大学任教的家父传授武学。茹婷反而倒觉得有些怔忡,万一人家是烂瘪三,两个弱女子又怎么敌得过。那一群人也不甘示弱,特别是那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站在众人前头,一只手抄在青灰色薄棉袄里,右手在半空中乱比划着,指着吴晴的鼻尖反驳了几句我们碍你什么事了,肥女。吴晴是独女,从小娇养惯了的。第一次被人骂肥女,她的面皮紫胀着,气急败坏地捥着袖口,准备一记勾拳地打到他脸上去。男子后头的红衣女子见这女子气势不同寻常,有点莽撞,双方有剑拔弩张之势,忙站在两人中间劝和,吴晴见一女子倏然在中间,也只得把拳头收起来。站在丈把远的茹婷只是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红衣女子是丹唇似含一朵血红玫瑰,细眼含万千风情,百样算计成一字眉尖,都嵌在这高颧骨的方棱脸上。挺着胸脯子在那里苦心说教,甜腻的声音却有一些耳熟。待慢慢走进时,才发觉是同村高自己一届的学姐。小时同村学姐与自家有通家之谊,之后她考上了大学,遂逐渐与她失去联系。如今却在这种场合客中遇故人,心中自是欣喜又颇觉得过意不去。只呐呐地喊了一声张艳。这红衣女子听到有人喊她,回过神来,看见另一女子远远地瞅着他们,惊疑好奇地端详着茹婷。茹婷生性害羞,脸颊飞起了一片红晕,慌不迭地解释道是我,排家湾的许茹婷,张艳。张艳这才像被一条闪电击中一般,恍过神来,霎时脸上堆上一堆笑来向前,两只手兜着茹婷的脖子说:“原来是妹妹啊!许久不见,倒比以前漂亮了许多!”茹婷被她这么一热情的招呼,本能地倒退了几步,只是愣愣不自在地道了一声嗯!一旁错愕的吴晴见场面化为故交相认的情形:“原来你们认识啊!害我浪费如此多的口舌。你们几时来这里的?又是大声骂人,又是敲鼓的!好不热闹啊!我们是A大的。你们是哪个大学的?”“在这里居然能遇到A大的,我也是啊。我们才打几圈牌,就被动地与你吵嘴!我们走吧!”与茹婷对峙的男子接口道。这男子生得是凸凸的脸上浓眉化开剑气,一口洁白牙齿衬着一双多情长目。吴晴只是呵呵地笑了笑,只把眼睛往他脸上覷,心下早已是悔恨万千,幸亏自己没有出拳。为何自己方才不曾强烈感受到他浩浩荡荡的江湖剑客气息。可这男子却不把正眼来瞧吴晴,心里只是讶异这世间怎会有未语先脸红的安静女子,便托故走在茹婷的身旁问些学习生活的琐事,问她为何会来此僻静处。茹婷像穿了一件不合时宜的衣服,他问一句只是被动地应一句,未肯多言,这男子怎么竟是往自己身上粘。她的右手指拨弄着左拇指,眼睛只是往地上看,好像地上有她所喜的西方建筑物图册似的。但茹婷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关心地问起生活细节,父亲去世多年的她心里像有一阵从西伯利亚湾来的暖流。早已经在后面和吴晴并肩走的张艳见自己的拜把子弟兄刘风今日的行为有些反常,心里是着实的纳闷。

原来这刘风因为其长相有古代剑客的俊美,又因其行事豪爽。特别是有一大批女同学为其疯狂。而与刘风在同一个系同班的张艳经常为刘风传递情书,甚至会留意刘风的行踪。刘风面对着这一大群主动献殷勤的粉尘女子,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状态。每次刘风在校园的演讲上,一副激扬文字的深情洒脱,连台下的男听众都疑惑上天造物太过于偏爱。刘风第一次遇见茹婷这样子的女子,天然无雕饰的脸上浮着一层似乎孤傲的神色。自从那次野外郊游回校后,刘风所在的系隐隐传说着一些关于刘风迷上建筑系一女子的谣言。

一场不经意的春游撩拨开了心中暗含熔岩般情愫女子的心扉。茹婷三岁时父亲在一场婚外情的情感纠葛中不幸去世,抛下她与母亲妹妹相依为命。生命中缺乏的感情却被一个男子的一句话重新注满:这么多年,你是如何挺过来的!这个男子还陪自己一起悼念家父。虽然茹婷心中到如今也是痛恨其父对感情的不忠。失去的爱在青春年华里被这男子浓墨描绘,孤独单调的青春底色因这个知自己冷暖的男子而有了绚丽的色彩。

每次茹婷的学习日用都系刘风所买。有一次茹婷因为所需建筑资格证的报考资料。秋季的午后茹婷正低头看书,脊梁骨却被人重重的一击,正待要气愤地责备。转头看却是笑嘻嘻的刘风。刚浮现在脸上的愠色消散了,温柔的语调有些嗔怪:“你怎么又来呢?”刘风从茹婷背后探过头来,嗅着她发丝间散发出的清香道:“你知道吗?你最善于摆一副冰冷的脸孔!”茹婷被他咻咻暖和的气息嗅得有些陶然。但又睨见情人坡过路的人,心里又实在有点不自在。故故意打趣他道:“秋天花都凋萎了,还嗅什么?”刘风听她这话里有话,格格地笑了起来,顺势说道:“自从那次春游回来以后,我心中便种了一朵常开花,她是百花丛中的花王牡丹,她是经的高洁白梅!”刘风的右手手肘弯抵在茹婷的肩头上,左手抚着茹婷有些发烫的脸颊。“你这人尽是拿些混账话来哄我。懒得和你这人理论。”茹婷合上手中的书,立起身朝落日里的学生公寓走去。透红饱满的落日像空阁中的迟暮老人垂下的红泪,僵硬地贴在反着光的红瓷砖上。黄叶漫天舞的临湖情人坡像渡了一层金漆。这刘风并没有立马赶上来,只是在余晖里大声喊着:“我就是爱这秋天的花!”茹婷的影子在夕阳里是淋漓的,淌着水。又很懊恼刘风为什么没有来追自己。女人爱情里是多么得矛盾,一头渴望着爱的光辉,一头又摆着架子地在表面上拒绝这强烈的爱。

茹婷在公寓门口却与张艳打了一个照面。张艳胳膊里搭着一件水红绸纱的单衣。“在你宿舍门口站了半天,却等不到你人。你啊!福气真好。遇到你的舍友吴晴才得知你又去情人坡看书了。那刘风托我给你带的备考书已经交给你舍友吴晴了。听吴晴说她下次要邀我们去她家做客!我们一起啊!我先走了。”吴晴看着张艳袅娜的背影在水泥地上漂浮着,脸上木木的,感动又一次像这秋日空气里浮动的热气,漾在四周。男人突然的惊喜总会加倍女人的幸福

吴晴对于三番五次约茹婷外出,却连正眼都不曾瞧自己的刘风,既是爱慕里夹杂着痛恨,又是费解。如今考试在即,刘风又托张艳给茹婷送资料书。偏这茹婷命里有贵人帮衬,得享许多女子梦寐不得想的爱情。又着实恨这茹婷夺去了她所喜。若论起家世来,她茹婷又怎比得过我,她不过是一个单亲家庭的贫贱女子,就应该守本份。而我呢!是堂堂大学教授的千金。单这一点,刘风就应该与我在一起。可这茹婷面对刘风的频频示好,偏又似伊甸园里还没有偷吃智慧树上的果实的娃。吴晴每回想起这些,只有把牙仁咬咬紧的份。并不敢像上次春游邂逅那样莽撞,想必刘风对自己的初次印象已经是支离破碎。如果再一次在他与茹婷面前放泼,岂不要永远失去。吴晴忽又转念想起学期末自己邀刘风他们来自家做客的事,何不趁此机会摆弄摆弄。吴晴趁离聚会还有如此长的时间,又是在长镜前配各种礼服,又是着她父母精心准备聚会所需。被邀请参加聚会的茹婷兴致倒不是很高。时间一长,倒是把这件事慢慢得淡忘了。

等到学期末时,茹婷才被吴晴所提醒。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别人的聚会,平素又不重穿衣打扮,临到那一天,茹婷匆匆忙忙地穿了一件素黑胸前有褶皱红花的绵裙,外面罩了一件深红色的短棉袄。茹婷和刘风他们顶着渐起的朔风,朝吴晴的家赶去。这时灰云密布的天空飘下一场雪来。

等他们进了雕花黑漆的大铁门里,吴晴一头埋怨他们让她在外面挨冻,一头引着他们穿过一回廊,再移步上阶进了一个客厅里。

客厅里的布置很简单,白粉墙上挂着装裱好的画,是一幅一身白长衣的男子腾空击剑的水彩画。玄关的墙角搁着一个长条形的瓷瓶,里面插了一把塑料的洁雅的百合花。大理石桌面陈列着青花瓷的碟碗,水蓝色椅垫,淡橘色有流苏的窗帘。简单中有精致。茹婷平时得闲时宁愿呆在宿舍里,也绝对不会去同学家串门子,因为怕主人家太殷勤,心里反而过意不去。二是害怕主人家的居室氛围太过于肃整,反倒拘束了自己。此刻既然已经来了,也不好扫了吴晴的兴。

吴晴换了一件红色蓝孔雀尾的礼服,红彤彤的脸上绽开了花,就像湛蓝天空的白云翳蔽了一朵盛放着的虞美人。茹婷再看看自己的装束,恰是一朵雪白严里的瑟瑟的小野花。瞅见刘风脸上终于肯为自己放惊异的光彩,吴晴欣喜的表情溢于言表,热情地招待他们入了饭桌,自己坐在刘风的旁边,并道父母在厨房烧菜,与刘风他们说一些毕业之后的打算的话。

吴晴父亲端菜上桌,眼睛迅速溜了一圈,发现有一张熟面孔,很不自然地笑道:“全都是些小菜,招待不周。”吴晴父亲语音未落,刘风张艳是满脸惊喜道:“老师。”吴晴父亲只是呐呐地应了一声。原来吴晴父亲在刘风所在的国际政治系任教,隐隐约约地知道刘风是个浮浪之人,自己的女儿吴晴怎会请这种风流之人来家吃便饭。

吃饭间,吴晴兴致高昂地为刘风不停地斟酒。刘风自是仗着自己在酒场上的历练,来者不拒,一杯复一杯地下了肚。坐在吴晴和刘风中间的茹婷被他们俩的一觥一筹的欢乐光景,弄得浑身的每个细胞都不受用,想要赌气离了这,又碍于茹婷父母的面子,也只有如坐针毡的份,也只好把难受往肚里咽的份。茹婷胡乱地扒拉了几口饭,味如同嚼蜡。

饭后,茹婷两手撑在窗台上,一脸黯然地望着窗子映出的灯火。天下男子都一个样,面对其他女人的百般讨好,完全把当初的誓言抛诸脑后。她的脸摩挲着毛毛的流苏,定定地盯着窗户玻璃看。窗户玻璃里虚幻却又那么真实地映着酒过三巡的刘风与吴晴打情骂俏的画面。谁说酒后吐真言,真是酒后还动真情。实在是不忍再呆下去,免得自己的心再一次破裂。茹婷以有事为由先走了。酒酣耳热的刘风自顾自得沉浸在吴晴的温柔乡里。

外面已是一片白雪皑皑,尖塔似的屋顶覆着一层层厚厚的雪。从墨灰天空洒下的零零轻盈的雪落在茹婷被冻红的脸上。茹婷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泪水被冻住,也不去揩试。自己是一心一意守护此情。还顶着欺瞒母亲的罪名。茹婷忽觉得异常的委顿,这委顿的厚度比地上的三尺积雪还深。仿佛这呜呜咽咽的风都和着这寂静天地里的哭。

吴晴的父亲见自己的女儿对刘风的举止过于不端庄,又害怕女儿会受到这个浪荡子的伤害,所以家宴散后,吴晴的父亲厉声责备女儿,并严厉警告吴晴不准与刘风来往。叛逆的女儿已经迷失在爱情里,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与她父亲赌了很久的气。真是俗语說的管得住你的人管不住你的心。吴晴父亲也无可奈何地感叹一切皆是命定。

冬天的假期已远去,又是一度春绿花妍时。旧友有再度相逢日,甚是人生的一大幸事。春某日有月色爱抚着林,有十里春风拂面。情人间的误会只需甜言蜜语的滥轰便可化解,何况对于有情的柔弱女子。刘风长舒一口气,在电话里的末了的一句你的两条双股辫真像双飞蝶。茹婷噗嗤一笑,披好一件雪纺浪莎披肩,踏着银色的月色去找林子里的刘风。

等到了那一片在春天里还在抽嫩芽的林子里时,茹婷却见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路灯下,朦朦的散着黄晕的路灯下,刘风的手却环着一个女子的腰。真是春风浪漫的晚上,两条影子就那样的紧偎着。仿佛闃静的林子只是他们浓黑的布景。茹婷哀哀地哭着,右手抚着自己淌着眼泪的脸,悄悄地跑开了。茹婷的心像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今夜注定只是失了色的良辰无良心,只把痛苦来煎熬。

放下曾经的爱又谈何容易,有情人即使被爱情的箭射得伤痕累累,也纠结的不愿先离去,虽然自此以后是万箭攒心。但又何须再欺骗自己。只要再一次被重剑所伤,所有炙煭的情感火花,便可瞬息化为冷冷的灰烬。

泪痕已干,爱的遗伤却流着血。刘风似乎感觉到了茹婷对自己连日来的冷淡,一再地追问她。茹婷也只是冷冷的一句学习时间紧。男子一再的狡辩,也只是变相地在承认事实而已。刘风感觉到茹婷在疏远自己,而吴晴对自己却如春天里的一撚木棉花,火热不羁,便也有意地与吴晴卿卿我我。茹婷自那次林子中遇鸳鸯沐月之后,现在又偶然会遇见吴晴与刘风从自己面前谈笑风生地走过,她的脸上是遮不住的尴尬,便暗暗地坚定自己放下此段感情的决心。刘风他们还来不及挥手问好,茹婷像躲瘟神似地绕道而走。刘风见茹婷如此怨恨自己,索性也把心放冷了。

吴晴从那次家宴中拿捏准了茹婷的性子。如今他们俩的关系是如此僵,再无和好的可能。此番结局甚是合了她的心意。心中是万分感激张艳那晚的一通电话,自己才有此机会在林子里做出那般与刘风紧密相拥的姿势。这张艳在得知吴晴系自己所在系的系主任之女时,便一味地攀结权贵,投其所好,完全忘了昔日故友情

年深日久,吴晴与刘风双宿双飞。茹婷也只有发奋苦读,来愈合自己的伤口。情感的失衡反而为她学业上添锦。人生从来就没有单方面的得失。毕业前夕,她被校方通知出国深造。

离出国的前一个月,她回了一趟老家探望知天命的母亲。一想到这是临行前的最后一次与母亲相见,毕竟日后团圆炉火夜话的温馨要隔很多时日才能温。平时省吃俭用的母亲听到女儿要出国深造,心理颇感宽怀。可哪曾料到,满怀的欣慰之情全都化成了深深的忧郁。就像一场骤雨浇灭了花开的希望。

“妈,我回来了!”茹婷走起路来如一阵带着黑云的愉快的风,连围绕着她的空气都欢快地冒着泡泡,可这泡泡被浮光一照,终究是幻化成痛苦的烈感。

每逢寒暑假,茹婷却不像其他舍友全在家做些无聊的事。曾在茹婷踏进大学校门的那一刻起,同学就告诉她,你不妨在假期做家教,用来贴补生活费。整个大学期间都未回家的茹婷,这次回家仿佛把积攒多年的乡愁全都倾倒了出来。神情里是漾溢着自由的快乐。此刻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的家乡变得如此亲切。仿若一个新生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时值初春的三月。紫蓝色的雾气环绕着山谷里的田园。这个时节,虽然乍暖乍寒,连同雾沉沉的天空,多多少少得添增了层层凄清的氛围。山坡子下的迎春花明明晃晃了山村,满眼的明媚。南山是青竹拥翠,枝枝节节满是女英的眼泪。竹篱外茹婷的妈正笑眯眯地迎向她。

“妈,你瞧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注意多穿点!”

茹婷妈只是笑呵呵地接过她手中的一个小行李包,默不作声地紧挨着女儿走在那条仿佛从没走过的泥路上。

多年未见女儿的母亲兴冲冲地做着晚饭。跳跃通红的炉火好像感着了这欣喜的氛围。蓝色的火苗嗤嗤地直往炉灶外冒。茹婷在一旁帮着母亲切菜,切着从那南山挖出的春笋,放进铁锅内骨嘟嘟地煮着。家人难得的一次厨房煮食的时间总是不经意地溜走了。也难怪活佛会说,不经意的时候,人们总会错过很多真正的美丽。茹婷想起不知是从哪本书里看过这句话。

墙角搁着的一张由楠木拼凑的小红桌,不多时就搁好了好几碗菜蔬。“茹婷,多吃点。”茹婷妈挾了一筷子腊肉到她碗里。“姐,你舀的肉汤都流出来了。”坐在茹婷对过的妹妹似乎瞥见她脸上神色不宁。在茹婷妹妹的心目中,姐姐是一个凡事都讲求认真的人。从小时起,茹婷很看重作为家姐的言行对妹妹的影响。被妹妹这么吊嗓子的一声尖叫,茹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得她不知将手里的汤匙搁在哪一个瓷碗里。又低又矮,满是油烟子的厨房里的氛围顿时僵住了。“没关系的,茹婷。家里去年酿的葡萄酒喝点吧!听说对女性的身子很好哩!”茹婷妈一眼溜见她脸上的难堪,忙接口用话岔开,赶紧倒了半碗酒递给了她。穿黑色花呢料的茹婷沉默得像一口生了锈的古钟。把这由所有情绪酿成的紫红色酒一饮入喉。

晚间快入睡时,平素从不饮酒的她第一次喝一点子酒,顿时觉得脸子烧得厉害,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黑黢黢的山谷子里起了层层薄薄的雾,所有的酒气连同回忆在她不知五味的心里汹涌着。何不喝到烂醉,便可浑然忘掉这不可诉说的滋味。偏又似醉似醒,轻忽迷离得如同一阵雾,一会吹进无底的深渊,一会又萦回在美丽的乐园。似乎有一双粗糙的手在梦里给茹婷掖被子,茹婷梦幻似地听着她喃喃的说话声,语气里似有一些嗔怪。她轻轻带门出去的一声叹息,好似在她翻腾倒海的心里生了条蛟龙。茹婷恍得痛醒过来。如寄的万千世间里除了自己的至亲以外,谁还会忠贞不渝地对自己。只是自己有愧于母亲的一片苦心。茹婷悔恨的泪水掺揉着又咸又涩的忿恨濡湿了枕套。

次日早起时,茹婷在神龛旁边的穿衣镜前梳头时,发觉自己的眼圈子有些浮肿,还泛着青晕。茹婷不由得想起昨晚连连令她心惶不安的噩梦。一团白雾似的东西似在镜里晃。茹婷待仔细端详时,耳畔早已传来母亲粗啞的声音。进柴门时倒没有细细地看到母亲的满头银丝。茹婷鼻子一酸,眼圈子比先前更加描了一层红晕。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遮住自己憔悴的脸,喊了一声妈,噔噔噔地上楼了。

茹婷妈不知何时夹脚来到楼上的套间屋里,看见茹婷疲乏地陷在沙发里。今早入菜园择菜时,茹婷妈听到邻居张氏和李氏在背后嚼女儿的舌根。说什么在大学里恋爱不学好之类的话,听得不甚分明,心内倒是存了几分疑虑,此刻观女儿的神色似乎贴了白霜,心内的疑惑倒又深了一层。茹婷妈刚要开口盘问女儿此事,话到喉咙里,又被她咽了下去。只恐好强的女儿心里又添了一层闲气,做出异常的事情来。但又不信即将出国的女儿会如此。茹婷眼角的余光似瞥见有人在盯着她看,转过头时,才发现原来是母亲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只好微微地笑了笑。

茹婷从校园里的几份兼职和繁忙的学业中解脱了出来。轻闲下的缓慢时光反而溢满了往事的悲伤。每每面对凡事必对自己体贴关切的母亲,心里难免生了惭愧。幸好有酒可消愁,有黄昏可作伴。茹婷本以为除了自己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可哪里会想到每次黄昏去乡野散步。依稀的人烟仿佛絮絮叨叨的有一阵关于自己的碎语,张艳恐怕已把这事告诉了张艳的母亲。一个多月假期的酒后信步,反而在心上叠了很多愤恼。人也逐渐得清瘦下来,茹婷心里的苦闷无处排遣,只好自己把脸埋在枕头里,任眼泪肆流。茹婷母亲和妹妹看着茹婷日夜暗淡下去的眼神,呆呆的,心里好生忧愁。东邻西舍都在传说着茹婷害了相思病的事。

一朵花总因春夜的一场无明的雨而谢萎,花虽落了,可花却含情地给了你一生的姹紫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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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情的评论 (共 5 条)

  • 春暖花开
  • 晓晓
  • 荷塘月色
  • 雪灵
  • 醉死了算球
    醉死了算球 审核通过并说 远远地望见了一条小河缓缓地流着。矮矮的防洪堤上是垂柳依依,柳条随风摇曳生姿,落水的柳叶抚着这清亮河水的无弦琴。这山坡子的桃花灼灼,令人心里是花海春漾,夹杂着这高耸入云的银杏树,更添了新春的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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