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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树

2019-07-18 02:26 作者:孙逸华  | 5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不知不觉,地震已有一月。小区外的人行道上依旧立着些许帐篷和自行搭建的临时住处,有的甚至就在面包车上过。每次回小区,灯光射到没有未能完全封闭的住处,我总是连忙关上车灯。家里的房子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因此极少在外面过夜。不知是出于形象的考虑还是对生命的忽视,我依然能安眠于余震频频的家中。那种流落街头般的感觉确实不好受,苦了那些半夜还在辗转的人们。

不知从哪天起,村委会还是其他部门,拿出了临时安置的方案,即在小区所属的两块大的区域里搭建临时安置点。这两片区域曾经是绿化的范畴,因为小区的住户基本是之前征地安置的农民,因此被化成小小的豆腐块,每户都可以利用这样的地块进行曾经赖以生存的技能施展,即种点小菜或葱蒜。而又因为绿化的原因,种下的一些树又得以保存,日积月累树也就长得极其茂盛,尤其在我家窗户的对面那一块,树荫遮盖了太多地面,倒反而少了跟生活息息相关的菜,多了随树搬迁而来的儿。

仿佛是一瞬间才察觉到,一到下午,麻雀独有的嘈杂声不绝于耳。这恐怕是因为我总是晚归的原因,少有见到。而有时早间也能听到一番的欢腾,好像如约发生的聚会或早课。如此的现象还在蔓延,比如楼下越发茂盛的行道树也常常飞来雀鸟,有时候它们甚至误入客厅,折腾半天才找到出去的路。天的时候,有杜鹃的声音,那叫声从书本和幻想里活过来。喜悦的时候听起来是劝人耕种的“布谷”,夜半悲哀的时候则是动人悱恻的“不如归去”。似有斑鸠,或有云雀,对鸟声不甚研究的我并不能听出和看到他们悉数的身影,但却足以让我感觉回到了自然,回归了大地的怀抱。

树提供着鸟类的家园,是鸟类嬉戏与生活,甚至是谈情说的必要场地。都说要听鸟鸣先种树,有一个好的自然环境必是良性循环的开始。然而就一天的工夫,所有的树都被砍了,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出树木特有的味道。刀耕火种的时代已经过去,伐木作耕或伐木炼钢的年代也已走远,但却没有躲过这一次的天灾和人祸。在人的生命面前,其他的仿佛都被弱化而变得不值一文,这是在什么时候已经达成的万民共识?这又能归咎于村委或是其他吗,显然不能。

树伐掉以后,平地基,垫碎石,安置点的工作进行得迅速而有成效。不知从哪里拉来的大楠竹,最终变成了柱子和房梁。只需搭上遮盖用的篷布,人们就能马上搬进去避难和生活。在地震来之前,这些区域曾见证过居民间的勾心斗角,谁家多了,谁家少了,成了小区里长盛不衰的谈资。甚至有人在树荫下商业生产,或是豢养家禽,弄得小区鸡飞狗跳。阳台上时而飘来一片羽毛,那不是阿甘正传里充满意境的场景,实际却是楼顶有人在圈养鸡鸭。生为农民,长为农民,我们曾在土地里刨食。如今土地没有了,与大地的根切断了,我们是否感觉到了迷失。

在已经消失的老家,人们曾经喜于谈论树,谈论其高大,谈论其木质,谈论其美名。人在树的面前是卑微的,是短命的,但人最终一步步赶超了上来,左右着树,左右着这个世界。树的地位不再是信仰与寄托,而是变现的生产资料和供人阴凉的市政需求。无聊地在树上刻划,甚至攀折,人的征服欲望一发不可收拾。自从搬进了楼房,失去了院落,失去了常开的大门,我们剩下了什么?是各自的小心思,还是各自的不安宁。(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真是罪孽,那曾经欢腾的鸟声洋溢出的生命乐章一转眼就没有了。落在房顶上的雀鸟看见这样的场景,恐怕也会被惊呆,一切如一样。人的家园遭到毁坏,转而毁了它的家园,生命的高低尊卑立现。我为流失的鸟鸣声而遗憾,这样的遗憾会有多久,或许转眼就被更多的其他的关注所替代,但鸟儿却只能举家搬迁。它们的路在何方,哪里才是它们真正的家园。

在搬进小区之前,家里曾经有一个偌大的荷塘,荷塘之外有葡萄藤架,藤架之外有绿树成荫。那里是度的好地方,也是我成长美好时光。一转眼,就像这些树一样,被更现代的生活覆盖,被工业化的现实所替代。建立了家庭,承担着责任,一切都容不得我像鸟儿一样自由随性。我在尽力维持着家园,提供着庇护,抚养着孩子慢慢长大。那些消失的树和正在消失的树在时光的狼烟里化为灰烬,只留下太多美好的关于它曾经风华正茂的记忆。所幸的是,我并未完全被现实的困境所摧折和打倒,我像一棵树一样,在城市化的土地上,坚韧生存,一心向阳。我的心也留着一个位置,为那些树,那些鸟,为更自然和更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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