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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说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赤身裸体浑身黑不溜秋，那时候我才差不多三岁，就已经自己上树摘水果谋求生存。??师父当机立断把我带走，精心栽培我。??八岁的时候我出过一次任务，到一个大户人家拿出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师父说那不叫偷，那叫拿。因为偷是鬼鬼祟祟的，我们则是气定神闲。??当我把夜明珠送到师父手里的时候，师父当着我的面一把捏碎了它，并告诉我就算要我拿的东西是用来扔掉的，我也要拼命拿到它。??十岁那年我拿了中原第一大寨寨主的破山刀，那一次我中了一掌，回到家躺了三个月。那把刀，师父交给厨房的老王砍柴用。当时老王正拿着一把简陋的扫把扫地，那扫把是用江南游侠桃花客的红沉枪扎草做成的。也是我拿的。??老爷，太重了。将就着用吧。这是他们之间的对话。??这些年来我更是偷尽天下奇珍异宝，包括当朝皇帝的玉玺。老王说正好拿去灶台做锅架，那里少一块砖，被师父骂了一顿。师父说那东西关键时刻有关键作用，不能弄坏。老王白了一眼拿去堵老鼠洞，还说大材小用了。??为了锻炼身手每天夜里我都从城南飞檐走壁到城北，再逛城西游城东，最后到城中央的衙门签到。??衙门大堂那块正大光明的牌匾早被我换成一块空心的，还在里面放了一个本子。每天夜里我们师兄弟十数人都要来这里签到。??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每晚都有十几条身影在游走。偶尔有异地的高手经过，我们全程监控，还从没有人发现过我们。??一天深夜我在城外树林上散步，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多年来的习惯让我不自觉飘到那辆马车的盖上。我躺在上面，我喜欢这样颠簸的床。??车内只有一个人，心跳很急，似有要紧事。??路上一个师弟也赶过来了，他在车夫旁边停留过在车底逛过，后来发现车顶的我，才识相走了。??最后车停在城墙边，马夫轻唤一声少爷。??车内出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嗖的一声上了城墙。??他的装束并不适合夜行，那些玉佩腰牌都会让他成为黑夜里的星星。他一定是来会见某个重要人物。??在我们眼里功夫分九等，我和师父是第一等，我那些师弟大部分是第二等少数是第三等，此外天下连第三等高手都鲜有。??那人身形一动我就知道是个八等草包，连被我跟踪的资格都没有。不过那天晚上我心情好，所以一路跟着他玩。??他完全没能察觉到我，可是我只要伸手就能敲他的头。??他一定是来参加一个不寻常的密会，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的喜悦和兴奋。??他在一个大户人家屋顶停留，周围环视之后钻进一个窗户。??那个窗子随即关上，窗上映出两个人影。??我没有猜错，是一个密会。??我往屋顶扔了根小树枝，我知道里面的人一定会朝屋顶望去，那个瞬间，我已经进窗躲在屋子里了。??这里原来是一间闺房，弥漫着淡淡的芳香。??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从我翻窗那一刻，我的一生为之改写。??那个女人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我是为她而生的，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想不顾一切把她拥在怀中，和她共赴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那一眼让我对生活重燃希望，二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有意思。??然而他们几句对话就让我的世界充满阴霾。??他们已经订婚，大喜日子就在本月二十七。那个男的忍不住思念偷偷赶来私会，一解相思之苦。那个女人虽然和他以礼相待，但眼里也充满了浓情蜜意。??我翻出窗子直奔酒馆。??第二天我被师父严惩了，因为我没去早练，师父少收了许多金银财宝。??之后每天晚上我都到那扇窗外面望着她。她时常站在窗边看月亮。我知道她在想一个人，她却不知道不止一个人在想她。她在等那一天的到来，我也在等，可我每等一分我的幸福就远走一分。我注定要看她上别人的花轿，看她欢天喜跨入别家门槛。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存在交集的可能。一切的美好只是因为我的思想出轨了，而且我勒不住这脱缰的野马。??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都能手到擒来，只有这一次我才发现我的无能。??我已经很久没去签到，很久没去早练。偶尔也会顶撞师父。??师父看我的眼神每天都在变化。他是个多疑的人，一定以为我翅膀硬了想飞。他还会以为我偷偷积累财物开创自己的江山。他知道我尽得他的真传，怕我有一天威胁到他。师父绝对不允许有人比他强，不允许天下有别的组织超过他的神偷堂。他的技术登峰造极，如果说世上还有人能使他睡不安稳，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我，他最得意的入门弟子。??那一晚我喝了师娘给我炖的鸡汤，醒来的时候已经失去右手、左手、右腿、左腿。??我面无表情，师娘哭得两只眼睛跟大核桃似的，大骂那老东西不是人，连亲如骨肉的我都下毒手。??我安慰师娘，我一直都当她是我娘，只有她真心对我好，我不能让她伤心难过。师父只当我是工具，现在工具有可能变成对抗他的武器，他当然会毫不犹豫毁了它。??那晚师娘跟往常一样给我送来鸡汤，我一看就知道那汤有问题。??我知道师父已经不要我了，而且明天就是二十七，我也不想等到那一天。我深深看着师娘，一口喝光那碗汤。师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微笑地看着我说要再去给我炖一碗。然后我听到她的叫喊声，我知道我晕了。我也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所以倒下的时候我叫了一声娘。??我没有想到我还能醒来。??师娘抱着残缺不全的我，哭着说她一直当我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现在要去为儿子报仇，她再也忍受不了那六亲不认的冷血禽兽！??师娘拿着剪刀出去，我阻止不了，我想拉住她，可我不知道怎么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眼睁睁看着师娘从门外飞进来，胸前别着把剪刀。??师父进来了，一手捉住我的脸，然后我飞出窗外。??我没试过用头着地，原来很疼。我没有哼过一声，我们这种人的忍耐力都很强。我们师兄弟从小就能三天三夜不吃东西卷在一个小角落等待时机。??我扭动身体，侧卧在街上。头顶有一股液体淌下来，等它漫过我的眼睛，我才知道那是血。??我的眼里满是血，但我不想闭上眼睛，我看着这个血淋淋的世界。??远处传来一阵喇叭声，今天已经是二十七了。我强睁大眼睛。??不久一大堆迎亲队伍从前面的大街经过，我看到一顶八人花轿，花轿上有一个大大的喜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