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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居随意

2019-08-15 17:50 作者:沈家农民  | 12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乡居随意

总以为身经农村“双抢”过的人,世上再也不会有什么酷热难熬可言了。想想都不可思议,那时烈日当空,无不是穿个裤头,割稻插秧砍柴,几乎赤条条任由煎熬,个个晒成泥鳅干似的,浑身白花花的盐。名副其实的战天斗地。傍晚收工后,在山脚溪流里扑腾完了,回家几碗新米粥下肚,人又活灵活现了。那时农村孩子美滋滋畅想的,也莫不过是只要免去风吹淋日晒的苦,便是神仙日子。后来进城工作了,暑期回乡,乡亲见了都感叹:还是你们城里人享福啊,这大天的还是鞋袜整齐。

然而近年来对于所处城市的这份溽暑是越发不耐烦了。虽然居有空调出有车,赤头暴晒是没有的。可就是燥热不安。感觉城市如同一口日蒸腾着的热锅,闷热燥热得一刻也不想待。心里老念想着山村的那方清凉。或许衢州的乡村越来越成为八方游客的避暑之地,进而凸显了城里的火热。或许人是要有点精神的,倘若心中怀了一份炽热的追求,什么样的寒暑也都置之度外了。闲愁最苦,闲热难熬吧?

如此,趁着年休,不假思索哪儿凉快哪儿去。

一进山村,就宛如游入一个大池塘,山环水绕,满目青翠,凉风习习,顿时神清气爽。或许每一个人之于老家故乡,都是鱼与池塘。(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看见天空中蹁跹盘旋的儿,孙子兴奋地说,爷爷这里好多风筝哎。闻之,颇为讶异,四岁的孙子居然没见过翱翔的大鸟。可不是么,城里只有树枝上跳来飞去的小鸟。自己跟孙子这么大的时候,山村刚刚通公路,第一辆卡车开进山村,乡亲远远见了,纷纷抱头鼠窜,哇塞,哪山坳里闯来这么头怪兽,吼吼叫着要吃人啊?稍大第一次乘上这“怪兽”,感觉就是在“飞”,路两边树木、房舍、田野哗啦啦地往后飞猎,便晕眩得厉害。那时村里的人常常要笑话更加深山里的人,说大山里的亲戚来做客,没见过广播,回去后也做个木盒子,然后到山上采来藤,连着木盒子绕来牵去,却奇怪木盒子就是不出声音。

自古以来,人们所谓的见识“世面”,那世面都在山外,甚至国外。未曾想转眼之间如今的“世面”或许就在农村藏于山里了。见了山溪里到处一群一群的石斑鱼,孙子就手舞足蹈,怎么都不肯下水,说那是鱼的家家。

当然许多世面早就在手机屏里了,借着这方小小“镜子”,人人似乎无所不知。这不刚刚山里住下安顿好,老同学电话来了,说他们也在附近。有点惊讶,这是大学同学,他原本在另外一个县里工作生活,这里也不是什么风景区,咋就跑这里了,且消息这么灵通。同学说朋友圈里看到的,他也正好是出来寻凉,“高德”了一下还是在附近。于是,手机带着他,他带着一大家子过来相聚。

进了院子,同学夫人对着几株木槿花,直嚷嚷:就吃这花!家里老人说,这红花哪能吃?同学说,城里饭店都烧,称天然馄饨,这花城里人就叫馄饨花。顾不得休息,几个女人就叽叽喳喳料理。端上席,果然与馄饨毫无二致,其味清香,据说还有增白养颜祛毒功效。

高山有好水,高山也有好酒。现在山里喝酒的人都跑到城里去了,那老屋的角落里就尘封着一坛,不知猴年马月酿的土酒。翻出来拍去厚厚灰尘,倒出黄黄的酒,浓香四溢。借着陈年谷烧老同学小聚,直道山村好啊。三杯两盏淡酒,倒有些醉意朦胧,不知醉氧还是醉酒。同学忽然一拍大腿说,这山村肯定有!问有啥?说一定有文盲。知他醉话了。同学却接着说,年初为了照顾孙子,其夫人到处物色保姆,最后找到一个,那保姆可好了——文盲!文盲保姆不会微信,整天以抱小孩逗小孩为乐,原生态啊浑身似乎都是负氧离子,那小孩带得足实天然。不像有的人家,那保姆整天拿个微信逗孩子,孩子还没说话就认得奥特曼了------就此他夫人认定,雇保姆就得找文盲,只是这年轻文盲太难找了。

见他如此天上地下的说道,更闹不清这是醉氧还是醉酒。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山村的夜色很纯正,小孙子看那月亮,就很有些傻傻的了,似乎第一次看清楚月亮是这样清白的。虽然不是“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却也“月出惊山鸟”般的神情。

月白风清,村里三三两两的乡亲,就在这片田野里散步。这让我有些惊奇——山村里的人,在这么个传统的“三熟忙”里,居然也有闲情逸致散步了,而且就在田野里散步。看得出他们都是村里留守的一族,大多是老人、妇女儿童,也有青壮年,或许是城里打工,眼下农忙暂时回乡的。他们手里拿把蒲扇,不时挥几下,田野到底蚊虫多,但丝毫不影响散步的兴致。彼此相遇,“走走?”“走走”,打着招呼,然后各自偶偶私语着什么。几个老人拄着拐杖,一边蹒跚一边大声问答,和着蝉鸣蛙声。

这是个古老山村,地处浙赣交界,山清水秀,村里至今还留有四座牌坊。一些古建筑却是破败不堪了。不过走在村巷里,随手一指,乡亲也会给你说上一段古典,什么一门六进士、八角井、毛氏宗祠等等。村前高入云天的嵩峰上,有座古老的寺庙,东边的山坳有座尼姑庵。

走在这样的月色里,突然想起村里的一个人。他叫崔哲生,是个地道农民,闲时做些木工活。如今70几岁了吧。手艺一般,但会画画,尤其山水画很是有点名气。这画画的名气,村里不怎么认可,因为他画的大多就是村前村后的山山水水。这在乡亲的眼里哪能算得上风景呢。名气是因为江山市还是江山县的时候,有一次金华地区要举行全地区工人书画比赛,县里文化馆紧急召集了一些有好的工人,进行突击培训。可培训了一段时间眼看比赛日子临近了,而看看这些学员似乎都拿不出手。凑巧这崔哲生正好帮一个厂修瓦房做拙工,也不知怎么他的画画凑巧被文化馆的人发现了。于是,临时冒名顶替“工人”参加地区比赛。这一赛却不得了,得了个第一名。得奖了,有人不服,地区工会就查。一查是个农民要取消资格。江山县的工会就不服了,说崔哲生虽然身份是农民,但确实是在工厂做工,那也是临时工么,主办比赛又没有明确一定要正式工,何况县里正准备对他招工。如此江山保住了这个“地区第一名”的荣誉。当然,至于招工那也是说说的,当年不要说画画,即便重大发明,一个农民想借此变成工人,那也是天方夜谭了。所以崔哲生仍旧当他的农民,做他的木匠。但从此崔哲生画画的名气很大,也因此后来就有很多画画的,时不时要到这村里画画山画画水,也画画人。

可不管怎么画,这村里的风景,只能在文人墨客的诗画里。至于村民却是向来不以为然。听说九十年代崔哲生到广东闯江湖去了,在那一带木工做得风生水起。他就专给人做祠堂,当地人就佩服他建的祠堂,因为那雕刻着的山山水水,风景很美。

如今这风景到底还是渐渐走进了村民的视野。乡亲把田园也作公园了。

心里有风景,眼前才花园。建设美丽大花园实质是乡村振兴,关键是增收富裕。富裕了,田园变花园,田塍也街路。“仓廪实而知礼”,现在或许“口袋鼓而求礼”吧?这值得衢州有礼和美丽大花园建设的思考。

车水马龙不仅在街头,如今乡村田间地头,阡陌小径,随处都可见乡亲骑着各种各样的电瓶车。驮人载物,甚至放鸭牵牛也骑电瓶车。农忙季节,更是川流不息。自行车看样子是日渐淘汰了。村子里有菜园子,那废旧自行车都搭成了篱笆墙。

稍微年长的乡亲就感慨了,以前高低不平、崎岖羊肠的路,都是走路;现在通村道路都水泥沥青,平坦宽直,却少有人走路了。不但城里人,连乡下人走路都完全成了健身的代名词。

行路难,行路苦,这曾经是乡亲们的一大苦楚,因为不但路不好走,而且走路往往是负重前行,不是肩挑背驮便是手提,极少有空手晃荡的。因此天长日久,千百年的演化,这种带有明显碎步蹒跚的行姿,差不多定格为农夫山民特有的行走“基因”了。即便是空着手纯粹的走路,情形似乎也永远挑着一副无形的重担。80年代初读大学军训时,好些同学齐步正步走,老也纠正不了同手同脚。迈左脚伸左手,迈右脚伸右手。要不两个手臂咋都甩不开,仿佛被五花大绑着迈步。这些一看肯定是来自农村山区的孩子,没少挑过担。以前乡亲形容某人日子过得快活,常常就是“走路都甩手甩脚”了。

其实山道弯弯,阡陌崎岖,何尝不是一道道的绳索捆扎了乡村的手脚呢?!

束缚乡民的绳索不知不觉破解了,我们真的可以甩开手脚大踏步行走,然而很多时候不用徒步了。因此,似乎每一个村子都有那么一段路——乡民口中的那段“老路”“小路”,沉寂荒芜在岁月里,像根枯藤蜿蜒于山间田野。那或许是千年古道驿站,更多的是村与村之间的平常阡陌,破落枯萎也只在近几十年里。作为四省通衢、五路总头的衢州,这种荒废的古道尤其多。近年里许多地方兴起探寻、修复古道的时尚,古道成了游路,成了一道道风景。徜徉游览在这些古道上,那斑驳的路石似乎还闪烁着先人赶脚的光影,行走赶路的叹息。

老乡出工已经骑车了,仅从这点看,出工有点上班的模样。忍不住还是问老乡,牵个牛咋还骑个电瓶车呢?老乡说,是从镇上回来顺便拐到田头牵牛的。现在的农忙不光忙田头,家里镇上城里几头忙,没个车子那真忙不过来。

开着车子种田,这当然令人欣喜。老乡也有抱怨,说这些电瓶车当初咋没考虑过“农用”呢?这么低的底盘。

是的,乡村振兴,城乡统筹,在许多“顶层设计”里是该想到“农用”。比如诗画浙江也好,诗画风光带也罢,我们是该考虑到“农用”的。对于老乡来说,任何如何的色香味,其前提必须是可吃好吃的。换言之,任何美丽风景应该具备内生性的美丽经济。否则馅饼就是画饼。毋庸讳言,我们有些“美丽思维”常常出于城里人的一厢情愿。比如前些年农村田野的水渠改造,要求“三面光”,结果美丽是美丽了,沟渠却整死了,泥鳅鱼虾连蝌蚪都生长不了。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山村生活似乎一直就这么自然。乡亲对节气季节很在意,但之于一天里的时间,大致讲个时辰,天亮天黑,日上三竿什么的。所以农家即便是墙上或“上横头”有个“叮当钟”,基本用着摆设,手表也作手饰戴。相约去干某事,你跟他说下午3点一起去镇上,那他即刻起就时不时看钟表,仿佛就那么看着时间走,唯恐一不小心时间溜过去了。但是倘若你说半下午或者黄昏点出发,他便很放心地美美睡上个午觉,3点钟或5点钟光景他便很准时就来。

当然这说的是老辈乡亲。他们的生物钟就是这么灵。也不仅老辈,我一直有这么个感觉,就是生于斯长于斯,尔后出去成了城里人,他的生物钟也大多较灵敏,只不过后来用生物钟换算了时钟,或者时钟印证一下罢了。不管在外多久,一踏入老家故乡,其生物钟不知不觉全部复原。遇见乡亲便说,昨天黄昏点到家的,彼此就心领神会。

而且我还以为,乡情乡愁不只是空间环境,或许更基于这个生物钟时间维度上的某种契合与共振。乡下老人来城里住不惯,估计一定程度上原有的生物钟的混乱,以致产生某种自我的迷离。

除了自身生物钟,当然还有鸡鸣狗吠,虫声鸟欢等等构成的系统生物钟。其中最古老的便是公鸡打鸣报时。如今乡村公鸡,或许少了,或许转基因了,不太听得到公鸡打鸣了。加之或许人老了,生物钟渐渐也失灵。家里80岁的老人或许失去了以往固有的参照着落,她便依据那太同样有点老的电子钟,安排起居忙活。这个电子钟很多年了,早就凌乱得很。年月日还定格在10年前的某一天,分秒时针也乱七八糟的。然而每次整点报时,老人都能够很准确知道时间。她说减掉2小时,再加12分就是当时时间。甚至不在整点,她也一眼就能够读出准点。觉得老太太如此计时,真麻烦,想着给调调好,或者去买个新的时钟。但是,妻子却不以为然。她说,这样不是很好么,老妈一天里常常四则混合运算一下,就不会老年痴呆了。不禁与妻戏言——那你就叫老妈,一脚高跟鞋,一脚平底鞋,如此天天练着,再老那腿脚肯定很好。而且时时有爬山感觉,身体因此杠杠滴。

言罢暗忖,人啊或许某些“麻烦”恰是很好的生态,比如老乡尽管家里齐备着自来水,每天清晨仍习惯性地要去山涧里拎桶水回家。

童孙未解供耕织,直言晒谷是草坪。

晒谷坪或者叫晒场,这是从前每个村子都有的一个重要场地。一年四季里收获的农作物翻晒,油菜籽、大麦小麦、早稻晚稻、玉米番薯等等,全靠这块坪地;难得几场露天电影也在这里。因为需要向阳开阔平整,一般都是村里的风水宝地。这里也遗落着一个村庄往昔岁月的种种故事。随着农村承包制,这个晒场就湮灭在挤挤挨挨的村舍里了。近年来乡村文化广场的兴建,大多是另辟场所。

说到晒谷坪就不能不想起“救雨”了。从前生产队晒谷,每遇不测风云,抢收晒场谷物,无异于一场遭遇战,全村男女老少闻风而动倾巢而出,丢下手里活计,拼命奔向晒场,大呼小叫,手忙脚乱,搬的搬,扫的扫,挑的挑。乡村风云突变是常有的事,每次都必须在雨水落下的那个紧急关头,抢收回晒场的谷物,惊心动魄。否则不要说一季的收获全泡汤,即便落了雨水,谷物再怎么晒必定变质。有时抢搬好了,却是云开日出。那时的晒场大多泥地,需要一领一领簟席铺垫晒。这簟席要省事些,乌云翻滚,几点雨滴,跑着将簟席四角拎起来,略抖,然后一头折回覆盖,尚能抵挡一阵小雨。分田到户后,晒场不断萎缩。造了楼房的人家,那个平顶就是很好的晒场,也是住楼房人家引以自豪的——突如其来的急雨,便可先直接扫进屋。只是平时挑上挑下十分辛苦。水泥坪地,曾经是农家的一个奢求。

八十年代初期在粮站助征。每天蒙蒙亮,粮站门口就排起长蛇阵。农民交公粮卖余粮,肩挑车推,近者四五里,远的几十里,那情形宛如淮海战役的民工支前。排着队一点点前移,轮到要过磅,第一道工序是验收,检验谷物是否晒干,用一根铁钎(尖头一端有开关),插入箩筐或麻袋,来回一扭,拔起,捡出空管内谷粒,一咬,如果米粒脆断,则干;如果米粒显粉状,那就一句“挑回去”。检验过程中,农夫一边不停用大手巾摸汗水,眼睛就随着那根铁钎转,满脸写着巴结的内容。看检验员手挥挥示意过磅,就如释重负舒口气,一迭声的多谢多谢。当听到检验员一句“挑回去”,那简直要哭了——一个劲解释,都晒了几天几天,这挑了几十里,粥都没来得及吃。而检验员根本就无暇听,转入下一个。也容不得农夫磨蹭,下一位就催促前面的快快,还常常补一句“几天哪够啊,我都十几天了”等等,这催促的言语里显然带着对检验员的讨好与声明。轮到下一位,仍然的“挑回去”。脾气急的就恨恨地指桑骂槐怨天尤人了(也不敢直接骂)。也有夫妻相互怨怪,当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扭打起来。当然,也有看起来一声不吭挑回去了,出了大门,在一个没人注意的半路上,换上家里另一个人,又挑回来排着队了。再次检验,或许原本稻谷晒得不均匀,这回铁钎凑巧抽着干的那几粒,或许上次检测可过可不过的临界,这回见连着“挑回去”人实在不少,心一软就挥手放过。那农夫虽然大气不敢出可也掩饰不住那个暗自高兴。当然,许是曾经“受够气”,一听还是“挑回去”,那是忽地抽过扁担,轮起来就劈,“哐”地劈在磅秤上,吓得检验员、过磅员抱了头躲。派驻粮站的公社专管员、派出所警员立刻冲上去……那时只要一个破坏公粮,轻则直接抓人。

农村曾经就发生过“卖粮难”,这类喜忧参半的事。

大约喜忧参半了三五年吧,后来交公粮卖余粮,田里割好脱粒直接送粮站,不用晒也收,后期的翻晒清理全由粮站负责。再后来千百年的“皇粮”居然全免了——对于中国农民来说这无疑是开天辟地的事。

晒场也因此分散成农家房前屋后零零星星的,大一统的被文化广场、草坪、花圃等取而代之。

东山头方显鱼肚白,左邻右舍便彼此吆喝开了——赶圩,赶圩去喽!说“赶”,纯属赶早,因为圩日集市就在家门口的村里,且都一整天。但乡亲就喜欢这么争先恐后的“赶”,尽管有的一天到晚都集市家里来来去去,兜兜转转多少回。

兴许就是这么一个“赶”,使得江山农村的圩日生生不息几十年,即使再偏僻的山村都有其自己的圩日。一般是以先前乡镇区域为一片,每个村或逢一逢五或逢二逢十,约定俗成错开。商贩就一天一村的这么流动着摆过去,一村村乡亲逢这一天就赶啊赶,也有老人随着圩日一村村赶过去的。

村市里,村街两边摆了两大溜的摊位,琳琅满目都是些日用品,其中不少是当地“土货”,菜蔬不用说可能就是早晨田园里刚刚摘下的,小鱼和泥鳅看起来有些野。这些木桶、饭甄、麦秆扇、铁锄等等,城里是买不到的。还有摊位摆了满满当当的草药。虽然熙熙攘攘,却也不显嘈杂,商贩不叫卖,主顾间立在那比划着说些什么,看得出彼此很娴熟,看不出是在交易。那一位大概家里要办什么事,买了几大袋东西,摊主就帮助一起抬走,丢下的摊位,隔壁摊主很自然地接管过去,像自己的摊位似的,和顾客谈价买卖。村民普遍购买也有限,赶赶估计也是赶个热闹。问商贩这样每天能够赚多少钱啊?商贩就笑了,这本来就是一种营生,哪能发财啊?都做了几十年了,发财的生意不可能这么长久的。

“发财的生意都不持久”、“这只是一种营生”。第一次听见这么说,觉得新鲜。再看乡民们,那么看看、转转、聊聊的,这赶圩也应该只是他们的一种生活吧。买与卖的都是一种生活,觉得这村市内里有股温馨在流动。如村头的溪水,潺潺流动着便是生活的样子。

是的,村市只是一条流淌的山溪。

那么我们其它许多许多事,是否也可以变得山溪一样呢?不仅巡卖,还有巡演、巡诊、巡教,还有巡察巡查、巡办-------流动起来就是“村村有、村村通”了。衢州市县乡三级干部“组团联村日”,也可以算是另一种“圩日集市”吧,打破了原来单一蹲点,使得定点联合流动起来,串联部门上下,也并联了乡村。“溪流机制”,是集合也是集成与集约。倘若所有的公共服务等等,都溪流化了,一个个村市效应,那么无需形式上的集聚,也自然生成了城市化。或许这样的城市化更加生态,更具魅力,因为一条大河波浪宽-------

伫立村头,很有点站立渡口一样的感觉。乡居数日,确实消暑,山风清溪,荡涤了溽暑,难得的凉爽惬意;而乡风民俗,似乎也过滤了心中几许烦躁。我们曾经就是在这里登上了渡船,航向诗和远方。“隔山相看两不远,何必踏遍岭头云”。阅过人间世面,原来不及山中本色。真个是“归来偶把梅花嗅,在枝头已十分”。世上哪有“出走半生,归来依然是少年”,只有青山白云相问:初心依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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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居随意的评论 (共 12 条)

  • 雪儿
  • 诗心云卿
  • 漫舞洛城
  • 倪(蔡美军)
  • 榆木疙瘩
  • 紫色的云
  • 听雨轩儿
  • 浪子狐
    浪子狐 推荐阅读并说 欣赏。
  • 心静如水
    心静如水 推荐阅读并说 赞
  • 沈家农民

    沈家农民初心或许便是赤子之心,和我一样从农村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人,当初应该都是赤条条地远行。出走半世,再回到原点,不只是一个感慨,感觉或许更重要,我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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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奉实

    李奉实好作品,乡土气息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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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角

    三角文以载道,叙议情深。点赞佳作,况复乡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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