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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车缘二三事

2020-04-13 11:36 作者:持剑神捕  | 4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我的车缘二三事

 

       我年过半百,目前自我感觉,耳不聋、眼不花、不聪明、但不呆傻、精神一切还属正常。那么我现在就可以负责任的得出结论:我曾经想赶马车,也盼望坐小车,却不想晕任何车。可是我没赶上马车,却常坐车,也晕过一次车,没错确实晕过一次。

                       一

      

         我出生在人民公社还很繁荣的年代,生产队就是我心目中很高级别组织。那时候我就对车产生了浓厚兴趣,虽然很少见到大汽车,小轿车,但是只要见到,我就不会放过狠劲吸鼻子的机会,因为汽车开过去的那种味道太好闻了。经常见汽车是很奢侈的事,那么我就惦记生产队那挂马车,它就够我羡慕一阵子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村有十个生产队,我们是一队,人口最多的生产队,我记得是164人。我的心目中一直认为第一就是最好的,那第一生产队也是最好的,不用说哪都好。地好,离河水近;人好,我都认识;街道好,我都知道哪里可以躲起来,捉迷藏不会被找到。反正一队最好,哪怕只要一分红肯定比别的生产队都分得少。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生产队有两挂马车。一挂是一头壮牛驾辕,两头毛驴帮套,这个虽然也有点小威风,但是赶起来总是慢慢腾腾的,而且车夫嘴里喊的不是驾、驾,而是得,得。驾辕牛一用力,车就慢慢腾腾上路了,这在我心里就欠了那么一点,也就不必很牵肠挂肚了。重要的是,我们生产队还有一挂。啧啧,还有一挂让我牵肠挂肚的!

        这挂就不得了了,那家伙,那是一匹高头大马驾辕,两匹骡子前边帮套,那太威风了,马和骡子的笼头的额前都有一个红穗穗,把三匹牲口衬托得英姿勃发,猎猎生辉。车夫老于往车盘上一坐,大烟锅一叼,大长鞭一甩,鞭杆梢上的红樱在空中会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啪,一声清脆的鞭响,那样子,牛气得很哟!你会不由得想起电影《青松岭》里的片段,还让你不由得哼起来:长鞭哎那么一呀甩,啪啪地响哎……这时驾辕的大白马,一弓腰,一用力,马车就冲出去了,一马二骡子十二个蹄子,十二个新钉的马掌,就奏出一曲优美的乐章,得得得,卡卡卡。车在飞,车夫在颠,长鞭的红樱在舞动,那个画面美极了,车夫也就让人羡慕极了。画面太美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车夫很牛气,经常出门,替生产队办事;而且村民想坐一截车或让给拉点东西得看车夫脸色行事,难说话得很,谱也大得狠。所以车夫这么令人羡慕的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上的,那可是在生产队就是最长脸的活,我估计可以和现在县委书记的司机比拟。于是,在我幼小而稚嫩的心灵里,我就有了人生规划的第一个目标,响应党的号召,我要赶马车。就像年画上画的一样,人家是:接过前辈的牧马杆,我是:顶替前辈当马车官。有了这个明确的目标,我的心兴奋了好一阵子。

     等我当上了马车夫,我的鞭杆子要更长,要甩起来更响,大烟袋锅子杆不能短于一尺,那样会更有派头,鞭杆上的红樱要拴上两个,要更红,更大,我要让马车飞起来。我不能像老于,谁也不让坐。我赶的车谁要坐就让坐,让他们感受我的赶马车技术,让他们听到我甩的鞭子更响,让他们看到我烟锅子吐出来的烟圈更大更圆,喷得更远。对、对,就这样。我快长大吧,长大了,我就要去赶马车,到时候用啥好活和我换我也不换。

        嘿嘿,哈哈,我想起来就美!

      就在我一边为我自己设计的精彩的车夫理想兴奋着,一边努力为祖国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目标刻苦学习的时候,人民公社宣布改成乡了,生产队也宣布解散了,我的伟大的为生产队赶马车想便随之夭折了。

      二

      我家住在村子最南端,院里是在我文章里闻名很久的香白杏树,门前不远是清亮亮的用来发电照明用的黑河水,水边是杨柳成行,荫荫茂茂。一到天,黑河水渠边的翠绿树林里就会早早听见各种各样的叫声,叽叽叽,啾啾啾,喳喳喳,听的人们心旷神怡,人们不由得驻足寻找唱的好听的鸟儿,看到了或红色,或绿色或黑色歪头向人们张望的鸟儿,人们的一天的精神状态也就好了起来。

      在这么优美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应该水灵灵,白嫩嫩的,可我却生的有点对不起大自然的恩宠,不但一点不水灵,而且高高瘦瘦,鼻涕直流。高瘦一是因为遗传基因,本来就是瘦品种,再次是家里生活很拮据,营养当然不够良好。我虽然面黄肌瘦,可不影响我的活蹦乱跳,不影响我的调皮捣蛋,更不影响我美好的对赶车的梦想

        在这么美好的环境里生活,我家也不能独享呀。后院就住着一位顶神的女大仙,大仙胖胖的大脸,粗粗的骨架,为人却很和善。在当时也是名闻十里八村,声传大街小巷。来她家求神问卦,看病择福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据听大人们讲很灵验。她家离我家近在咫尺,我又和他儿子是玩伴,经常去她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也因此经常得以看见她下大神的样子。

        在她家出来进去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了。不管她下大神有没有科学道理,也不关我的事,但是我却认为这个大神真的很灵,果然是大神,料事如神,哈哈。

        有一次,大神又南腔北调,香烟缭绕的给人看病,我也在场。他儿子就问他,你给看看小李子长大了能不能坐小车?大神漠然地看了一眼刚把鼻涕抹干净的我,肯定地说了一个字:能。

     妈呀!!这个字令对她的行为举止熟视无睹的我也为之一震!太了不得了。我这样一个比猴子胖不了几分的鼻涕虫居然长大能坐小车。那是啥概念呀!这么说吧,那时一个公社书记,最多坐121(类似于皮卡,单排座),连212都坐不上。公社副书记,都是骑自行车下乡。在伟大的祖国还不够富裕,四个现代化实现还没有初见端倪的情况下,一个小屁孩长大了居然能坐小车。这就厉害了。那是不敢想象的。

       因为这事,我又兴奋了好几天。我居然能坐上小车,那我还努力赶马车干嘛!坐小车啥感觉,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猜应该很舒服,不用鞭子打,不用喊驾驾,跑起来一股烟,比北街那条大狼狗还快,卷起来尘土还多,太气派了。啧啧!我将来真的会比公社书记还了得??

    嘿嘿,哈哈。这事想起来都美!

现在想想,大神确实灵,我现在确实坐上了小车还自己能开小车。现在是遍地小车,出租车,公交车,电动车,运输车,你出门不坐都不行,多的像蚂蚁,甚至都能堵到几十里以外。

但是我确信,大神当初绝对没说谎,嘿嘿!!!

我的精彩而又纯朴的赶马车梦想随历史前进的车轮光荣地夭折了,大神的话又不知道能不能够实现。那我还是不要异想天开好。我就应该做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好孩子,听毛主席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用学业实现梦想,我用功课改变人生。

就这样在马车归私的若干年后,我考上了中专。

老家离中专学校一千多里,我又不可能步行去,那就只能借助于现代交通工具奔波人生。那时可不像现在,大街上的车辆比蚂蚁还多。那时车辆很少,我就得每每奔波于起早贪黑,人困马乏之际。开学去,倒两趟班车,晚上十一点再从沙城出发,第二天早晨到学校。放假坐火车回,晚上十一点出发,第二天早晨到沙城,再倒班车两趟晚上回到老家。那时我不知道白天有没有火车,反正我的中专读书过程里没有这个概念。

去中专学习第二年夏天,我又放假后早晨五点到达沙城。坐了一火车的我是又累又饿,但是半年没有见到亲父母,半年没有蹚过可爱的黑河,我那种思家心切的心情是能战胜一切的。吃饭已不当紧,挤车才是王道。在包翻帽歪中,竭尽所能挤上班车,不到十二点,满头汗水终于到了赤城车站。

赤城发往老家的班车只有下午一点一趟。挤不上就意味着得在县城找地方将就一夜,那我是绝对接受不了的。一是没地方可去,二是也没余外钱拜访小旅馆。所以我拼死拼活,上窜下跳,好在年轻力壮,终于挤到了班车座位的过道里。能上车就是成功,其他的顾不得那么多。班车已如沙丁鱼罐头,挤得插不进去一根针。我一脚着地,另一只脚不得不悬空,一手撑住车顶,另一只手扶住车窗框,便开始了拥挤而难受的回家模式。

班车像得了哮喘的老人。在吭吭哧哧哆嗦几下之后,趔趔趄趄的上路了。赤城离老家一百多里,全是土路,车里五十几个座位上坐得满满的,过道里站的人也是满满的,整个车厢水泄不通。旱烟的刺鼻味道,汗液的酸馊味道,饱嗝里的大葱味道,劣质凉鞋里的脚丫子味夹杂在一起,熏的我这个一夜没合眼,一夜加一上午没吃饭的小伙子头晕眼花,直冒虚汗。班车随着公路高低不平地颠簸着,人们就像坐在船里一样,左右上下跟着颠簸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味道也随着一阵阵裹着尘土的风灌入口鼻,让你喘气费力,呼吸添堵。这些我都能忍,毕竟要回家,虽然是七月下旬,天气爆热,我浑身湿透了,但是我觉得我坚持两个来小时是没问题的,我能忍受。

班车走了一会,我才注意到和我挤的紧紧的,连身子也转不了的,在我下巴下边还站着一位大妈。大妈的头发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绺一绺的,肩膀上还挎了一个布包,也被挤的扁扁的。大妈个子低,手够不到车顶子,人多被挤得又抓不到扶手,她的一只手就紧紧抓住我的半截袖下襟以维持平衡。车摇我们一起摇,车晃我们就一起晃,突然刹车我们就一起前仰后合。

正需要经受考验的我,胃不争气的居然开始难受了。炎热的空气,和空气里的味道搅动着我空空如也的胃,我的脸色变得开始发黄了。我一会一会狠狠的咽唾液,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压制胃的蠕动。我觉得我坚持到家没问题!我想到当年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面临生死考验,都没气馁,这点小事这算不了什么,我要经受住这种考验。

突然,一股刺鼻的烂韭菜味劈头盖脸扑来,让我差点吐了出来,险些丧失斗志。我定了定神,身子动不得,我就用眼神寻找味道来源。从大妈扁扁的布包里,我发现原本齐齐整整翠绿翠绿的韭菜已被挤成七长八短的墨绿色,粘粘乎乎,杆断丝连。平常感觉韭菜味大,可是没有今天的大,今天的不但辛辣,而且有腐臭,味道就在我鼻子下边,一股一股的只顶脑门。我的胃蠕动得更厉害,而且我发现我开始要打嗝,打嗝出来的味道比烂韭菜味更呛人,更恶心,我的意志快要垮掉呀!

我在盼望大妈早点下车,越早越好,尽快带走这股让我满头冒虚汗,随时有可能呕吐的味道。可是过了一站又一站,大妈没有一点要下车的意思,车里的人也几乎没有变化,还是挤的人呼吸都感觉困难。我拼尽力气咽唾沫,身子虚软的厉害,眼神也迷离起来,口里吐着恶臭,胃里一阵一阵痉挛,我晕车了,最喜欢闻汽油味的我居然晕车了!

车在颠簸,大妈在和我一起摇晃着,韭菜在更加肆无忌惮的发挥威力,我在脸色蜡黄蜡黄里死命抵抗着。我迷离的眼神发现,虽然我和别的乘客的身体挨得很紧,可是他们的脸都扭向了一旁。

就在我快要崩溃时,车停了,我的老家到了,我努力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健步窜下车,嘴巴被一种力量强行冲开……

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我几乎整天和车打交道,或给人开车,或人给我开车,再也没有晕过一次。我虽然没有保持初心,接过前辈马车杆,但我却成功地实现了大神的预言,我是一个能坐小车的人。

我还有一个怪癖,不到万不得已不吃韭菜,尤其韭菜馅饺子,我觉得韭菜煮熟了的味道,就是班车上的那种味道,这种味道是我半生以来,唯一晕过一次车的罪魁祸首。我永远记得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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