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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广州六榕寺所感

2018-06-11 19:06 作者:孙成岗  | 9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原创】文/摄影:孙成岗

5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奉广外立新教授之谕,赴羊城参加他的博士生毕业论文答辩。因返程的航班是次日凌晨,答辩结束后的当天下午有些空闲,于是便探访了羊城最古老的寺庙——六榕寺。

六榕寺位于中山六路与六榕路交叉口以北约280多米处,地处闹市区,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处所。寺院始建于南朝宋代,最早叫做广州宝庄严寺,后改为净慧寺。北宋时期,苏东坡被谪贬岭南期间曾到过这里,见院中有6棵古榕,便欣然挥笔写下“六榕”两字,自此,六榕寺便成了净慧寺的代称,到了明代,竟变成了该寺的正式寺名。

六榕寺面积不大,院落很小。与一般寺庙通常坐北朝南不同,六榕寺似乎是东向的山门。进门之后,照例是天王殿。穿过天王殿,便是六榕寺的标志性建筑——花塔。“光以树传,净慧以塔显”,这说明六榕寺的花塔自古就很有名。

花塔,是宋朝在原有塔基之上建成的砖木结构的八角九重塔。据说塔内供奉有释迦牟尼的真身舍利。塔高约57米,外观华丽。塔身刻有檐枋、雀替,梁头上雕刻着植物花的图案。每层皆有8个檐角,整个塔身宛如九花层叠的花柱,塔尖则如顶层花朵的蕊芯,因此便有了“花塔”的美称。

花塔之所以千年屹立不倒,这与它独特的地基有着密切的关系。当年工匠们用花岗岩砌成9个环环相扣的基井,然后在九井环基上造塔,既增加了塔身的稳固,又缓解了广州较高的地下水对塔基的侵蚀。千年过去了,虽然塔身倾斜了1.7米,但依旧巍峨耸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从外部看,花塔有9层,但塔内藏有玄机,设有暗层,所以塔内共有17层。每层皆有8个角。花塔内部有机关,上楼下楼各有其道,上楼绕右手,下楼绕左手。一旦走反,就要走冤枉路,每层就要多走6个面。这似乎在告诫人们,修行也要得法,必须有“道”。“道”错了,即使心诚,也会走弯路。

寺内一角,有数块石碑,联袂[mèi]而立。上面刻有唐代诗人王勃专门为该寺舍利塔撰写的铭文。原来的石碑早已被毁,现存的石碑是1991年僧人们请书法家重新书写镌刻的。王勃位居“初唐四杰”之首,才华横溢。公元675年,他前往交趾(今越南)探望在那里做官的父亲。他从老家山西出发,重阳节那天到了江西,在南昌写下了著名的《滕王阁赋》。11月抵达广州,受宝轮法师之请,为刚刚修葺的寺塔撰写了这篇3000余字的铭文。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的绝笔。第二年,他在返程中,于海上溺水惊悸而亡,年仅27岁。虽然英年早逝,但他诗文中的一些词句和词汇至今却仍然具有鲜活的生命力,有些还成了耳熟能详的成语。比如“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等等。

寺内设有六祖堂,这说明六榕寺是禅宗道场。六祖堂内,供奉着慧能大师的真身等比铜像。这铜像是北宋时期铸就的,距今已有千年历史,也是六榕寺的镇寺之宝。

六祖堂的对面是补榕堂。上个世纪初,寺内的古榕仅剩下两株。于是,当时的方丈铁禅和尚便补栽了4株,为纪念这一大事,建了这个补榕堂。说到铁禅和尚,不能不说他是一位悲剧性的人物。早年他支持孙中山的国民革命,曾经得到中山先生亲笔书写的“自由平等博”匾额。日本鬼子占领广州后,他流落到番禺、佛山一带避难,后被日军发现强行接回寺院,半推半就地担任了伪政权的佛协会长。抗战胜利后,被国民政府以汉奸罪判处8年有期徒刑,虽然经过群众求情被改判为4年,但他终究未能等到重获自由的那一天,便在狱中抑郁而死。铁禅和尚担任伪职或许有出于保护寺院的考虑,虽然也有不得已的情由,但毕竟是为邪恶站台,为坏人张目,属于取小义而舍大节也。其终死狱中,冤乎?命乎?

在六祖堂右前方,立着一尊苏东坡的汉白玉雕像。背面的石基上,镌刻着他的《定风波》诗。“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任平生。料峭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只是去掉了“谁怕”、“微冷”和“归去”6字,使这首诗看上去更像一首工整的七律。虽然此诗是诗人被贬黄州时所作,与六榕寺并无太大关系,但诗中“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所蕴含的浓浓禅意,却与六榕寺这个禅宗道场的氛围十分吻合。

不知何故,这种禅意让我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位明代诗人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zhǔ]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首诗的作者名叫杨慎,他的父亲是内阁首辅、三朝元老杨廷和。他本人无书不读,博学多才,23岁便中了状元,在嘉靖初年的“大议礼”事件中因顶撞皇帝而受到廷杖,被贬往云南永昌。那年他才36岁。“大议礼”中的一次执着与坚持使那曾经的得意、曾经的辉煌在转瞬之间便灰飞烟灭,那平静的生活,那繁华的都市,再也无法回去。从此他便蛰[zhé]伏于四川、云南的蛮荒之地,研习学问,潜心著书,写就了多部流传后世的经典著作,被后人誉为明代第一才子。晚年的这首诗,是他一生的感悟,是他智慧的所得。年轻时的你争我夺、是非荣辱、功名利禄,在当时看似多么重要,不过在夕阳的几度西沉之后,转头便已成空。回首看看,成也好,败也罢。功名事业,就如滚滚东逝的长江之水,早就不见了踪影。即便是那名垂千古的伟业又能怎样?不也是在与老友的一壶浊酒之中付与笑谈?人生是短暂的,宇宙是永恒的。历史地看,作为时空短暂过客的人类,何必要去介意世态炎凉?正因为短暂,正因为虚幻,所以更要保持一种超然世外的旷达!

离开六榕寺,再回首看看山门,门前对联上写着“一塔有碑留博士,六榕无树记东坡”,我一下子恍然大悟,博士者,王勃也。这副对联悄悄地告诉懂它的人们这座寺庙与两大文豪之间的渊源。王勃留文,东坡留字,当年的榕树早已不复存在,但两大文豪在寺中留下的印记,却愈发清晰了。这也许就是文化的力量吧!

【原创】文/摄影:孙成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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