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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2部·第9章事与愿违

2020-03-26 14:01 作者:奇书  | 3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白驹下班进明丰苑,被老门卫叫住。

得知了令自己一喜一忧的二个消息。

可第一个喜的好消息还没高兴够,白驹就被接踵而至的忧消息,吓得瞠目结舌:“你说什么,我女儿被人摸了?”“嗯,摸了,摸了的呀。”

老门卫庄严的点点头,以示自己消息的准确无误和及时。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谁干的?你又是听谁讲的?她外公外婆知道不?”

白驹一迭声的砸过去,让老门卫有些绷不住了:“这呢,阿拉也是听阳阳外婆讲的。嗯,阳阳外婆讲,”白驹没听完,就冲了过去。(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冲过通道拐弯处,白驹骤然站下。

掏出了手机,迅速弹开。

,妈呢?”“到学校去了,儿子,你还好吧。”五千里之外,传来白何老爸高兴的声音:“彤彤呢”“ 爸,彤彤被人摸了。”“摸了?什么摸了?”

白驹来不及回答,一挺身冲过约莫30多米的通道。

窜进单元门,三步并作一步蹦到了四楼。

平时一般此时都大开着的401,402房门,都紧紧的关着,从房缝下看,二间屋里都灯火辉煌,一泻如银。特别是402房里,更是亮得发白,白光衬垫得门口陈旧微破的淡绿色塑踏布,格处刺眼……

哗,咣!最外面的铁门被一把拉开。

紧接着,咚咚咚!咚咚咚!

白驹重拳之下,同样陈旧微破的木房门颤抖不己。门,打开了,一屋明亮之下,香妈抱着彤彤坐在沙发正中,香爸,老奶奶,妙香或站或坐,围成一个大括弧,把外婆和小外孙女儿紧巴巴围在里面。

开门的,却是一脸肃然的阳阳外婆。

“小白,回来啦?”

阳阳外婆紧张的一伸手,把白驹后面的二道门都紧紧拉上,说:“正等你呢,出大事儿啦。”白驹几乎是狂奔过去,从岳母怀抱硬抱过了女儿:“彤彤”

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看着。

女儿则忐忑不安的看看他,又看看大家,大约是被这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场面,吓蒙了。

妙香上来接过女儿:“学习时间,彤彤,我们回家。”白驹不放,胳膊肘儿上却被老婆,狠狠捏了一把,似有所悟,松开了双手。

一屋人,瞧着母子俩去了隔壁。

听到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才相互望望,可都不说话。

白驹虽然己镇静下来,可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直直的盯着岳父母,好像要从老俩口脸上看出个究竟。香爸躲着他的眼睛,香妈却拧着眉头,似笑非笑:“阳阳外婆,你把事情当着彤彤爸爸,再讲讲的呀。”

阳阳外婆就拍着自己二只手背,有板有眼的讲了起来。

阳阳外婆,是明丰苑里大妈中的奇芭。

正宗的上海阿拉,不但身体倍儿棒,精力充足,而且家务,炒股,认老乡,拉关系等等,一样没拉下。就在香爸香妈和白驹妙香,因为彤彤入幼苗园的事儿火烧到了眉头,才开始频频往近在咫尺的幼苗园跑时,阳阳外婆却早己和园里的保安,食堂,保洁员等混得烂熟,并通过这些后勤工作人员,与园长主任和班主任们,接上了不错的关系。

所以,今下午4点半放学之前。

阳阳外婆本来是香爸妙香家长们,一起早早在大铁门外候着的。

却被食堂的采买员,一个同样是正宗上海阿拉的大妈,叫住帮忙拎菜,一起提前进了大铁门。这按园里的管理规定,本是不行的,可保安微笑着却打开了铁门上的小门,等二人进后,又重新紧巴巴的关上。帮着把一大筐菜送到食堂后,看看离幼苗们离园还有大半个钟头,阳阳外婆就在园里逛荡起来。

结果就睃到了一间大教室里,幼苗们正在排队。

接受一男一女二个,都穿着白大褂的老师检查。

女老师(估计是实习助手)右手拿着支淡黄色小黄鸭式体温表,左手端着个小玻璃瓶,宝宝们都可地挽着自己的小胳膊肘儿,挨个儿走到女老师面前,先怯怯的说声:“老师好”然后送上自己的小白胳膊肘儿。

女老师就用体温表的伸缩长鸭嘴,在小小白白的胳膊肘儿上轻轻抵抵,看看。

给坐在桌后的男老师(园医)说声:“正常”园医就在小本上划一下。

有时,检查后,女老师说:“有一点”就叫被检查宝宝的张开嘴巴,把左手里的小玻璃瓶,对准小宝宝的小嘴轻轻一抖,一粒粉色小小的药丸,就准确无误的蹦入了对方喉咙。

“宝宝乖,咽下,乖,把嘴巴张开,让老师检查,好,没事儿,过去的呀。”

园医就又在小本子上横一笔……

看一会儿,阳阳外婆腻了,就准备离开。可这时,刚好看见自己的外孙女儿和她后面的彤彤,便有饶有兴趣的站下。阳阳过去了。彤彤却被老师拦下,量了三次体温,还相互低声的交换意见。尔后,女老师出教室拿什么东西,园医的手就伸向了彤彤……

讲到这儿,阳阳外婆就一再重复。

“问题是,为什么偏偏等女老师出去时?阿拉当时看了那个气的呀,就想着报警,可想到彤彤和我们阳阳,”

嘎然而止。白驹也听懂了。

他张张嘴巴,却不好重复那个字眼儿,又闭上。

香妈说:“阳阳外婆,照你这么说来,园医是在给彤彤看病的呀?”“嗯,也可以这样认为。”阳阳外婆有些迟疑不决,又重复:“问题是,为什么偏偏”

香爸突然打断了她:“园医,摸,哪儿?”

这是个难堪的提问,也是全部问题的重心:“你看清楚了没有呀”

香妈和白驹,都感激般瞧瞧香爸,又一起看着阳阳外婆。看来,香爸的提问有点出乎阳阳外婆意外,老太太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变得慎重起来,不安的支吾其词:“嗯,先是小脑袋,后是小屁屁,然后呢,嗯,不过,她外公,阿拉可是为了我们的宝宝好,”

香妈就笑着点头,上去拉着她的双手。

“她外婆,我们当然知道,没谁怪你的呀?这年头,有老邻居帮忙瞅着盯着是好事儿的呀。”

阳阳外婆又喜笑颜开,连连点头:“亲帮亲,邻帮邻,穷人帮穷人,阿拉们可都是穷人的呀。如今的孩子不容易,又是女孩儿。对啦阿拉都快忘记了,我的一个老股友,给了我一个医弱精症的偏方,”说着,就在自己身上找。

白驹的脸孔,一下红了。

他恼怒的睃睃偏着脑袋瓜子阳阳外婆,拉开门,回了隔壁。

彤彤端坐在小桌子前,正乐滋滋的画着画儿,妙香半蹲在她身边,鼓励着:“画得好,这是喜羊羊,那是灰太郎,这个呢?”“乔福的呀”小姑娘仍细心的画着,一面奶声奶气的回答:“就是我小时候,抱着睡觉的乔福呀。”

白驹轻轻走过去。

大白纸上,东一道竖一条,涂满了各色腊笔。

不过,细细看去,线条比过去平稳,粗细也比过去均匀,这让白驹感到宽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再提这件事儿。直到彤彤吃完,妙香把她抱过去后,香妈才告诉女婿。

“以后看到阳阳外婆热情一些,这种碎嘴婆,用好了是个帮手,得罪了更麻烦的呀。”

白驹就把老门卫的话,告诉了岳父岳母。

气愤的说:“到处散布中伤,彤彤还这么小?明明不是这么回事的呀,我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香妈叹口气:“刚才她离开时,我己经提醒了她,”

“脸都红了的呀”香爸补上一句。

咬咬牙齿:“我都差点想揍她一顿的呀。”

翁婿俩的眼光碰碰,香爸仍心虚的滑开,借口洗碗,挽起衣袖进了厨房。翁婿俩心里都明白,这场无中生有的造成,二个都有责任。

以致于,弄得人家幼苗园如此大动干戈,以后说话真是要注意了。

进得自家门,妙香正在洗手间调洗澡水。

瞟到白驹过来,喷笑:“原来白大侠是假的,这种原始水平的夸大其词,都差点要你的小命儿?还角色调换,虎爸猫妈的呀?”

双硕士以前就相约好的。

鉴于网络和传奇中的“虎妈辣妈”喧嚣尘上,蔚然成风。

妙香认为有损自己形象,逐和白驹伸出小姆指拉勾勾,约定角色调换。白驹弯腰帮忙,一边自嘲:“爱屋及乌,也吓坏了。这阳阳外婆,也真是的,寻开心哇?”

“人家小俩口心有余力不足,怒气和晦气总得有转移的出口,”

妙香捋捋滑到耳畔的鬓发,皱皱眉,呶呶嘴巴。

好像在使劲儿向下吞着什么:“这在医学上有个学名,哎,我那老同学从美国寄回的药还行的呀?”“还行”白驹嗡声嗡气回答。

彤彤洗澡时,脾气又不好了。

晃着小小的身子,把洗澡水拍得乱飞。

“我不要弟弟,打死弟弟,打死妈妈,打死爸爸……”白驹和妙香的身上,都被溅得水湿。白驹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儿:“停下来,真不像话!”

小彤彤可被老爸自小宠惯了的。

依然挥着小手,发着小脾气,咕嘟咕噜的。

白驹真有些火了,几下把她洗好揩干净,包在小被子拎进屋,放在床上就离开,还拉了房门。哇……小姑娘在里面嚎啕起来。

妙香正在外面冲他瞪眼。

“你干什么?我还没冒你的火,你倒冲着女儿来了呀?”

就要推门进去,可白驹拦住了她:“拜托,忍忍,让她哭。小姑娘在成长,懂得看人脸色了。你刚才过来,是不是给她说了什么?”

刚才,妙香先牵着女儿回了家。

吃饱了的彤彤,牵着母亲的右手不松开。

还撒娇地上下左右的摇晃着:“妈妈,我要一直牵你的手玩儿,进幼苗园,做游戏,吃饭。”妙香就高兴的蹲下,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以后呢,妈妈就一手牵着彤彤,一手牵着彤彤的弟弟,你又牵着爸爸,我们一家人从不分开的呀。”

结果,女儿洗澡时就发起了脾气。

妙香自然是不好把这事儿告诉白驹。因为,阳阳外婆的麻烦还没过去,你又说话不注意,弄得小姑娘又开始闹闹嚷嚷的,讨厌不讨厌啊?

“没有”妙香犟着嘴巴。

突然哇的声,猛然捂着自己嘴巴,就往洗手间跑。

白驹莫明其妙的看着,咕噜到:“你爸说彤彤感冒?我看你才是感冒了。”忽然感到屋子里安静得有点奇怪,四下瞅瞅,转身轻轻推开了条门缝。

啊哈,本是在嚎啕的女儿,端坐在粉色温暖的被子里。

双颊晕红,鬓发贴在额角,双手举着粉色的连体睡衣,正往自己身上套呢。

嚓!嚓嚓!白驹掏出手机连连拍捺动,抓拍着镜头……哇—哇!洗手间传来妙香的呕吐。白驹朝那面看看,担心惊了正在努力的小姑娘,重新拉上门,朝洗手间跑去。

“你怎么了?感冒啦?”

白驹拍着老婆肩膀,忽然醒悟过来。

禁不住叫到:“哎呀妙香,是不是怀起了呀?”哗!妙香终于呕吐出了一大口酸水,白驹急忙一探身,扯过一张大毛巾,抱着妙香替她擦着,幸福的自言自语。

“美成真,看来,二宝来啦。”

妙香闻闻气味不对,看看毛巾,一把推开了他。

“扯什么不行,怎么就扯下了揩脚帕的呀?”白驹重新扯了条洗脸帕,递到妙香手里,就顾着掏手机。刚掏出来,妙香一把夺过去。

“刚才那么有理有节,现在又这样晕头转向?别忙着报喜不报忧,这方面我才是专家。”

“妈妈”后面响起彤彤清脆的嗓音:“爸爸,你们在吵嘴吗?”

二人齐唰唰回头,穿着连体睡衣的女儿,光着脚丫站在后面,略带惊讶的望着哩……把女儿重新哄睡着了后,白驹乐颠颠的去开门。

“干什么?快12点了的呀。”

妙香在后面小声追问:“想跑到外面裸奔?你脑子烧的呀?”

“不是,我得趁热打铁给爸妈说说。”“谁的爸妈?”妙香熄了台灯,幽暗中轻轻躺下,温柔地靠向熟睡中的女儿:“我的,早己知道。”呼出口长气,没了声音。

白驹蹑手蹑脚的拉上大屋门,再蹑手蹑脚地回到小屋。

摸黑上了床,半靠在床头上想心事儿。

费了多少力气,做了多少铺垫,二宝终于轰轰隆隆的来了,也就意味着己几乎过得腻味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一个“钱”字,大山一样劈头盖脑压了过来。

白驹有些茫茫然,却并不太慌乱。

事实上,自从决定要二宝之日起。

双方老人所担心考虑,也正是小俩口所考虑担心的。是的,在上海滩,没有充足的经济要二宝,不是冒险,而是白痴,不,是自取灭亡,自取其咎。

可是,我们还年轻

还有挣钱的办法和资本。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安全可靠的万全之计是没有的。有的,只是计划和勇气。如果什么都考虑成熟,万无一失了,人的勇气也就消失了。

我的父亲母亲,这就是我们与你们的不同之处。

现在,我别无所求,只要我们在前面冲击,你们紧紧跟在我们身后就行……

对了,还有这“摸”的事儿。虽然阳阳外婆与我们开了个大玩笑,却也提醒了我们。不用再商量分工,岳父母和妙香知道应该怎么办?

我呢,嗯,想想,想想吧。

也许是不是找找那个罗老师,打打预防针?

还有,真是的,吵吵闹闹了一晚上,我怎么连旅考的事情,也忘记告诉啦?可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妙香怀起了……白驹的眼皮慢慢搭上,扯起了呼噜。

第二天上午,白驹上洗手间出来路过部办。

居然瞟到小陶,正坐在许部对面聊着什么。

自从李灵和小陶公开闹离,作为大楼老板兼营业主和老朋友,小陶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到部办,与许部聊天了。事实上,白驹也是近来才弄明白。

因为小陶和李灵的夫妻关系。

远大在租赁经营等方面的事情,都是通过开发部与物业方打交道。

所以,小陶与许部常来常往。许部早瞅到了白驹,待他出来后冲着他招手,示意进来聊聊。“小陶”“白工”二人握握手,相互微笑打量。

离婚,从来都是桩艰苦卓绝的活儿。

像小陶和李灵这种豪门高知离婚,更是具有轰动效仿的大事儿。

因此,小陶女性化十足的脸庞上,气色不太好,明显疲倦乏力,眉宇间还敛着按捺不住的烦躁。见白驹瞧着自己,小陶疲倦一笑:“白工,我想请你帮帮忙,我想,你是知道的。”

白工敏感且意识的摇摇头。

“这不关我的事情,我与李灵,只是上下级的同事关系。”

许部笑起来:“白工,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哇。怎么一下就想到那上面去啦?你知道小陶找你帮什么忙?”“不就是?哦,”小陶叩叩桌子。

扫扫部办里其他人员,站起来说到。

“远大外松内紧,全靠自觉,工作时间聊私事儿不好,众目睽睽呢。我想,利用中午小休时间,在我办公室聊聊可以吗?”

白工还没回答,许部先帮他答应下来。

“可以!多久?”

“就今天吧,特3228—78号,我等你,不见不散。”小陶与白驹握握手,出去了。稍倾,白工也站起来告辞,许部催问:“旅考,定下来没有?”白工摇头。

许部眨眨眼:“怎么,怀起了?”

白工反感的看看他,即不否认,也不承认,出去了,一路上都在纳闷。

中餐时,李灵坐在了白驹对面,也不说话,汤匙把白瓷盅碰得叮叮当当,将坐在白驹二边的男女同事,直接撵了出去。

白驹脸孔发热,拧着眉头。

抗议似的只顾低头吃饭,有意不瞟她一眼。气氛紧张而难堪。

今中午的菜很丰富,员工也基本到齐。本不太宽的饭厅显得拥挤,每桌上都坐满了人。唯有白驹李灵这一桌,就他二人相对而坐,沉默而言。

同事们都知道二人事情。

都带着嘲弄的神气,边吃边聊边偷偷和公开的,打量着这一对儿。

那边桌上,小玫瑰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伊本才女的糗事:“……一条我三年前买的裙子,拿进拿出的好多天,昨晚上终于被伊本卖了出去,而且还比原价高了三分之一,高兴得我的妈妈咪呀!可钞票还没握热,那小囡却和另一个中年妇女赶了过来。伊本脸色大变,转身想溜,却给二女揪住了。原来,中年女是伊本前妻,小囡是前妻的外侄女。据说二人离婚时说好了的,在前妻没找到金龟男之前,前夫不准结婚,也不能恋爱。结果,小囡无意中发现了该死的伊本伯父,居然和貌容天仙的本姑娘,在上海滩亲亲热热的练摊秀恩爱?啊哈哈,可怜的伊本,活该被前妻揪着头发又推又掇又骂的,光顾着摇唇鼓舌哄人家小姑娘,居然没认出那小囡是自己的前外侄女……”

旁边,有个大嗓门儿在捧哏。

“伊本同志,是不是这样的呀?”

接着,是软件工程师嘿嘿嘿的自嘲:“就算是吧,钞票,钞票害死人的呀!”哄堂大笑。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白驹终于绷不住了,毕竟是自己失约在前。

害得人家空等,这不好呵:“对不起,下班后接到岳母电话,”

“你该找个更高级借口的”李灵冷冷说:“我看全世界这老掉牙的玩意儿,就你白驹还在用。该我给你说对不起,因为我根本就没去。老地方,还在吗?”

白驹心里一松,脸上有了笑意。

“那好哇,都没去,也不存在谁对不起谁,扯平了。”

“扯平”李灵舀一勺子送进自己嘴巴,津津有味的嚼着,面无表情:“恐怕不行,你懂的。世界上有些东东,用钱买不来,用冷漠,更不行。你白驹不是那种人,所以不要自欺欺人。好吧,”

又是一勺子喂进自己嘴巴。

好像今中午的李灵,特别贪吃。

“我理解,又要忙工作,又盼着二宝,而且,”她看看白驹:“还得考虑二宝出来后的经济支撑,还有,我这儿有样东西,你瞧瞧。”

放下勺子,先唰唰唰抓出几大张抽纸,仔细的揩好自己双手。

再从制服兜小心的拈出一块牌子,顺着桌面推过来。

白驹抓起一看,禁不住心跳。长方型的铜牌,是一般扑克牌的四分之一,纤小轻薄,手感舒适,大约是经过太多的人手,四周边缘锃亮,泛着铜质特有的光泽。中间凸出三个字“杨国平”,看看背面,是同样的凸字“78”号数。

白驹心情复杂的抬头看看李灵。

却又攥紧铜牌,舍不得放下。

杨国平,在上海滩的医界赫赫有名,其最拿手也最有效的独门绝技,就是对弱精症和习惯性流产的医治。据说,他的治愈率和用最现代仪器检测亲子关系,得出的科学结果一样,都是99.9999%。

因此,物以稀为贵。

这位神医就不是一般病人,包括所谓的二流成功者们,所能挂得上号的。

至于外地和海外找他看病诊治的病人,从来就络绎不绝,没有中断过,以至于他的住家兼诊所所在的那条街,各种档次的旅馆,客栈,酒店和饭店,农村包围城市一般,围绕着这间不过二层楼的私人诊所,笋,蔚为大观。

标有“杨国平”三字的铜牌,是他的挂号牌。

扬医生看病,只凭这铜牌,否则金山银山,达官贵人也不接待。

因此,这种由“杨国平济世医院”特制登记编号的铜牌,就格处珍贵。病人们为求一医,曾将此牌抄到了1000元人民币一块。可即便是这样,也无处可买。

至于民间的黄牛和号贩子们,如何利用这挂号铜牌造假牟利,暂且按下不表。

李灵的诚意和爱意,无可挑剔,一时竟让白驹有些感动

可有个问题,如石哽在他喉咙,又让他感到不快,李灵又是如何得知自己患有弱精症的?要知道,对于男人,这可是个难于启齿的事情。

这个呢,也可以先放下,以后有机会再追问不迟。

要是昨天,白驹会毫不犹豫的将这块挂号铜牌,揣入自己衣兜。

可是,妙香即然己怀起了,它的神奇作用,也就连一个钢蹦儿都不值啦。好个李灵,自顾自的品着美食,并没瞧他一眼,却淡淡到:“别高兴得太早,还是放好吧,一个月内有效。”

这让白驹头皮一炸。

是的,李灵说得有道理。

这段时间里,自己的运气似乎一向并不太顺,哪有这么巧的心想事成?凡事悠着点好!白驹无言的拈起铜牌,揣进了自己衣兜,低声到:“谢谢”

“别忙,还有你那旅考。”

李灵这才正眼看着白驹,漂亮的脸蛋上有了笑纹。

“如果一时去不了,就还给伊本才女吧。反正以后还有机会,毕竟二宝比旅考重要得多,对吗?”白驹停止了咀嚼,难怪不得,是说昨上午这家伙跑到我的位子上,指桑骂槐,愤世嫉俗干嘛,原来,这名额是他的?

这下明白了,哎,唉,真是的。

许部硬把属于伊本的旅考名额拦下,交给了我白驹,难怪人家跑来阴阳怪气?

那边,小玫瑰还在绘声绘色的聊着:“这伊本大叔呢,就是二只臭手,除了会鼓燥么喝,他拿哪件衣服,那件衣服就……”李灵和白驹,都不约而同朝那边望望。

同事们,还有外部门的同行们。

都笑眯眯的围成了一个半圆圈,拎着洗过或没洗过的碗筷,盅盅,饶有风趣的听着。

忽然,李灵淡笑着朝那方向,对白驹呶呶嘴巴。白驹扭头,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西装笔挺的副总经理,总经办主任和总办秘书,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尽管和小玫瑰成了多月的同桌,小玫瑰平时间也待自己不薄。

可白驹,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庸俗!什么开心果?专拿自己的合作伙伴开涮,就像那几年在央视舞台上,专拿残废人农工和穷人开涮的×××一样。所以,伊本哪应该有旅考的资格?”

李灵摇摇头,似笑非笑。

这个超级脑残哥,进入远大二年多了,还是如此的不省事?

他哪里知道,虽说旅考名额的确定,考审标准是公开颂布的一、 二、 三云云,整个过程也算得上公正透明,可真正的最后的确定,却更受职场潜规则和世俗习惯性的左右。

这本是公开的秘密,任何一个远大人都心知肚明。

没人像白驹这样一头雾水,傻呼呼的。

可这正是自己喜欢他的缘故呵,这令人又爱又恨的白大傻。还有,刚才瞅他攥紧铜牌不松手,却又若有所思模样,怕是在恼怒想问我什么吧?

我告诉你白大傻,幸亏你没问。

若问了,一定是自讨没趣。

上海滩高知白领如过河之鲫,有了相对固定的收入,国家也放开了二胎政策,谁不想趁此机会要对龙凤胎?不想的,只有二种人,口是心非和怀不起的。

你呢白大傻呢,一定是归于第二类人。

还有,去年在你的专题项目“聊一聊”餐会上。

我和你那妙香太太聊天,几下就探听出了你的前生今世,哼哼,我这人力资源部长没有尸位素餐吧?“我不否认,伊本工作上与你有一比。”李灵看着对方的眼睛。

“可伊本为人比你圆,活络吧?”

白驹知道她是想说圆滑,便心灵感应般点点头。

“谢谢赐教,这方面我的确不如。再学习内省,迎头赶上哟。”叮——当!叮——当!李灵愉快的轻轻挥着勺子,宛若在舞池里挥着指挥棒。

如果说她刚才快节奏的叮当,是表达内心的愤懑。

那么现在的慢音乐,则是流露着内心的柔情。

很显然,白驹也感受到了,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他喜欢和李灵这样对坐着,漫无边际的聊天,放纵自我思维轻轻跃动,漠视红尘凡间无边的挤压。

二个各有家室的年轻男女,却总是能坐在一起,浮想联翩,轻声曼语。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婚外情?

可无论是传说或者世俗中的情人,无论男女无论大小,基本上都脱离不了人性本能。像李灵这样在看待对方的二宝事儿上,非但不坚决反对,反倒助纣为虐,真让白驹对此莫辩雌雄,不知所究,弄不透李灵的心里倒底在想些什么?

“快1点啦”李灵吞下最后一勺汤。

看白驹也是在刮着碗底,提醒到。

“你不是还答应了人家,特3228—78号见?”“是啊”白驹有些愕然:“是小陶,我还正想问你呢。”李灵摇摇头,温柔的回答:“别问啦,去吧,老板找你,自然是有事相求,说话多想想才是。”

白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这是白驹第一次来到特3228—78号。

出乎他意外,这儿的一切简朴从容,大小适当,除了同样分隔成格子间的办公室小得多外,简直就是远大开发部的翻版。

小陶和物业方总,正在同样是落地玻璃窗隔开的里间等他。

三人握手客套过后,方总就告辞离开,这让白驹想起李灵的提醒。

看来,小陶还真是找自己有事儿,并且是私事儿。一个亿万世富翁的独生子,这幢高耸立在与美国第五大街,法国香舍丽榭大街和英国伦敦桥齐名的,上海淮海中路正中心的32层商业大厦的真正主人,对一介平民白领有私事儿要求?

这不能不让白驹,立即想到了他与李灵正在闹离的事儿之上。

惊觉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一个尴尬而可怕的陷阱?

因此,警觉地绷紧了自己的全身神经。然而,当小陶直截了当的说完后,白驹却犹如卸下了自己沉重的心里包袱,骤然轻松。

原来,小陶之父,上海×××实业(集团)公司陶老板。

因一笔三亿元人民币的银行贷款,和上海××××房地产业(集团)公司,产生了冲突。

大上海风云际会,上海滩骏马奔驰,在国家和海外的巨资金倾力支持下,一个个大型的民营公司吞云吐雾,纵横捭阖,创造着改革开放的一个个奇迹,也推动着中国的经济大踏步的昂首上前。

然而,潮涨潮落,自然规律。

时下,正逢中央对全国房地产市场地进行调整,银根紧缩。

于是,原本不是问题的三亿元银行贷款,却面临着数家都颇有实力的的民营公司争夺。一番明里暗地的争夺下来,现在只剩下了二家公司对峙。

恰的是,这二家都是沪上银行的大客户。

老熟人和具备所有贷款条件的民营大公司。

这是表面可以公开见得人,上得报的原因;可更深层的,二家公司都是银行潜规则的执行者,银企利益的直接输送者;再进一步,还都是银行行长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铁哥儿们。

这样,就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物理学上的所有定律,居然在此不起作用了。

二家除非对手自动退出或者同享,否则,这场令上海滩群雄看得不眨眼儿的角力,就得这样耗下去,直到国家的调整政策结束。

小陶忧郁地说完,然后,孩子似的望着白驹。

顿时,白驹坠了烟雾,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二个在上海滩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土豪角力,怎么会扯上了我白驹?谢谢!我现在还清醒,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打工崽,整天努力工作,到月底领一份还算将就的工资,以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除此,就盼着家人和睦健康。

二宝如约而至,再想着如何赚钱把二个孩子养大?

你说的天方谭一点不靠谱,和我全没关系。哦不对,不忙,让我想想。你一定是借题发挥,指桑骂槐,随口编个故事,拿我开涮,以报一前之仇……

想到这里,白驹冷冷笑笑。

愤恨地盯住了对方。

不想,小陶脸色一变,居然认真解释到:“白工,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的呀。不错,因为你和李灵的关系,我曾经很恨你,曾经想到过报复……可那些都过去了,毕竟,我也是受到高等教育的现代大学生。强扭的瓜不甜,勉强的爱情不久!身中其中,谁懂,却越懂越迷茫。”

他苦笑笑,转身。

慢腾腾走到办公桌前,轻轻一点。

白驹眼前豁然开朗,原是有些忧郁的浅紫色,中间挂着一幅印象派风景画大师西斯莱名画《塞纳河畔》的墙壁,无声且迅速的退向左右方向,露出了一大整壁玻璃墙。

玻璃墙透光度极好。

如果不是阳光不稳定地时时反射着,让人就认为面前空荡荡的。

只要跨上几步,就会坠落于万丈深渊。现在,浩瀚而极致的大上海,一览无余呈现在白驹眼前,远远望去,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高高低低,跌宕嵯峨,碧澄如洗。

小陶抱起了自己的胳膊肘儿,凝视着前面。

“上海滩,大上海,淮海中路,过去的法租界霞飞路,过去和现在都是冒险家的乐园!可我现在才弄明白,在感情上冒险,毫无价值,浪费时间。”

白驹眉头一皱,一扬,正待站起。

小陶却霍然转身,字斟句酌。

“且慢,白工,为什么要给你说这些离题的空话?是因为你必然想到了我和李灵的闹离,又恰好因为你有着自己的一丁点儿自私和打算的缘故,误认为我在拿你开心。所以,我不得不做这些无用的铺垫。”

白驹不由得轻轻点点头。

“谢谢”小陶礼貌的对他欠欠身。

重新走回来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抓在一起,诚恳的看着白驹:“李灵不久便是自由之身了!我己决定放手。相信我,李灵是个好姑娘,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她以后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或者叫情人,我会替她高兴和祝福的。”

白驹的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现在,我们言归正题。我说过,我们二家公司都急需这笔贷款。拿破仑在滑铁卢盼来的如果是援军,不是敌人,就不会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拿破仑帝国从此覆灭。所以,我认真地请求白工你,对我和我父亲我家族,伸出援助的手来。”

反手,从落地矮文件柜中取出支票簿,当着白驹过的面唰唰唰的填写。

然后嚓的一声,一张印照齐全的现金支票,用双手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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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2部·第9章事与愿违的评论 (共 3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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