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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在流泪

2019-11-25 10:46 作者:建梁洲  | 18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柿子在流泪

刚打完这篇文章的标题,自己心里就感觉挺别扭,一阵阵的纠结,一阵阵的心痛,每敲打一个字,好似欠人家八百块钱似的。女儿是教高中语文的,下班回家,一瞥文章的题目,情不自禁地偷偷笑起来。不言而喻,柿子红了,柿子笑了,柿柿开心,万柿如意。哪有哭的缘由,更何况柿子是北方水果而非人也,也太拟人化了吧?!

缘于何故,并非自作多情。

霜降节气,在我的老家正是摘柿子的最佳时节。农谚说得好,“寒露早,立迟,霜降摘柿子正当时。”为什么呢?在寒露的节气中,家乡的柿子尚未完全成熟,色泽也是一半红一半青,味道青涩,早摘下树,不宜保管收藏,况且柿子个头重量也相差不小。那么入冬以后呢,柿子最怕霜冻。长在树上的柿子冻伤之后,柿蒂受损严重,柿子摘下来了,柿蒂仍牢牢地长在枝杈上,这样的柿子存放不了多长时间就成了“烂柿子”食之口感不佳,售之无人问津。所以说,霜降就成了我们家乡摘柿子的代名词。

霜降时节,家乡的柿林美极了。朝霞染红了半边天,山野沟谷间绚烂如画,青浅的底蕴之中勾勒红黄红黄的主色调,像火焰一样从沟底向山坡缓缓蔓延,和层层尽染的山林衔接,比画家的水彩画都鲜艳,蓝天白云下嫣红的特别舒缓,烂漫的诗意盎然。浅黄微红的柿叶像艺术品一样让人恋,硕大鲜红挂着白霜的柿子,羞赧得像少女一样躲在枝叶间俏丽多姿。

劳动创造了美,美又创造了财富。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家乡人在几千亩山坡地上栽植了柿子树,经过几年的辛勤管理,柿子结果了,柿子丰收了,满山遍野的柿子成了家乡人的摇钱树。刚开始的那几年,产量低,喜欢吃的人多,赶个集上个店一抢而光。再过几年柿子丰收了,大车小车自行车涌向北京的各个农贸市场,家乡的柿子红遍首都的大街小巷,成了北京人过年的一道美味。红红的皮儿透着水灵,鲜鲜的柿瓤儿馋涎欲滴,甜甜的蜜汁透心凉爽。事事顺心,事事如意,心里吃凉柿子一样,美在眉间,爽在心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货真价实,名不虚传。

家乡的柿子出名了,家乡人的腰包也渐渐鼓起来。小商小贩慕名而来,而且成群结队,刚开始你摘我收,到后来包树包地块,是成个的柿子就有人收,况且价格也是一路看好。时间到了新世纪以后,小商小贩退居二线,东北的大型货车成了主角。大型货车停靠在村边地头较为宽敞地方,家乡的父老乡亲找来亲朋好友帮忙,先在自家的地里摘下筐筐柿子,再用柴油或电动三马车拉运到收购的大货车旁,上称过数,过称付款,买卖公平,皆大欢喜。

遥想起当年的情景,直到今天仍历历在目。秋阳红红的暖暖的,它的光洒在哪里哪里就呈现欢乐的场面。柿林涂上阳光的色彩,小灯笼似的柿子红的美艳怡人,像艺术品一样目不暇接,用手去摘都小心翼翼,唯恐碰坏了它那娇小玲珑的红装。摘柿子的人们紧张小心的忙碌着,阳光洒在挂满汗珠的脸上熠熠生辉。抬筐装车的人们喊着劳动的号子,伴着机动车的轰鸣,灿灿的秋阳撒在田间弯曲小路上,若大的柿林到处洋溢着欢歌笑语,到处呈现着丰收的喜悦。

市场经济,风云多变。听说最近几年柿子市场忽冷忽热,价格也是一路走低,从七八毛钱一斤降至两三毛。不过可以欣慰的是,大大小小的柿子还是有人收。俗话说,庄稼不收年年种,庄稼人不死象。傻小子盼来年,一年一年又一年。

今年柿子如期盼的一样如意吗?蛰居小城的我盼望 家乡的柿子和往年一样火红火红的,柿子林里热火朝天的,买卖红红火火的。霜降节已经过去了一半时间,按说每年的这个时候,家里的二哥该报喜了。就在一天清晨,我还在睡中,二哥打来手机,直言了当,今年家乡的柿子没人收,一毛钱都没人要,家家户户柿子挂在树上掉眼泪,哭都找不到坟头!他像是下令又有祈盼的成分在里边,让我在手机的朋友圈里发一发家乡的柿子美又甜,万一有朋友购买给多少钱都卖,况且还跟送快递的一样送货上门。

二哥的意思我明白,从心里也愿意帮忙,可就是他说的柿子掉泪我不明白。一头雾水使我掉进猜想的烂泥潭中。

柿子怎么会流泪呢?

带着迷茫的心情,带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我 轻车熟路来到我的家乡栲栳山。停车,只身站在凤凰山头,晨阳尽洒,秋风寒凉,举目远眺,景美如画。远山近岭一片红彤彤,层层柿林落尽了树叶,密麻的黄红色一眼望不到边,仿佛一片火海在这燕山丛中燃烧。

视野的冲击挺曼妙,也挺震撼。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绝跟吃凉柿子不一样。二哥说的没错,今年的柿子真的没人要了?快入冬了,成片成片的柿林还在红彤彤,这真的是愁煞人也!

奇怪,开车在家乡的林间路上漫游,满目的柿林,满眼的柿子,早已熟视无睹,即牵肠挂肚,又唏嘘不已。更奇怪的是在田间路上没有碰上一个人,更没有见到一辆车!我停下车,只身走进柿林中,看看能不能找到摘柿子的人。上坡下坎,跨沟爬岗,累的呼哧烂喘,人迹皆无,人影己出。呢,喜鹊呢,记得以往摘柿子的时候,鸟们总是和忙碌的人们住迷藏,人们在东边摘,他们就飞到西边偷,人们在南边轰,他们就在北边登上高枝边吃边叫。心里骂,这鸟也是势利眼,柿子没人要了,它们也找不着影了。

声音,是树剪剪柿子的声音。我喜出望外,遁声而去。一片柿林里有人在摘柿子,树剪声声响脆,柿子落地嘭嘭脆响。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毕竟是山里长大的人,听树剪声清脆悦耳,就知道山里人在摘柿子。可当听到柿子落地的脆响,觉得非常刺耳难听,这一声响是柿子直接摔在地上的声音,听声就知掉在地上的柿子已经摔坏,分文不值了。从背影认出这个摘柿子的人是我的发小长广老哥。刚一见面,他惊呆了。过一会儿,他一把抱住了我,老泪从眼圈里涌出来,像小时候一样委屈地痛哭。一支香烟吸完,他的眼泪还在流淌。老哥的一番诉说,我才知道原委。老两口管理这十多亩的柿子树,每年刨去花销也能剩个一万多块钱,再算上柿林里间作的谷子收入,两万多块稳拿稳打。可是今年不成,干旱少,谷子颗粒无收,柿子长得好,光顾得高兴了,可是没人收没人要哇。分析原因也很明了。东北的大车过不来了,超高超载罚款挣不着钱。当地的商贩压低价吗,两三毛钱一斤,还不够功夫钱,谁还受这累。妇女做小工,一天一百块钱收入,摘柿子累的贼死,柿子白搭,四五十块钱不保。况且贩子也不干这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了。每年人欢马叫挺热闹,今年鸦雀无声没人影。这不,满树的柿子上冻之前不剪掉,就会影响明年产量,所以我闲着没事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柿子一个个摔在地上,碎了,长广老哥的心也摔在地上,碎了。一年到头的耕耘锄耪施肥喷药剪枝疏果,那苦,那累,那血,那汗,那望眼欲穿的企盼,化作老泪滴在他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滴在鲜艳红黄的柿子上......。

柿子会流泪吗?

二哥指着眼前的这片柿树林跟我说,你看,满树的柿子晚挂满白霜,到了早晨太阳出来的时候,暖阳一照,秋风一吹,柿子表面的寒霜融化成水珠滴落。凝目注视,不寒而栗。高悬在枝头的柿子在流泪,火红的柿树在流泪,红彤彤一片柿林都在流泪!

流泪无声胜有声。

2019年11月5日写就,

2019年11月25日改毕。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sanwen/vweibkq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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