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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老虎洞养伤》

2020-02-01 04:05 作者:文教--徐军  | 6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徐 军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新年到了,沂蒙山区下了一场大。古话里说“瑞雪兆丰年”,刚刚取得反扫荡胜利的沂河村人,望着麦苗上盖着的皑皑白雪,心里像蜜一样甜。

晚上,沂河村张大爷家里烧着火盆,灯火下,一家人围在床边正在给一位伤员换药,那是八路军战斗英雄王班长,他不久前在反扫荡战斗中腿部负了重伤。由于主力部队及时转移作战,领导把他留在了张大爷家里养伤。可没过几天,鬼子又集中了兵力,向沂蒙山根据地反扑过来。

这天清晨,外面下着大雪,民主政权的雷区长来了,他看了看王班长的伤口,说:“王班长,看样子敌人这次行动很猖狂,沂河村一个投靠日寇的大汉奸刘德富又领着鬼子和侦缉队回来了,我们准备让你暂时隐蔽一下。”

“去哪儿?”

“老虎洞!”(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雷区长接着又说:“你在那儿暂避几天,等情况好转后立即接你回来。”说完他又跟张大爷嘱咐了几句,就匆匆地走了。

一听要送王班长到“老虎洞”,张大娘是一百个不赞成:“谁不知道那山上经常有老虎啊,再说吃的喝的、冷了热了有谁来照顾啊?”

张大爷也不住地捻着胡子说道:“唉!那山上去年是有过老虎的,乡亲们还组织起来打过,后来那老虎是不见了。但这大雪天那野兽没处藏,就难说不再到那洞里去。”

于是,张大爷的闺女秀芝和张大娘就想开了点子,叫王班长装成大娘的儿子,留在家里,口音不对就扮成哑巴,伤口就说是上山打柴跌的……

王班长深知这是张大爷一家真心实意地自己,可这些办法哪成呢?天大的风险我也要承担,决不能让老乡受连累!于是他感激地说:“大爷、大娘,我们同敌人的枪炮子弹打过多次交道了,这老虎我看也没啥可怕的,你们放心吧,天大的苦我也吃得下!”

张大爷一家没法,只好同意了。

黄昏,王班长躺在一副用门板拼成的担架上,由秀芝和邻居鲁汉大叔抬着上山。正要走,张大爷带着钢叉过来了,说是要护送。张大娘也含着眼泪赶来了,把一卷刚煎好的饼子塞在担架的枕头底下……

担架抬上了一个陡坡,从山垭下去,绕了两个弯子,来到了一个山洼,紧靠山洼根有一个石洞,这就是“老虎洞”。洞口盖着茅草,弯着腰才能进去,里面很深,低着头可以直起腰来,旁边还有个岔洞,洞里已经有了一个伤员,是通讯员小周。

王班长被抬进来,挨着小周躺在稻草上。张大爷帮他俩盖好被子,回手把钢叉交给他们,又拿出一盒火柴说:“孩子,万一野东西什么的来了,擦根火柴用火光吓唬它。”

待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张大爷又亲切嘱咐:“你们要安心休养,饭我会叫秀芝送给你们。”说罢,三人一起出了洞,秀芝又按原样用茅草和积雪把洞口掩蔽好,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外面突然“哒哒哒……”响起了急骤的枪声。

“啊?是鬼子进沂河村了吗?”王班长心里一阵痉挛:“这下子,乡亲们又要受苦了,村里现在怎么样?张大爷家里怎么样?”

他不由得用手吃力地撑起身子,恨不得跑回村去看个究竟,但是刚一站起,只觉右腿一阵钻心的疼痛,只好倚着洞壁慢慢躺下来,额上沁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两眼呆呆地望着洞口。

不一会,枪声稀疏下来,秀芝来了,王班长周身一热,拉着秀芝的手焦急地问:“是刘德富这汉奸带着鬼子来的吗?”

“嗯!”秀芝点点头,接着愤怒地说:“今天早上枪一响,刘德富就带着鬼子和侦缉队的人进了村,一到村里,就挨家挨户地搜伤员、抢粮食,四面还放了岗,我是从后山溜出来的。”

旁边的小周一听,气得直咬牙:“哼!这帮鬼子汉奸真猖狂!”

秀芝从身上掏出一大卷饼子说:“这是我妈连做的。”

“大娘她老人家还好吗?”王班长感激地接过饼子。

“唉!我娘一夜叨念你们好几遍,一会儿怕你们冻坏了,一会儿怕你们饿坏了。”说到这儿,秀芝细细地打量着他俩,只见王班长的嘴唇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小周的鼻孔口还留着干血迹。

秀芝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她没再停留,立即起身摸着洞壁出去了。

第二天黄昏,北风嘶叫着,鹅毛大雪渐渐淹没了大地,填平了沟壑。秀芝提着两罐面条汤,又离开了家门,冒着风雪从后山绕过村头土包,踏上了去老虎洞的山路。

秀芝闯过山垭口时,天已黑了下来。突然,一阵怪哮声从左后方传来,接着一阵旋风夹着雪粒从身边一扫而过。

秀芝猛地警觉到:这是野兽来了!她紧搂着瓦罐翻身俯卧在一个雪窝里,仔细一看,只见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向这边过来,快到面前时,又在离他十多公尺的地方停下了。

“老虎!”秀芝双眼紧盯着那只野兽,几乎要叫出声来。老虎在那里嗅了嗅,又咆哮着拉开四蹄向老虎洞方向猛扑过去

秀芝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咙口:“虎进老虎洞,王班长他们怎么办?”秀芝什么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尾随着老虎冲了进去。

老虎洞里,王班长和小周两天没喝水了,嗓子燥得像火烧。王班长想爬到洞口吃上两捧雪,忽听洞外有动静。“是秀芝来了吗?”他猜测着,洞外清晰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

“敌人来了!”一个念头闪过,他们赶忙拿起张大爷给他们的钢叉,四只眼睛瞪着洞口。

“啊!是老虎!”

俩人同时惊叫起来,小周拿着钢叉对着洞口,王班长赶忙掏出火柴盒。“呼哧,呼哧”的声音越来越大,王班长暗暗警告自己:要沉着!要沉着!

“啪”的一声,火柴擦着了,哪知连燃几根,老虎好像对火柴光熟悉了似的,不但没走,反而在洞口停住了。透过暗淡的黄光,只见它身上的花纹黑一块白一块,眼里还放着一闪一闪的绿光,贪婪地盯着他俩,随时都有扑过来的危险!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闪起火光,洞口被照得火红,那老虎猛吃一惊,“嗷嗷”地咆哮着跑了。

老虎跑远了,洞外传来了一声亲热的呼喊:“王班长!”

俩人激动地喊道:“秀芝!”只见秀芝穿一件翻过来的夹袄,紧束着一根粗布围带,浑身上下像凝成一块整体冰甲,脸也冻得发青了。王班长感激地说:“多亏了你秀芝,你刚才是用什么东西点的火?”

秀芝笑了笑说:“我看你们在洞里擦火不顶用,心想一定是火柴光太弱了。于是,我就四下找树枝丫杈,可都给雪压住了,到哪找呢?我一着急,就把包瓦罐的棉袄点着了。”

王班长听到这里,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把抓住秀芝冻僵的双手,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秀芝脸腮红晕,羞涩地抽开双手,打开瓦罐的盖子,瓦罐里的面条汤还是热腾腾的。

王班长感到奇怪:“秀芝,这是哪儿弄来的?”

“我娘弄的。”秀芝笑着说:“我娘也真会算计,昨天我一到家,就见我在推磨,我娘在旁边筛着面粉,我心里犯了疑:家里的粮食不是都给鬼子抢走了吗?我便问这麦子是哪里来的?我娘告诉我:‘是在刘德富来家前藏在枕头里的。’我又问:‘这会儿磨这干啥呀?’我娘说:‘瞧你这傻孩子,王班长他们老吃饼不渴吗?今天我跟你爹合计了一下,把这点麦子磨成面粉,做点面条汤送去,既能充饥,又能解渴。’我当时真高兴,我才想到的事,娘早都做好了。”

王班长和小周望着热乎乎的面条,百感交集,感觉就像回到了家里。可一想到忍饥挨饿的大爷和大娘,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从这以后,洞里的处境更困难了,粮食面临断绝的危险,他们把早已分成小块的饼又分成更小的等分,每人每顿吃两块。秀芝还没来送饭,小周看着剩下的几块小饼子,再也躺不住了,他坐起来就要向外爬。

王班长一看吃惊地问:“你这么重的伤,要干什么去?”

“我反正不行了,我爬也要爬出去,碰到敌人拼他几个!”小周边说边向外爬去。

王班长一把拉住他,亲切而又带有责备的口气说:“你这冒失鬼,遇到困难就想拼能行啊?”

“那怎么办呢?”小周无奈地问。

“小周,我们眼前的困难是不小,可部队临走时,领导是怎么关照我们的?”

依靠群众,坚持斗争。”

“是啊!目前乡亲们和地方党组织一定是遇到了比我们更大的困难,难道我们就在这困难面前低头吗?”

小周看了看王班长没有说话。

王班长拉拉他说:“走,爬到洞口捧几口雪吃。”

小周只好跟着王班长出来了。

突然,王班长发现雪底下压着一种宽叶子青草,他好像发现了宝贝一样,高兴地招呼小周:“小周,咱有吃的啦! ”顺手拔起一根塞进嘴里,又递给小周一根,他俩就一口白雪一把草地嚼了起来。

嚼着嚼着,王班长意味深长地问小周:“苦吧?”

“苦?”小周眨巴着两只大眼睛,露出了惹人喜爱的神色:“这算什么苦啊?相比老红军,我倒觉得这草越嚼越甜呢!”

“是啊,那时候老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嚼草根,吃皮带,一面行军,还要一面打仗,那困难多大啊!可老红军也都闯过来了,比起他们来,我们这点困难不算啥。”

他俩谈得很深、很远,谈到今后应该如何学习,如何英勇战斗、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两人越谈兴致越高,似乎忘记了饥饿和伤口的疼痛。

又是两天过去了。这天夜里,王班长借着洞外透进的一丝月光,给小周敷上了剩下的最后一点草药。突然,一个亲切的声音传了进来,王班长抬头一看,只见秀芝浑身是伤,带着一包草药钻了进来,把一卷饼子送到他手上,王班长先是一阵高兴,但问明来由时,眼泪便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原来,那天夜里,秀芝了解到王班长把药都留给了小周后,离开洞口就奔到山里,在雪地上挖起草药来,天快亮时,才回到家里。

到家后,秀芝刚睡下去没多久,刘德富就带着几个“侦缉队”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了。这帮汉奸为抓到八路军留下来的伤员,几天来不知耍了多少伎俩,什么“明岗暗哨”、“明察暗访”都使上了,也没找到一点线索,只好使出最后一招:一面准备搜山,一面抓起有“嫌疑”的人拷打逼问。他们在张大爷家里吆五喝六地一阵搜查,结果发现了那两个还没来得及洗的瓦罐,刘德富歪着鼻子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大爷的袄领狂吠起来:“你这个老东西!用这瓦罐干什么?”还没等老大爷开口,那家伙魔爪一招,就拥上三四个匪徒,把张大爷和秀芝抓走了。

秀芝被单独关在一间房子里,先是一顿毒打,然后刘德富歪着鼻子窜了进来,喝退了那些打手,堆着一脸奸笑说:“小姑娘,让你受委屈了。”秀芝把头一扬,轻蔑地一笑。

刘德富心里一愣,又马上假惺惺地说:“只要你说出伤员在什么地方,就没你什么事。”

“住嘴!”秀芝愤怒地指着刘德富的鼻子怒吼:“刘德富,你也不想一想,沂河村有哪一个乡亲在你面前讲过真话!你记着,你害了多少乡亲,干了多少坏事,这些账总要算的!”

刘德富瞠目结舌,恼羞成怒,立即命令打手又把秀芝一顿毒打,打得秀芝浑身血肉模糊。

秀芝心里却非常亮堂:她从小就挨过刘德富的皮鞭,是共产党毛主席派八路军进了山村,把她一家从苦海里救出来的,她亲眼看到许多八路军同志为解放沂河村流血牺牲,王班长他们至今还在“老虎洞”里,眼下就是再大的折磨也要顶住,就是打死也不能出卖八路军!

想到这里,秀芝更坚强了。敌人所有手段都使光了,还是什么也没得到,无奈之下,只好放了秀芝,在张大爷家四周布上了便衣岗哨。

秀芝拖着疼痛钻心的身体,由张大娘扶着回到家里,到家一看张大爷已被敌人折磨得不省人事。秀芝一看,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真想和这帮汉奸们拚了。张大爷睁开双眼望着秀芝,把右手五指伸直晃了晃,示意又有五天没给王班长他们送饭了。秀芝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晚上,张大娘利用做饭的机会,把前几天鲁汉大叔送来的一点玉米面做成了一卷饼子。

深夜,秀芝把饼揣在怀里,带上配制好了的草药出发了。她甩掉“侦缉队”的盯梢,又在山里绕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黎明,才来到“老虎洞”。

现在秀芝不能再回沂河村了,她决定找队伍去。王班长紧握秀芝的手,恋恋不舍地告诉她主力部队的大致去向。

秀芝走后,他俩换上了秀芝送来的草药。不几天,王班长就能拄着钢叉一瘸一拐地走动了,小周的伤口也止住了化脓,痒丝丝的开始长新肉了。

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一阵激烈的枪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雷区长和张大娘出现在洞口,团卫生队的童医生也来了,后面还跟着鲁汉大叔和一群乡亲们。

王班长和小周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大娘!”望着比亲娘还亲的大娘,想起秀芝和张大爷,热泪又禁不住夺眶而出。

大娘扶起他俩,眼里闪着坚毅的目光,爽朗地说:“孩子,还难受什么!你看,同志们不是都回来了吗?敌人垮了,侦缉队被消灭了,俺们沂河村又解放啦! ”

童医生告诉王班长:“秀芝离开老虎洞第三天就找到了部队,还当上了卫生员,现在在军区医院学习。” 然后笑了笑:“她要我转告你,你伤好了一定要多杀鬼子,带着立功喜报去见她。”

“一定!”王班长欣喜万分:“我一定奋勇杀敌,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雪要化了,伤全好了,王班长和小周又要回主力部队接受新的任务。他俩告别了张大娘、雷区长和乡亲们,披着银色月光,踏着冰渣积雪出发了。

爬上了山梁回头一看,张大娘还站在路上,不停地向他俩招着手,人群中遥遥传来了悠扬的沂蒙山小调:“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

作者简介:徐军,大学教师,中国铁道出版社《现代推销实务》主编,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鲜早世界栏目首届最受听众和读者欢迎的十五位作家之一,在全国数十家报刊杂志和国家级网站上发表了数百篇作品,其中数十篇作品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纪念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等各项征文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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