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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知青生活》

2013-09-30 15:27 作者:不倒翁孺子牛  | 3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一》

由于其它原因,1968年“上山下乡”敲锣打鼓送别的场面我没有参加。所以没有感受到“激情和涌动”。之后不久,我在母亲的陪伴下去了知青点——郊区公社某大队。记得那天除母亲之外,还有我们“一家”的其它几位同学。我们乘火车去,在长坡站下车,步行了好长一段荒无人烟的山路,才到达目的地。

我们的知青点被安排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里。这儿像是生产队用来喂牛的地方。一间十几平米大的石板房,筛子似的四壁镶嵌着好多20公分大小的窟窿,日不停地往里灌风。我们几个知青就住在这间房里。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把我们挂的蚊帐吹的哗哗的响,24小时都飘扬在屋子里床的上空。所挂的蚊帐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夜间当大家睡熟的时候,蚊子像吸血鬼似的趁机狂吸我们年轻肌体的血液。第二天起床后,发现人人满身都是一片片红疙瘩,痒痛难忍。顾不上洗涮,做饭,就都坐在各自的床边抓痒,越抓越痒,真想把皮肤揭下来,这一幕真让人揪心。刚开始生活就这样肆虐,往后会有什么事发生,前程未仆,谁都说不清。院子里的一侧是一条长廊,好像是放马槽喂马或牛的地方,如今,知青们去了以后,成了知青们的厨房。屋子里横七竖八的放置我们的床后,人站立转身的地方也没有。这就是我们当年知青的生活环境。我妈妈在知青点住了一晚上,我们当时的生活环境状况使她急火攻身。第二天便病了。我急忙让妈妈回家看病。隔了四、五天,我爸来了,见面就说让我收拾行装与他一起马上回家。发生了什么事爸爸不告诉我,只是说必须马上回去,越快越好。没容我思考一下,接着他去队长家请假(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从队长家回来后爸爸挑着我简单的行李就往长坡火车站赶,我急忙与同学们告别,跟在父亲的后面,一路无语。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快到家了,爸爸才告诉我说,我妈妈回去后像丢了魂儿似的成天念叨我,干活时心不在焉,心里一直在想着我,不小心一走神就与汽车相撞,出了车祸,把右手两个手指弄断了,需要住院治疗。可妈妈坚持要爸爸把我接回去才肯住院。听到此,我惊呆了。也才明白为什么爸爸亲自去接我回家的原因。原以为父母把我送下乡,他们就解脱了。没想到我的生存状况在母亲的心中是那么重要,一下子明白了母是用心来网织而成的。同时也让我第一次感到母爱是那么的厚重。妈妈没有文化,她说不出更多道理,就是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来呵护我们。

在郊区公社南方大队,前后我只呆了一周,我这个“迟到的知青”一到这个大家庭同学们就选我做“家长”(给大家做饭),因此没有出去参加劳动,谁也不认识。环境都还没有熟悉,就这么离开了知青点。说实话,当时我挺不愿意离开大家的,可我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当年我十七岁),只能听父母的,跟着爸爸走了,离开了集体,此时的我像只孤雁,感到迷茫。

下了火车,我直奔医院。进入病房,跃入眼帘的是妈妈缠满白纱布的手臂和妈妈沧桑的面颊。(爸爸出发去接我之后,妈妈被姑姑送进了医院)。顿时我的双眼模糊,泪水就像开了闸门似的哗哗的流了下来。我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步履艰难地慢慢走向妈妈的床边。喊了一声:妈妈,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任随眼泪不停地流,开始哽咽起来。五十多岁的妈妈(我是母亲35岁生养的)离开我回家才几天,是什么致使她这样,当时的我懂得不多,只是感觉心里十分难过。

看到我回来,妈妈的心情好多了,开始接受医生的治疗,在我和家人的细心照顾下,几个月后,妈妈慢慢地康复。接着我“再次下乡”插队到关公社五星大队下院生产队。这时是1969年4月。至于为什么到这儿,完全是妈妈一手安排的。也许妈妈认为这个地方安全,我在这儿插队,她放心。老百姓的想法就这么朴素。就这样我在这儿开始了我的知青生活。(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二》

我生长在城市工人的家庭里。农活从没有接触过,什么也不会。可知青生活让我学会了怎样打田,怎样栽秧,怎样薅秧,怎样收割,怎样晒谷一系列农活。是的,那些日子让人难忘。毕竟它耗费了我们一生中的黄金时光。(我们是省重点中学的学生,学习十分优秀)。我的许多成绩优秀的同学为此改变了自己顺直的人生之路。她们本可以是名牌大学的学子,也可能是祖国需要的科学家。结果大多数同学出了农村进了企业,没等到退休单位却在改革浪潮中倒闭。他们拿着微薄的生活费挣扎在社会底层。“知青运动”让我们中的好些人改变了命运。叫人怎样忘却。它像一道刻痕深深地嵌在了我们“知青”的心里。事隔几十年,如今一提起这事,当年的知情们心里就会涌出一股伤感的情怀。只有经历过这个事件的人们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味道。

正月十六,生产队开工打田(把所有稻田整理翻土)。我跟着社员一起站成一排,用锄尖把大块土疙瘩挖成几小块,然后再用锄跟把它拍打成很碎的土末。一点一点的挖,一点一点的前行。谁偷懒就会被落在后面,把你晾在那儿。开始,我总是落在别人后面,跟不上大家。社员们就口授手传的教我,边学边干,很快就掌握了基本要领。可以与社员们一起并肩同行。虽然天已去。可初的寒冷仍然叫人咂舌,站在稻田里顶着凛冽的春风干活,耳朵、脸被吹红了,手冻得握不住锄把。更要命的是,劳动强度致使我出了不少汗。内衣早湿透,冷风一吹,里外都是冰凉的。全身仿佛成了一根冰棍。收工回来,感觉好冷好冷,浑身直打哆嗦。真想烤烤火,喝口开水,可什么也没有。冷得我全身麻木,怀疑自己是不是活着。此时好想家,想妈妈。这是有生以来的特殊感受,心里十分难受。想哭,没劲,肚子还空空的。面对的是冷屋、冷衣、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让我伤心到了极点。这种生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结束。突然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害怕。好不容易挨到晚上,自己躲在被子里哭了几个小时。哭着哭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当、当、当。。。,出工的钟声唤醒我,已是次日上午出工的时候。

每年打田这项工作要持续两月时间才结束。

《三》

我插入的知青点,他们全是64、65年下乡的老知青。我去之前,他们中的人走的走了,留下的都各自为政。自成一家。我去后,住在一个知青大姐的屋后面,(一间长约十二平米的房子隔成两间,前面7、8平米。后面约4平米。前面大姐住,后面我住。我这间屋子抬头就看见屋檐瓦片,没有楼板且潮湿,没有窗子。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出口透进一点光线。记得有天晚上半夜,一股钻心的疼痛把我惊醒,一边喊着,哎哟,妈呀!一边开灯,爬起来一看 ,老鼠把我的小手指咬了,鲜血直流。再一看,我枕头边的蚊帐被咬破7、8寸见方那么大的洞。吓得我浑身发抖,急忙喊:“大姐,大姐。。。救救我”。一边捏着鲜血淋淋的手去拍打大姐的门,请求帮助。大姐立即披衣起来给我消毒,上药、包扎。多亏处理及时没染上鼠疫。要不我这条命早没了。从这以后,晚上我不敢睡得太沉,半睡半醒,夜间细小的声响都会让我毛骨悚然,日久天长我落下了神经衰弱,几十年都没好。

每天收工回来做饭更让我烦恼,买的沙炉不好使用。每天收工回来都得重新升火,没有大块木柴作燃料,捡来的小树枝久久不能点燃。用的煤块也不好使用,午休两个多小时做不好饭,做好饭,还没吃进肚子,出工的钟声响了。为赶上出工,硬是往热腾腾的米饭里冲进冷水,嚼都来不及,就把它囫囵吞枣地冲进肚子,几乎每天都这样,我原本很好的胃最终患了消化不良。饥一顿,饱一顿的知青生活最后弄得我肚子一饿胃就疼。十分难受。每顿下饭的菜,只能吃点从家里带来的油辣椒,时间不长我就患了痔疮。离开农村后,胃病伴随我至今,消化系统功能一直没有恢复正常。它影响了我一生的健康。落下了永久性的毛病。

《四》

整理完稻田之后,接下来就要给它施肥。到牛圈里挖牛粪、挑粪这个农活让我终身难忘。

开始,我怕脏,穿着塑料凉鞋跟着社员们一起进入牛圈里去挖粪、挑粪。只干过家务活的我此时感到牛圈里又臭又脏,蚊虫飞舞,那个臭味令我恶心,顿时不停地干呕。更讨厌的是穿着的凉鞋泡在粪水里滑得不能走路,鞋、脚老是分离,干不成活,只好脱掉。赤着双脚站在牛圈里,牛粪和粪水从脚趾间冒出那一瞬间,真是恶心到了极点。收工回来几天都吃不下饭。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慢慢地才适应劳作。肥挑到稻田里后,要用手抓牛粪,把它一点点的撒向田间。这活又一次地考验了我。以前,在城市里偶尔碰见挑粪的清洁工干活时,往往捏着鼻子绕道而行,如今干的连挑粪工都不如的农活,我的灵魂受到了很大的震动。之前,无数次地到过农村小住,只感觉那儿好玩,空气新鲜,大米饭香喷喷的好吃。却从没有像这样地去深入农村劳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吃的粮食就是这样种出来的。我首次感受到农民生存的艰辛。知青生活让我接受了无言的生活教育。知青年代让我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有机会走入社会底层,去接触、了解农村的状况,体验农民的生活。这段经历对我来说意义非同一般。对我健康成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往后的几十年生活中,我更加热爱自己的工作,更加珍惜一切学习的机会和来之不易的生活,更加同情劳动人民。

《五》

农历四月初,开始插秧。

清早吃过饭,人们早早的来到稻田边。南方这个时节气温不高,水冰凉冰凉的,刺骨。可社员们却兴致勃勃,精神十足地挽起了裤腿至大腿根,走进稻田开始插秧。一点也不嫌冷。一想着香喷喷的米饭,就是来自手指尖的秧苗,快快种,快快长,早些吃上新米饭的原因吧,大伙手上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功夫,一大块稻田就插满了秧苗。稻田里,有些地方水浅,在膝盖下,水深的地方却到了大腿根。在这样的地域插秧就像身陷沼泽地里一般。双腿不易拔出来。初来咋到不知底细的人往往会被陷下去,处境很尴尬。因此社员们常用来戏谑新媳妇和新来的人。碰上插秧时节,谁家的新媳妇在稻田里准会被“涮一次”(被开一次“玩笑”),大家以此寻开心。我这个刚去的知情也被社员们“戏弄”了一次。记得那天插着插着秧,一个社员叫我过去她那儿帮忙,我不知底细,去了。结果发现自己身子越来越往下沉,双腿拔不出来,水掩没了腰部,我吓得叫了起来。这时其他社员却哈哈大笑,此时我才明白他们是在开我的“玩笑”。劳作虽然苦,可人们往往会寻找各种方式来解闷,自愉自乐。稻田里不时的会传来阵阵笑声。干活时,大家排成一排,腰弯成90°直角型 ,右手除小手指外的其余四个手指捏着秧苗不停地往水里插,左手的大手指母分秧苗。一分一插,一边后退,反复操作。“脸朝黄土背朝天”这个说词大家都听说过,也许没见过。稻田里农民插秧、薅秧、收割的身影不就是这个写照吗,太形象不过了。以这样的姿势劳作要持续近一月才会结束,每天90°的弯腰十小时左右,天黑才收工。劳动强度有多大,可想而知。每天下午收工时,大家的腰都直不起来。那个累,是无法言表的。插秧的过程中,还不时地被蚂蝗叮咬,很疼。对付蚂蝗你要小心,不能一下子把它从你的腿上拽下,那样它的头部仍然留在你的身体内,会进入你的血管,致使你患病且不好治愈。要用秧苗慢慢地刮,才能把它全身从你腿上刮掉。农民在与天斗与地斗的同时,还要与害虫斗,以自己的聪明智慧去战胜大自然。使自己能够在得球上生存下去。 。

《六》

薅秧时节天气最热,大概阳历的七月吧。头顶火辣辣的太阳,社员们仍然弯着90度的腰站在稻田里,左手扶着秧苗,右手围着禾苗360度的清理周围的杂草,然后把清理出来的杂草掩埋在泥里深处。清理完一棵禾苗就向前“迈一步”,不能直起腰。只听见稻田禾苗间哗哗哗的水声,不见人影,那是社员一边劳作一边“爬行”时脚底下发出的水声。此劳作工具用不上,完全以手代替。一天下来,两手的手指都肿了。薅完秧苗,我发现大家都瘦了一圈,再没有先前的那个劲头。都像嫣了的茄子,无精打采。劳动强度太大了,我们知青更是连床都起不来。。感觉农民的生活真的很苦。而他们苦不堪言的劳作换来的粮食却养活了瞧不起他们的许多城市人。对他们来说--真的不公平!

《七》

稻子在田里又生长了两个多月后,农历的九月初开始收割。我站在村脚的小路上放眼望去,看着身旁四周一片片金灿灿的稻谷迎风摇摆,仿佛一群苗族姑娘们在跳着欢快的摇摆舞。眼前的丰收景象,让我的心里充满喜悦。想着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汗水和辛劳,我被眼前的这一切陶醉了。之前所受的苦难一下子烟消云散。

收割了。。。,有人手里拿着镰刀,边喊边跑向稻田里,一进稻田埋头就割稻谷,头也不抬。刷刷刷。。。,憋着气一下割了一大片后,才站起来伸了伸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盼望多半年的收割时刻到了,大家都很动情和卖力。田里放着一张大斗,妇女割稻,男人打。(因为打谷劳动强度大,不适合妇女)。女人割下一把把稻谷就整齐地码放在身体右侧一旁,斜放着以便男人们取,然后边割边往前移动。男人们拿起一把稻谷就往斗边上下挥舞猛力摔打,使其脱粒。大斗随着割稻的人前行移动。配合十分默契。几人一组分散收割,脱粒后把它挑到晒场凉晒,看着男人们肩上沉甸甸的担子,大家喜笑颜开,欢声四起。几个月来的辛苦得到如此的回报,社员们感到心满意足,完全沉侵在丰收的甜蜜中。

劳动之余,我参加了公社举办的赤脚医生培训班,学习了针灸和中医学基础知识。回大队后,我用它为当地缺医少药的农民们服务,当我用细小的银针解决了他们的病痛时,社员们高兴得拿着葵花籽、年糕来感谢我,当时我激动得快哭了。心想有机会一定学医,将来为更多的人服务。那以后,虽然我学的专业是外语不是医学,然而赤脚医生培训班所学到的知识奠定了我日后自学中医的基础,我自学了中医学基础理论、方剂学、中药学、诊断学等课程,为己为人保健养生做出了一定的成绩。虽然我没有成为医生,可酷爱医学的意志不变,如有来生我一定报考医学专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为广大的人民服务。

劳动之余,我常和女社员们在一起,向她们学习怎样挑花、怎样做针线活。跟她们学讲少数名族语言。她们向我学织毛衣,我们互相学习,互相传授各自的东西,相处的非常融洽,成了好朋友。在她们的身上我学习到了她们勤劳节俭,吃苦耐劳,相夫教子,敬公婆等优良品质。几十年过去了,提起过去我常惦念她们。

与社员们一起劳动了三年,我的灵魂受到的撞击一次比一次重,稚嫩的心灵不再天真。它已被社会底层生活的艰辛涂抹上血的色彩,三年的劳动锻炼不仅让我的体魄得到锤炼,思想也迅速的成长起来,从学生单一的思维转向成熟,开始考虑人生中的许多问题。

《八》

当年我们刚上完中学,就开始了文革运动,大学梦一下搁浅。这个时候毛主席号召说:“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为此,全国数以千万计的学生奔赴农村,去寻找理想之路。那时的我们本应坐在教室里学习知识,可命运却把我带到了广阔天地去接受再教育。在农村受到的那些磨难,也许就是再教育的内容。三年的劳动锻炼触及肌肤的同时也触及了灵魂,让我更加渴望上学。随身带的课本翻了又翻,复习了一遍又一遍,相信总有一天用得上。坚定的信心排除了来自各方面的干扰 。静静地等待实现梦想机会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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