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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13井东边

2020-07-14 11:17 作者:方程式  | 3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小车是我的工友,他写字潦草,东字总是被别人念成车,我们高兴叫他小车,他也高兴。小车对我们一班丁班长的名字有一番研究,他说,士字倒过来写是干,干字倒回去是士,所以不用猜,丁士干的爷爷肯定是大文豪。班头丁士干说,他的名字是爷爷请乡里教书先生起的,本义是当士兵而后干活干事。丁士干当完兵,就给油田修井,不停地干活干事,当了劳模,然后给我们当班头。队上老师傅喊丁士干--土千,因为丁师傅签字一快,士干二字只能认出土千。全队上上下下都叫我长号,一来我的名字浩与号谐音,二来我唱歌喜欢拉高音长音。

丁师傅老家恩施,百分之百的土家汉子,身高一米六三,身体精瘦,干起什么活来,都利索无比。我们到作业队时,他37岁。他突出的是身子骨继承了山区攀爬DNA。矿里搞技术比赛,有一个项目是爬井架,用秒表卡时间,看谁用最短时间爬上去,然后用最短时间返回地面。这种修井的井架,高25米,两条大铰链铁腿支在地上,斜着75度角竖向天空,四周用钢丝绳将其固定。我爬过不少次,平时看井架是固定的铁疙瘩,爬上去才知道它在空中是晃晃悠悠的,如果胆子小,不光头晕眼花,两腿会发软,抓着钢筋扶手,手心还会直冒冷汗。丁师傅爬井架,就像猴子爬树,溜耍得很,只见他四肢敏捷,身轻如燕,磳磳磳三下五除二就到顶了,每次比赛第一名,非丁师傅莫属,其他参赛人员只能望“丁”生叹。

作业二班一个班次起下油管265根。丁土千暗里来毛劲了,他说看谁牛。他亲自操作起吊修井机,同时让小车和我站井口,顶着火红日头,冒着39度高温,6小时不歇气,起下油管307根。记录刷新了,待全班七人停住手脚时,三人当场中暑瘫条了。队长开会说,你他爷爷的丁士干,真是个丁土千,你大干红五月精神可嘉,但你让救护车来拉人,让全矿挨批了。

本来逢年过节,平时有事无事,丁师傅常让我们在他家喝酒。这次把事闹大了,又把全班拉去灌酒。开场就铆定,一人一瓶竹叶青,不喝完不许走人。闹的五魁首呀,六魁马,呦七呼八,话少的小单身喝闷头酒想女人。眼见七瓶酒快见底了,丁师傅叫老婆再拿二瓶来,他站起身,一手提着酒瓶,一手举着酒杯,拉开一会长一会短的话匣子,三长五短说着让兄弟们受苦受累的歉意话,说着说着就哭起了鼻子。在他,有一帮难兄难弟围着他说长论短,生产能忽悠着不停转,三天两头把酒论盏,他很满足,哭是一种压力的释放,一种无语的痛快。

天,送油管到井场的车子陷进泥坑爬不起来,司机只得放下专用液压吊,将油管卸在路边,没得说,全队扛油管。200多根油管,每根长10米,180斤重,要搬300多米远才能到井场。所有人都是俩人扛一根。我和丁师傅嫌俩人扛着前拉后扯,行走起来扭来扭去,我俩来一个单打独斗--一人扛一根。俩个抖气的傻帽,谁看谁扛着油管闷头向前傻冲,都傻笑。累趴了,歇口气,再上,队上论谁,都喜欢这两个出憨力的大憨圪。

地底的事,谁都料不定。我们在井口操作,经常冷不丁黑鸦鸦的原油喷薄而出,朝天开花,想躲那是没门的,立马我们就成了满脸满身满裤裆黑乎乎的“油鬼子”。每当这等事发生,丁师傅就亲自给我们洗柴油澡。我们的皮就像他的肉一样,他会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仔细细一片一片擦干净,然后全体老少中青一个个赤条条光溜溜,一起跳进澡池里洗热水澡,尽情嬉闹。尽管打上几次肥皂,几天里身上还是散发出柴油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下到膝盖深,深气温零下7度,帆布手套脱下再戴,十指就如同插进冰块里,手指冻得发麻钻心痛,直到手套解冻,干活才利索些。这天轮到夜班,我们在19排杠13井作业,晚上一点钟过后,井上活都干完了,丁班头决定让一人看井看工具,其他人回宿舍睡觉,我暗自庆幸:今晚可睡个热乎觉了。收拾完施工现场,丁班头说今晚长号辛苦哈,看井。要是冷呢,就点火烧原油烤火,我们先给你点上吧。点上简易烤火炉,铁皮值班房比露天稍微暖和些。全班人走后,我就趴在小资料桌子上打盹。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从晕晕乎乎中醒来,人直觉得头晕脑胀,浑身冒虚汗,胃里翻江倒海一个劲要呕吐,偏偏又呕不出来,打开值班室的铁门,人站都站不稳,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人就像要死样,我再次坐回椅子上,人更是稳不住,闻到满屋油烟味,呕吐反应更剧烈。最后我做了一生最大的情绪稳定,毅然黑灯瞎火踏着一路泥泞,在冰天雪地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回到队上,叫醒值班干部,就一骨碌扎进被窝,昏头昏脑进入了无的梦乡。

至于半夜谁去找到丁师傅,让他代我去看井,我全然不知。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是煤气中毒了。这回该轮到我买酒买菜,让全班为我没死一起磕瓜子了。为这事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总结:那天我到阴槽地府报到,估摸是阎王爷刚好在打磕睡,于是他放了小哥们长号一马。丁师傅喝满酒说我命大,全班都这么说。

尽管工作条件又脏又臭又累,付出似乎永远大于回报,空余时间我还是照啃数理化。与我一起参加工人大学招生考试的工友,已在准备去上学了,而我没一丝消息,而我的分数还比他们高。我去学校问,主管教授说你招上了,通知发下去了。我回头一路找下去,原来队长休养去了,队里的事由付队长操持,他把我的通知单压在了他抽屉里。

我与这付队长有点不搭界,再找谁呢,第一个要找的是我的顶头上司--丁班头。我一讲这事,丁师傅气比我还大,他一路骂着闯到付队长办公室,他对付队长扯开喉咙喊,你要是不放长号,我跟你没完!付队长见丁班头闹得很凶,直给丁班头赔笑脸说,下来商量下来商量。搞得我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我的爷爷呀,看这事闹的。

我要带着工资上学了,丁师傅比我还高兴,他带的兵有出息了,他牛他有光。实际上他很是舍不得我离开,因为小车,我和他三人,是作业流水线上难得的仨人搭档,队上称我们是绝配,而我又已经是他的付手了,他不在场时,我可为他代理一些小事了。世间啊,什么事都不能两全其美,就这么个理,丁师傅又免不了在家为我的暂时离开,给全班摆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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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13井东边的评论 (共 3 条)

  • 淡了红颜
  • 浪子狐
  • 漫舞洛城
    漫舞洛城 推荐阅读并说 一门心思选好文,百花丛中觅新人!让文学来温暖整个世界,你的关爱和支持就是我们中国散文网发展壮大和愈加旺盛的坚硬基石和有力支撑!!!在鲜花铺就红毯的圆梦路上,有你有我的不离不弃和温馨相伴,人生注定更精彩,再次谢谢你我最亲爱的朋友!!!顺祝工作心情都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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