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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臂掌婴》连载-15-别梦寒-湖北天门

2019-01-31 10:53 作者:别梦寒  | 4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15: 这个天,我不知道妻是因为什么,执意在炎热的夏天给儿子举行十岁的生日家宴,而且是在一个星期内就处理完毕。

十岁,是人生一个圆满完整的周期。少年的十岁,同老年人的七十、八十、九十岁一样具有很多相同的意义,它们虽然处于不同的时段。一头处于起始时,一头处于休止期。少年的十岁是他成长中给家人、亲朋一种平安、健康与期待的欣慰和欣喜。这两者都以一种隆重、庄重的形式体现出来。少年十岁的隆重近于农民播,老年祝寿的庄重酷似乡村的秋收。

这是我们成家后主持的第三次家宴。我们请了院长汉平姐,华姐的父母。岳家除了岳父这座泰山不知是什么原因没有搬动外,别的悉数到场。妻历来是个会交能交朋友的角色,我不知道她从什么渠道认识了县电视台的几个男女青年。那天电视台的四对男女被单独安排在对面家的一个房间,因为我们住的是瓦房。这几个男女带来了一部涂有电视台台徽的小车和一部肩扛式录像机,这部机子由他们几个轮流使用。特别是女孩扛着的时候,那风度、那姿势、那表情倾倒了我们所有的人。那天,我们家房上的瓦片也变得熠熠生辉,客人们也因能进入电视而格外愉快兴奋与幸福。当然,最快活的是妻,是她开了丘家巷的先河。我的妻的能干和那场家宴被人们津津乐道了很久,我也随着她变得人五人六起来。

儿子满月时岳家送的礼物是一张可以折叠的枣红色的钢丝童床。它的两端展开有近两米长,六十公分宽。很结实的,我睡过的。岳家还送了一把可以升降的骆驼牌电扇。

出自我的族叔,晓军的公公用粉红色的泡沫纸作底衬,手绘出一只不再令人讨厌的深灰色老鼠并剪下,贴在泡沫纸的中间,然后被端端正正钉在堂屋神龛下方。老鼠头上标注着族叔最拿得出手的隶属“刘岚十岁生日快乐”,它们呈下括的弧形。老鼠的脚下是1984——1993的数字,它们又是一个向上的半括号弧形。用族叔的说法是,上面的弧形代表早上的太阳,蒸蒸日上。下面的弧形代表广阔的平原,前途无量。而老鼠是所有出生于1984年人的属相。

当摄像机跟拍我们全家三个人轮流到桌前向客人表示感谢时,儿子刘岚张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对着镜头说:“等哈(一下、一点、一会)我也可以上电视吧?”儿子那几天的头上不知长了些什么,有一些很显眼的东西,妻给他戴了顶帽子遮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时候,企改还没大面积铺开,只是处于论证犹豫中,下岗失业的工人也还没有大量涌现,所以民间自发组织的婚丧庆典的乐队还没出现,更不用说摄影、舞蹈、歌曲的服务项目。这些只是在一些大城市有所表现。因此我们儿子的十岁是开岳口镇婚丧庆典摄影的先河。在VCD出现之后,我将我们家历来的照片,当然主要是儿子的照片按先后秩序整理、挑选再用纸片配上我题的词、诗、字、句用订书机订在照片上后,请镇电视台的小陈按我的要求,首先在片头打出“刘岚十岁生日快乐”然后配上的是宋真宗皇帝的《劝学篇》: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栗。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生平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紧随其后的是我们全家三人的合影及居多的儿子的,具有史料价值的若干照片。开篇是一张儿子黑白实际戴着顶浅黄色网状滚沿的帽子,身穿圆点花饰的上衣。

他瞪着一双圆圆的、天真的、无邪无欲,像两粒沉在静止的,浅浅的,清冽泉水中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它们闪着的那两粒光点让人产生无限的怜与山一样的责任来。儿子滚圆的两只小手放在木制的褐色椅面上,指关节与手背交界处的凹痕像春水隆起的波纹。他坐在椅面中挖空的圆孔里,圆圆的脸和亮亮的眼与其幼稚清纯无知无识混合成了一种天然可爱的质感。我的梦中经常准确无误地出现这张照片。

那是儿子百日记念照,黑白的。我特意叮嘱要黑白的,因为它具有古典的、天然的、淳朴的象征意义。

一张张他自己的,他与我们夫妻的,与他外祖父母的,在他外婆家菜园篱笆边,有鸡和狗陪伴的,有他同我母亲在武汉,在家门口的,在不同时候,不同场合,不同地点的照片,多了。在小陈制作它们时,我坐在他的身边一边指点、修改,一边品味、自得。小陈将做好的录像给我播放后,我像下中了一注大彩般地高兴。那天录制的材质是那种最原始的带状盒装的母本。那种一指宽薄薄的黑色的具有韧性的,犹如电影拷贝的录像带,因其易于老化不便保存,在碟片录制音像和VCD的冲击下,迅速退出其档案功能和承载人们悲喜憾恨的舞台。最后我在重新编辑与复制的碟片中用《祝你平安》和《真的好想你》的歌曲压轴完成了儿子十岁生日最永久,最令我欣慰的另一次盛宴。

儿子的这盘录像碟从完成之日起,一直被珍藏在我最珍爱的相册和几本书中。在我外出山东、浙江期间,它们也一直由我带在身边,并于思恋妻儿不可节制时,向我经常光顾的店主请求,借用别人的设备解释一下我思乡念人的心结与孤闷。

可惜,在仅仅几年之后,被曾经的妻用温柔高明的方法拿走了。

在儿子十岁生日庆典结束之后,我将他曾用过的一些鞋袜、衣物、玩具经筛选后用几只塑料袋分别装上捆扎袋口,再集中放进一个箱子,然后又放在我家三楼靠墙角的凳子上。我想这些东西对外人来说绝对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甚至是一袋垃圾,但对我和儿子来说恰好相反,它是儿子成长的见证,也是他所走过的路的界桩,更是承载我们父子间不可复制但却是真情实感的载体。

在儿子即将进入初中就读前,我带他去了我曾在此学习并毕业的学校,岳口中学,让他熟悉一下校园和道路。儿子在初中的学习始终处于中等偏上的位置,而妻的鞋厂也已倒闭。在妻失业回家后不久,她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开设自己的诊所,启用她父亲传授给她的医术给别人看病。她主要以推拿、按摩、针灸、拔火罐附带少量自我炮制的中草药。诊所就设在建设南路西边,金湾菜场南的一块空地上。说是诊所,连诊室都难符其实。它是我向隔壁在镇废品公司任经理的金伯在废品站购买的废旧角钢、园钢焊接后再敷上木板而成。里面放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再外加火纸火针,棉签棉球与一些瓶瓶罐罐。有了妻儿时在家的启蒙和在我家及鞋厂免费给人诊治的经验与她自身的悟性所积累的口碑,前来就诊的病人也还不少。有时病人需要打针输液和丸剂,妻也会介绍他们到某诊所或药店去。对于乡下的一些没有多少经济来源的病人,她也会给予减免或将我们不再使用的衣物送给需要的患者。

那天我们吃过晚饭后,妻将一只装满旧衣的编织袋交给我说,“走,跟我一起去七屋巷 ,把这些东西把递一个病人。”我打开袋口,里面大都是我们穿过的但没有破的衣物,有些还很新,很合妻的体型,也有我用过的衣裤。我从里面拿起她的几件衣服说:“这几件怎新,又可穿,也送?”“你不要小气,我有那些衣服,穿都穿不过来。”妻将它们重新放回袋子说:“快走,免得回来摸路。哎,你随便找两床穂(棉被),也一起带去。”我听从她的指令,将两床棉絮叠好扎在自己的自行车后架上,她呢,把那袋衣服绑在她自行车的后架上。

七屋巷在岳口保安桥东北面,从我们家骑车半个钟头就到了。病人家是农村,到处是鸡鸭猪狗,兼有牛的叫声和牲畜粪便与庄稼混合的气味,篱笆圈起的领地形状各异大小不同。病人看到我们去了,惊喜得不得了:“哎呀,是邓医生你呐们两个稀客。稀客,稀客,真稀客!”病人像碰见了皇帝,高声喧哗起来。

在天门市只要是要表示对他人尊敬的话,都要用“你呐”来表达。不论男女年龄尊卑,一律用“你呐”相称。要是用了“你”就显得唐突无礼。当然,交往久了,年龄相近,再改称“你”也是不犯忌的。而用“你呐”既可以对一个人,也可以对两个人或两个人以上相称。只是一人以上要加上“们”这个复词。

男主人见自己的妻子像迎圣上一般,也不含糊,马上摸出烟来给了我一根说:“粗烟粗烟。”农村人敬他人香烟时所说的粗烟是说自己的烟价值不高,不是抽烟的“抽。”

妻将那袋衣服放在病家堂屋的方桌上,说:“要是不嫌弃,还可用。絮呢,我们屋里多,你们就将就些用吧。”病家女主人吩咐自家男人到田里去刨洋芋,摘豆角。自家到厨房前对我们说:“邓医生,你呐们怎远跑来,我去弄卡茶你呐们喝。”农村的茶有两种,一种是凉白开水,一种是用少许的炒米和面条泡着几只荷包蛋,放糖。这后一种是对客人最大的敬意。妻起身坚决地拦着说:“我们将吃了饭,又不饿。都是姊妹了。再说你们弄几个钱也不容易。”闲话时,男主人提着装有土特产的竹蓝回家了。“你找个东西装起来,等哈等邓医生们拿走。我们农村没什好东西,比不上你呐们街上的人,要什呢有什呢,又方便。”女人转而对我们说。妻想要阻拦,女主人详作不快说“茶不喝,这卡小东西也不要,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你呐们什呢都要钱,我们这是田里长的,要是不要的话,我再是疼死也不去找你呐了。你呐们呢,以后也不要再喀(跨)我的门了。”妻与病家像几十年投缘的邻居朋友姐妹又闲聊了很久,病家夫妇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村口。

邓医生是个好人,邓医生真有本事,邓医生的心肠像菩萨。人们口口相传,耳耳相闻,心心相印。

自从妻开了诊所以来,我们家的鸡蛋、鸭蛋、咸蛋、蔬菜、水果没有间断过,逢年过节的鸡鸭鱼肉烟酒等也由那些被她抑制或减轻了病痛的病人送来。

只是在炎热的夏天,木棚子里的温度难以下降,加上患者的增加难以容纳,所以妻租下了建南路丁字路口曾家大儿子的房子做诊所。这曾老两口身体不错,也讲卫生,从不吵架。曾爹的几个儿子在外做生意,只有大儿子大媳妇在家照顾曾爹老两口留在家里。这个媳妇的名字和妻的小名一样,都叫赖琳,曾家老两口健谈达理,很讨人喜欢。加上他们大媳妇的名字与妻的名字一样,年龄也不是差别很大,而妻也好热闹,所以她们不亲热都难。

妻刚住进,别人喊赖琳时,她们两个人一起答应,后来曾婆一笑说:“以后就喊邓医生,不喊赖琳,免得搞混了。”在曾爹媳妇不在时,他们老两口也喊妻赖琳,过过口隐。

曾家老两口年龄大,眼睛也看不见小字,听力也不大健全,用不好手机,大儿子就给他们安装了一部座机在楼梯口,方便接听。遇上儿子媳妇不在家,在外面的儿子媳妇孙子有事情都通过曾爹曾婆转达联络。赖琳的儿子在外面做公务员,也和几个叔父母,一串堂姊妹一样,在春节时用几辆自家车,浩浩荡荡地回来,热热闹闹地过年,亲亲近近地轮饭,然后像一群喜鹊,奔向各自的娘家。

妻是一个天生的外交家,她平时可以和所有与她有接触的人都友好相处,而且时间越久,情谊越深。

我刚认识曾家媳妇时,就感觉她的声音很耳熟,但我始终回忆不起来她的声音和我认识的哪个女人的声音相近。我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我的记忆没有给我谜底。

邓医生,岳口的邓医生,搞按摩的邓医生。妻的名气在岳口,在周边渐渐被人们传诵。而我也因为妻获得了很多人的尊敬与羡慕。当然,还有嫉妒。

是的,妻给我带来的荣耀让我的内心充满了自豪,也给我的家人无比的欣慰。我和她在一起,总是有意和她靠得很近。我享受着别人在向她问候时分配给我的微笑。妻真的具有外交家的天赋,她的为人,她的诚实,她的言行,她男性化的粗犷吸引女人,女性化的细腻吸引男人。别人的请托,她尽力去办,她对别人的请托,也很少有人拒绝,除非别人确实没有这种能力。由此,妻的社交面越来越宽,关系网也越来越大,人脉资源也越来越丰富、殷实。

对比之下,我这个丈夫的方方面面,在她的眼里,有意无意都会灰暗、委琐、卑微起来。

我几乎每天没有不被妻指责的地方,我同别人说话的语气,微低的头,耸立的肩都是罪证。我们可以因晚上的一次小小的争吵,在我投降休战后她可以持续很久,或者拿上一个包,坚决地外出夜宿不归。在任何场合,她都可以用刻毒、尖酸、无所顾忌的语言咒诅我,或者她为了发泄而不准我睡在床上。天,她可以忍受寒冷,将我们共用的被子团起丢在地上,再踏上几脚。有一天,她与我为一件小事吵架后驱赶我离开房间,而我也不愿看到她漂亮而

扭曲的面孔,听到她恶毒与彻骨的话。我搬到了没有使用但通水的卫生间。儿子的房锁着,我没有钥匙。另一间房的床上放着儿子的很多书和杂物,堆满了灰尘。卫生间里放有儿子用过的钢丝床,我将里面的杂物稍作清理,把儿子用过的那张钢丝童床的两端放平,在两头各放一个凳子垫着,铺上硬纸和被具。那张床是枣红色的,四条钢管所做的床脚下装有黑色的万向轮,长度刚好是我身体的等高,正好承载我不到六十公斤的尸体。我躺在上面,脚贴西壁,头擦东墙。与我的头平行不到三十公分的是没有使用的坐便器。夜里,我用它小便,合上盖子又是我一统天下放书报烟具的床头柜。那是夏天,我关起门,燃起蚊香,放只小电扇,虽有些闷热,但也清静,我在里面吸烟看书看报咳嗽吐痰时也没有了斥责声,多好啊。这个卫生间虽然只有不到四个平米,但是我家里的桃花源。后来岳母来做客,发现我们的床上只有一只枕头,查明真相后,当着妻用威严的语气和表情弹压着她,我才结束了家庭内的流放生活

妻是一个真正的牌客,我打牌时她不会,驱赶我的牌友,到别人家去甩牌骂满口痧(众人)。为了我打牌方便,我教会了她。她和麻将有缘,一教就会,一会就上瘾。在儿子小的时候,她把儿子放在邻居家的簸箕上或者是饭桌上,盖上饭罩以防蚊虫叮咬。她为了躲避我的寻找和打扰,可以跑到很远的地方,进入陌生茶馆,陪三个陌生的未婚青年酣战半夜。那时外面纷纷传言,有的人不上班不种地不做事,专门针对不认识或关系疏远的人用外人难以察觉的方法和肢体语言骗取赌资来生活。那时的赌注有一角、两角、五角、一元、两元五种。妻赌五角的。大了她玩不起,小了不过瘾。二三十块的输赢,放在现在是毛毛,可在近三十年前可了不得。我趁她高兴和她粗略算了笔帐,那几年她输了一万左右。妻有坚强的意志,愈挫愈勇,屡败屡战。我很少见她满面春风的回家,总是在阴沉的脸上强挤出几丝笑容。每到这时,我都会自觉地屏声静气并熄灭掉自己期待了半夜的激情。在她连续多次悄悄地回家,悄悄地上床,再悄悄地躺下后,我很小心又策略的劝她少打或不到陌生的地方去打牌。远嫖近赌呢。

“啊,你还晓得远嫖近赌哇?”

“这是老话,哪个不晓得?还有远水近鬼呢?”

每次年节或岳家请客,我去她娘家,都是她娘家的亲朋或成员象征性的先喊我上桌。可我手上紧,妻也从没有给我划拨过资金,我不敢奉陪,待我稍作推辞,他们就很快拉她上桌。或者是妻把我推在一边,自己捷足先蹬。每有这时,妻都可以泰然地一直打到她妈催着收桌子吃饭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春节,我都是在他们的哗啦声与说笑声中进入梦乡,或者独自一人踏着冰,冒着北风徘徊在与她娘家或近或远的街道小巷,沟边林地。与她结婚这些年,

除了她手气确实不顺,或妻要上厕所,临时让我替她几把外,我从没在她娘家打过半场牌。所以,每年春节给岳家拜年,我都会杜撰各种理由当晚回家。这不是岳家不好客,也不是岳家少了好吃好喝的,更不是岳家住房紧张,而是觉得我这个工人女婿与他们做生意的收入相比,不管是潜在的人味人格上,还是显现的礼貌客气中都能感觉到那种牵强与无奈。

在我提示妻对打牌的输赢做个日志,月底汇总的时候,她会理直气壮的说:

“我赚的钱归我输,我又没有输你的一分钱。你有什资格管我老子?”

是的,论收入我确实没有资格限制她打牌,但读书的儿子就像学校的提款机,还有将来他可能上大学的高昂费用。

“屋里的事你不消瞎操心,你只管听我的就可以了。”妻胸有成竹,我无言以对。

我为自己娶了这样一位能干的老婆欢欣鼓舞,又因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强劲的妻子心存恐惧。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终生把握住她,拥有着她,我更不知道她能否宽容我未知的过失,理解我内心的苦楚,与我白头偕老。

当然,有了儿子身上流淌着我们共同的血液,有了我和她共同捏造出的儿子,我相信我和妻之间不会出现大的裂痕,更不会出现令人扼腕的国徽下的确认。我只是在心里祈祷妻的身体健康,祈祷儿子平安并顺利进入大学。

我们略为紧张,但也算放松的生活在2003年的春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凝固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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