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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祖父

2011-10-09 19:49 作者:偏说  | 4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祖父的一生淡泊如水,既无传奇的经历,亦无大喜大悲的感情跌宕。却是方圆数十里有口皆碑的好人。无论对谁,他总是怀着一颗真诚的心。

我上小学的时候,祖父在人民公社(那时还没改镇)的供销社当炊事员。尽管我家离公社驻地有五里多路,每逢星期天或节假日,只要天气不坏,我总爱去他那里玩,因为在那里能吃上白面馒头和大米饭。记得第一次去,伙房里的范师傅说:“别让孩子走了,跟咱们一块吃吧!”祖父朝门外望了望,小声道:“这样不大好!”范师傅脸一绷,说:“什么不大好,他一个孩子能吃多少,你也太实心眼了。”祖父慈爱地看了我一眼,叹口气说:“唉,那就这样办吧。”他从锅里拿馒头的时候,我看见他极快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片,塞进了锅台上那只油漆斑驳的木匣里。但祖父却没吃,他说有事要出去一下,给我打好饭菜便匆匆地走了。后来范师傅告诉我,祖父是出名的老实人,从不沾公家半点便宜。那时候一般干部的伙食都定量,他的饭票给我打了饭,他自己就只有忍着饿了。

祖父一共有六个孙子,不知什么原因,他特别宠爱我。跟我在一起,他就像一个真诚可靠的大朋友一样,逗我开心,使我感到踏实和温暖。我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穷,一到天就光着屁股(节省衣服)。祖父一看到我就把我唤到他跟前,将我揽在怀里,一边用手摸着我的小鸡鸡一边快活地念叨:“摸摸孙孙蛋蛋,挺挺爷爷看看……”我就吱哇乱叫着去拔他的胡子,他则一边躲闪着,一边瞅机会就用硬硬的胡茬扎我的脸。记得有天里,我肚子疼得厉害,在炕上滚来滚去地哭叫,父亲请来医生给我打了一针,也不见效。母亲吓得直掉眼泪。父亲又去叫了祖父来,祖父走到炕前,将背转向我说:“来,我背你出去走走就好了。”我信以为真,便爬到了他那厚实的背上。父亲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我来吧!”祖父说:“不用,你们歇着吧!”祖父背着我走大街串小巷,一边走一边讲故事给我听。如钩的银月,闪烁的繁星,把夜晚装点的那么宁静,好像整个世界只剩我和祖父以及祖父故事中那些人物。他讲得是《西游记》里的故事,我听得入了迷,连肚子啥时不疼了也不知道。后来父亲告诉我,那天夜里,祖父背着我走了近四个小时。

祖父是个热爱劳动的老人。虽然他是正式国家干部,但对庄稼活却毫不含糊,样样拾得起放的下。那时我家有半亩菜地,每年都种一些韭菜、香菜、黄瓜、西红柿之类的蔬菜,不是种给自家吃,而是为了卖钱用。祖父和祖母住在我三叔家,每天下了班,他总要先到我家的地里看看,有需要干的活,就不声不响地干起来了。祖父是个胖子,伸腿弯腰不太灵活。锄草还好说,他喜欢用小手锄(我们这里的土话叫“薅谷刀”)除草,蹲在地上作业,效率不高,却简单省力。浇水就困难了。菜地中央有一口十多米深的土井,井台上安了一架辘轳,辘轳上拴了一只可盛六十多斤水的大木桶,这是给菜园浇水的唯一工具。祖父打水的时候喜欢光着膀子。他一次只能打半桶水,每当木桶触到水面时,祖父就用双手抓紧辘轳摇柄,侧耳倾听着井水往木桶里灌注的声音,估计到半桶就赶紧往上摇。辘轳转动时,他腰间和脖子上耸起的肉也跟着颤抖,显得笨拙而吃力。我每次看到这情景,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祖父退休后,不愿意在家赋闲,又到邻镇的供销社谋了份看大门的差事。当时,那个供销社的屋后有一片凹凸不平的荒地,祖父利用工作之余开垦出来,种上了小甜瓜和西瓜。瓜熟后,他就喊了我去,帮他用棉槐筐摘了,给供销社的每个职工都送去一份。有人问,大爷,您这瓜多少钱啊?祖父很不自然地笑着说,什么钱不钱的,我是觉得那么大块地闲着可惜,种点瓜让大伙拿回去给孩子吃,图卖钱我就不种了。职工们却不依,说:您老都快七十了,心里能装着我们就很感谢了,不要钱怎么行?好说歹说,祖父死活不收。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每次想起这些场景心中总有许多感慨。诚然,那个年代物质上贫困一些。但人们的心地是那么纯朴和善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那么和谐与融洽。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有什么比真情更珍贵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感激祖父,感激他对我的慈爱与呵护,更感激他留下了一笔令我回味和受用终生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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