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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摇弋于窑顶的那片焰火

2019-02-03 22:59 作者:半坡  | 12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文革结束的一九九六年的月,我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我不仅顺利地考上了初中,还知道分的是杨中六九级四班。

这无疑是我生命里的一件大事或者说是喜事了。只是,这消息来得不仅唐突,也让人感觉心虚了一些。没经过考试,就被录取,这违反常规的录取,总让我心里缺少踏实的感觉。我是在心跳不停,前言语无伦次里,来求证这消息的实与虚的。消息是河对面住的阳城说的。阳城是我自小到大的朋友,死死活活缠大的玩伴,素来是不说谎的。而且,看他脸上神情,说的那么肯定,我相信他了。他说招生的红榜,就贴在小镇最招人的供销社的门口。我恨不得立马飞过河去,到镇上一看究竟。

本来,我对再次上学是已经死了心了。阳城的话,无疑如风吹了将熄灭的灰烬,使我本已经要泯灭的希望再度复燃了。我上五年级时,文革就开始了。等不到我把五年级下学期读完,武斗就开始了。街上常有军车下来,那些穿了军装,带了红联或者联总袖标的人,车顶棚架了机关枪。一个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我是怕他们那耀武扬威的样子的。我相信,满大街来赶集的四乡百姓和我一样是被那阵势,骇极了的。武斗,打乱了社会的秩序,也打乱了人们的正常的生活。就是我的学业,也因武斗,作了死亡的终极宣判。没人再来上课,我就回了生我养我的乡下老家。那个被唤作葫芦河的小村庄。日日,微熹薄明里,我背上自己的小粪篓,在来圈儿那干吧吧的吼喊里,铲粪入篓,然后爬坡上山。早饭后,我又跟着基建队去修梯田,推车铲土,铲土推车,干到日薄西山收工。那年我十一岁,队上只给我评了三个工分。两年时间,沉重的劳动磨砺了我的筋骨,岁月的风也早把我雕凿成了一个农民。只是,与泥土打交道的现实之外,渴望读书的那点东西,似乎就未曾完全地熄灭过。因为,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质询。这不说明,我在乎读书的这件事么?

当事情得到证实以后,我又害怕父母不同意我再去读书。我看看这边的母亲,回头再去看看那头的父亲,想从他们脸上,看出老人家的态度。穷困的家,需要我的劳动。再说,大我整四十岁的父亲,只身持家,毕竟也太过辛苦了。

父母亲对我上学,倒是持支持态度的。只是,他们所虑的,是住校还是跑路。住校,人不遭罪。但缺必要的钱和粮。初中离家也太远了,不比上高小时间短短的三二里的路。打发我读书上灶,粮食上就有很大的缺口,至于买那饭票菜票的钱,也就是没有。因为这,父母才会那么老半天的犯那踌躇。

后来,还是父亲一烟锅烟渣扣向鞋底以后,把这事确定了下来的。他说:“咱不上那灶,就每早上送娃娃上学跑路赶学着过吧。”记得母亲问他每个早上吃什么的时候,父亲说就吃酸菜红面。再每天给娃的书包赛一张红面饼子,饿了自己啃一点儿就行了。家里没粮我是知道的。父亲说的是,还有二三斗戴帽儿的高梁,就存在我家那柳条编的半大囤子里。父亲很自信地说,匀着吃,估摸着也够一学期的粮。(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此后的母亲,就要日日和老祖宗留下的那合石头小磨,结上自己的缘份了。她一天天推动了小石头磨,就有我一天天的红面去吃。磨一旦停下了,我也就会半道断顿了。

那时,家里穷得还没有一块钟表,父亲靠着看空中的星星,来判断时间是早还是晚。父亲当时对母亲夸口说,让自己看上那三五晚上的星星,就能确定做饭的准确时间了。

第一天上学,我是记得的。睡得正香甜的我,被父母相互商量着起床的说话声,还有三沓呵塄的穿衣声惊醒过来了。不过,父亲一再是安顿我,再睡些时候。等饭快要熟了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叫醒我的。我哪里睡得着啊!眼睛闭着时,心却是活泛着的。我能听到父亲出门搂柴火时,门的哐当声音,也能听到母亲从地上端起和面盆,落向锅台的轻轻叩击声。就是挖红面进盆,轻微的一个噗嗵声音,也瞒不过我支愣着的小耳朵。接着是倒水,和面,盆子与锅台间的碰撞声。再到后来是母亲烧干柠条柴火时,灶火口上发出的哔啪或吱吱声。锅里水要开前,那些嗡嗡声,还有父亲执起大镲子,担上锅唇口,镲面进锅的落水声。

锅口不断冒出的白色的蒸气,一直冲上窑顶,又折回来散开去,弥漫了整个的一个窑洞。我在父亲的呼唤声中,起床穿衣。准备吃饭,

父亲是军人出身,做赶急紧的饭食,要比我的母亲更利索。我吃着那碗红面时,心里是满满的暖意和感动。我知道,那红面是给我的特权小灶饭。父母亲是吃不上它们的。有这么一份福气,我是满足的,幸福的,也是难过的。因为我看出了,父亲忍不住自己,上我红面的那点馋相。我吃着红面的时候,父亲会不自觉地操起勺子,舀两勺面汤,掺和上一勺酸菜,吃的既急迫,又发出很响的咕咕声响。这样子让我很难过,心里暗暗泛出一丝酸酸的苦楚来。每当母亲说,“你看你大那个样子,还有点儿大人的样样吗?爱的少短等不到你吃完呢。”父亲就赶忙辩解说:“也不是爱的。再过一会儿,要送娃娃去上学。喝上那么一点儿,身上也会暖和些。”

因为掐不准时分,吃过饭的我。又被父亲劝说着躺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依旧红红的。那火光映上窑顶。投给窑顶红红的一片光影子。那图像,老是晃动着,摇弋着,有点儿像水面,总有细波一漾一漾地感觉的。枕头上的我,想了很多很多。

此后的早上,我会在每顿饭后,就那刚刚好的两碗红面里,省出小半碗给我的父亲。当父母一再催促我吃完的时候,我会说,我也想喝点儿面汤,我怕吃的太干,太咸了,到学校会口渴。

时光如刀剪一般,分开了人生的环节时,也剪断了人经历过的那些事与人自己的渊源。记忆就成了人可回首的唯一了。但是,那是多么的有数和有限。一切如浮云过目,一切又如破布残片,断断续续,不能很好地拼接了。

时光轮转,时代变迁里,我们终于告别了那段艰涩也坎坷的岁月,但我不会忘记那一碗红面。还有,摇弋于窑顶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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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摇弋于窑顶的那片焰火的评论 (共 12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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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肖洁
  • 黄薛生
  • 漫舞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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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浪子狐
    浪子狐 推荐阅读并说 欣赏!忆往昔今~~祝新春愉怡,岁康年棋!赞!
  • 浪子狐

    浪子狐误笔:棋=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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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坡

    半坡谢谢漫舞洛城老师的推荐。新春伊始,愿老师好人好报。贵体金安,却年内事事如意,快乐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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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坡

    半坡谢谢浪子狐老师推荐阅读。问候新年,并祝愿老师,猪年大吉,好事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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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坡

    半坡谢谢众文友抬爱阅读,祝愿天下文友,个个安健,猪年文丰,大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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