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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赌——长篇纪实文学《我们这一辈》连载之二十三

2018-07-30 14:54 作者:龙鼎山人  | 7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打 赌

——长篇纪实文学《我们这一辈》连载之二十三

大概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打赌更富于刺激了。大略想一想,几乎所有的事都可以打赌,赌者之众,种类之多,真可谓五花八门。

笔者出身农民,自小在农村长大,耳闻目睹农民打赌的奇闻趣事,每每回想起来余味绵长。最常见的是赌吃,吃什么的都有。我有一位小学同窗,外号黑子,黑子稀牛屎摊儿(胎儿)大,因此饭量就大。有一天生产队上城里拉粪,黑子跟车,中午在饭店用餐,每人一碗五两粮票的大米干饭。黑子说,这一碗饭下肚还不如掉一个枣儿。队长大宝问,黑子你能吃多少?八碗!行,八碗就八碗,算我的帐!一言为定,说话不算数狗养的!说着拉钩上吊的要来八碗冒尖的大米干饭。只见黑子像猪八戒在通天河边那样狂吞起来。头三碗不用盐酱不用菜转眼进了肚,第四、五、六碗只是稍微泡了点汤也不费吹灰之力下去了。第七碗,黑子略觉费力,长出了一口气,说给我点咸菜,越咸越好。大宝向饭店服务员要了一块咸萝卜,服务员问用不用切一切,黑子说不用。只见黑子咬了一口咸萝卜,碗边儿一转半碗饭没了,又咬一口咸菜,碗底儿朝了天!大宝见黑子确有些吃不动了,更怕撑坏了黑子,头几年小营子村傻福祥撑死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堂堂一队之长怎敢再做出此等荒唐之事。那还是在低标准大食堂时代,傻福祥看见蒸得白白的大馒头馋得流涎水对伙食长说,我能吃二十个。伙食长说你真能吃二十个我供你个够。可怜的傻福祥吃到第十八个馒头时就翻翻白眼不动了。他哪里明白他被野菜米糠撑得极薄的胃经不起干东西的填充,临死时两只手还抓着剩下的两个馒头。于是大宝说,黑子,这七碗算我的,别吃了。黑子一把抓住大宝衣领,我操你祖宗,你耍我呀,我家再穷也不缺这八碗大米饭。大宝作揖告饶说,黑子,大哥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撑个好歹的不好交代。黑子擒衣领的手拽得越发起劲了,你他妈的那嘴叫嘴还是屁眼子?大宝也被激怒了,我操你黑妈来的这碗饭你吃下去我给你五十斤大米,撑死了我大不了赔你一口棺材!黑子听了这话,放开大宝,对围观的人说,大伙听见了,这话可是从队长口里说出来的,说话不算数叫大车轧死!也可能是吵架叫黑子有了消化的空隙,只见黑子松松裤带,拿过酱油壶,往大米饭上浇了一圈,端起碗,抻了几下脖子,第八碗大米饭终于下去了,赢得一阵喝彩和掌声,当然也赢了五十斤大米。前年秋,黑子来辽化卖虾皮,因为生意好,挣了钱,他特别高兴,硬拉我跟他喝酒,唠起当年打赌的事他不禁感慨,那时候年轻逞胜,要真撑死了谁给咱养活老婆孩儿!但生姜改不了辣气,黑子喝着喝着又打起了赌,一人一瓶老龙口,谁不干是熊包。结果把我灌个迷迷糊糊,他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车一边开他一边把酒菜洒向大地!

黑子的吃功是硬功,比的是食量。有些赌吃则是邪功,如吃墙土、吃朝天椒、吃猪苦胆,甚至有吃干粪的。那天,甲老汉见乙老汉(二位是已故前辈,这里隐去真名实姓)拣了半天粪只拣一块干巴大粪,就对乙老汉说,你拣那点粪还不够你吃的。乙老汉说,当真?甲老汉说,你真能吃了我给你五块钱!乙老汉说你真给钱我就真吃。甲老汉说一言为定。乙从甲粪筐里捏出干粪扔进嘴里,无须咀嚼一抻脖吞了下去。甲当时说兜里没钱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老被捉弄的事传到了在外边工作的儿子小乙的耳朵里,大年三十小乙找到甲老汉不依不饶,不为别的单要五块钱,不蒸馒头争口气,才算为老爹找回了面子。

说完了赌吃再说赌力气。赌力气是年轻人竞力中常有的事。我们村是满族村,满族人占一多半。努尔哈赤的后代们大多人高马大,骁勇雄健。铁匠吴大身高一米八,抡大棰抡出了一身疙瘩肉,却在大跃进抗旱打赌中折了腰。那时时兴打擂比武,挑水浇地也打擂,有力气的能挑两担水,吴大打赌说他能挑三担水。那时正是“少年赛罗成,青年赛武松,壮年赛林冲,老年赛黄忠,妇女赛过穆桂英”的狂热时代。队长说吴大你能挑三担水走二里地,就送你上县里群英会戴大红花。三担水怎么个挑法?原来是两肩各挑一担,两手各拎一桶,可怜吴大二里地没挑到头累得吐了血,群英会大红花没戴上,一掊黄土几株野花蒿草掩住一代硬汉!(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有赌输的就有赌赢的,西院栾家三哥栾福泉外号三牤子,听其名便知是一条硬汉。那年秋生产队场院打豆子,林二泡提议,谁能扛着不扎口的一麻袋大豆走三百条横垅地一个来回,我输五斤猪肉。下乡青年王铁钢自报奋勇,他在城里练过举重,一身好肌肉,倒三角身架。他脱光上衣,腰扎皂色板带,好不威武!岂料没走到一百条垅便把一麻袋大豆倒扣在地。按说吴大的弟弟吴三挣这五斤猪肉不在话下,但有乃兄的教训,任如何激将,他仍不为所动。俗话说,好汉不听王八加钢么。三牤子放下木锨,拍拍手。对二泡说,你上供销社割五斤肉来,我要是三百条垅走不回来,这肉算我买了送你,怎么样?二泡于是骑车割回了肉,放在磅秤上。三牤子勒紧裤带,叫道,装豆子发肩!二泡见麻袋还未装满,便把豆子装出了凸形,高会计说,这不公平,于是找来木锨刮平。一——二,四位壮小伙将敞口的一麻袋大豆擎起,三牤子敏捷钻到袋下,一手扶住麻袋,一手掐腰,稳稳站了起来,健步朝三百条横垅走去。好个三牤子,真是一条牤牛,三百条横垅腾细浪,六百步英雄走泥丸!待三牤子踅回场院时,脸上只是微微出汗,但两腿却鲜血淋漓因为早已被横垅地的高粱茬子划出条条伤痕!当然,三牤子的猪肉没拿回家,高会计叫人到生产队豆腐坊抬一板豆腐,猪肉炖豆腐,大海碗白酒,为英雄接风。事后,三嫂抱怨三哥说,你个三傻子,赢了肉大家吃,压坏了谁遭罪!

我在村小学当头头时,打更老头叫由品生,街面论我叫他大哥。由大哥给我讲过一个赌冻的故事。旧社会,农民穿着极差,空心棉袄抿裆裤,狗皮帽子漏眼儿鞋。就凭这打扮,有个叫姜大双的跟人家赌冻,条件是,在腊八晚上八点,在关帝庙后边蹲到十二点,赢十块年糕。大双家穷,蒸不起年糕,极想赢这十块年糕。大双还真精心做了准备,辣椒就白酒,喝得浑身发热,汗没等消就趁热出去赌冻。岂料这天晚上小北风嗖嗖叫,钻进空心袄象刀子勒的,不出汗倒好,汗一凉便像灌冰水一般。几个看打赌的耐不住了,进关帝庙烤火去了,到十一点时,品生说出去看看大双吧,大伙儿出去一看,大双仍蹲在那里不动,心说好样的真耐冻,没想用手一拨拉,大双蜷曲着坐在地上,不好,冻死人了!几个人手忙脚乱把大双抬进庙里,搓手搓脸焐胸口灌姜水,总算把大双弄出了气,大双十块年糕没赢着,倒冻掉了两根小脚趾,冤哉枉也!

城里人打赌,跟农村人就不一样了,现在时兴的是赌球,球迷们为一场球的胜负,小赌一顿饭,大赌成百上千甚至过万,有人为此倾家荡产,有人为此身陷囹圄。中国足球为什么上不去,就坑在赌球上了。有人站在闹市里打赌撕票子谓之赌阔,有人打赌比谁玩的女人多谓之赌淫。最近看到这么两位打赌的,实在难以写在文章里,玷污了洁白的纸。有一天,我和朋友在饭店吃饭,邻桌两个大款模样的男士,各傍一靓妞,酒足饭饱之余,二男士开始吹嘘自己认识哪一级有权势的官。甲男怀中的朱唇女说,我不信,你找来一个给我看看,真能找来我白陪你。甲男说我一个电话二十分钟某局长即来。坐在乙男腿上的乌眼女捏着乙男下巴,你找一个更大的给他们看看么,找不来我罚你两杯!乙男说我一个电话十分钟某县长就到,保证给我埋单。果然,二位公仆应召准时报到,某县长果然埋了单,终博得二位千金一笑。呜呼,古代周幽王烽火戏诸候的闹剧又在今日重演,实在是历史的悲哀。

打赌的赌资可大可小,大到半壁江山,小到一块糖果。赢者可赢房赢地赢老婆;输者没能耐把老婆押人家住几天再赎回来。打赌与赌博是近亲,打赌与起誓是孪生妖孽。“我拿青赌明天”可谓命运之赌,把巨资投进赌场(有的还是公款)可谓玩命之赌,而为博千金一笑拿公仆当儿戏(这里且不论公仆德行如何)可谓荒诞之赌。平民之赌,或可,或可怜,或可笑,或可悲;富豪官吏之赌,则可归之为可气可恨可骂可杀之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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