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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爷之死(微小说)

2018-10-08 09:35 作者:1963  | 6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亮爷无儿无女,无妻无家,吃上了五保户。他的老房子倒塌之后,就住进镇民政拨款在原址西侧50米左右修建的两间房子里。穿着救济的衣服,吃着国家下拨的粮食,花着国家给的救济钱款。亮爷没啥说的,政府已经照顾得很好了。是自己不争气,况且自己现在已经老得一塌糊涂了,争气也争不来了。混口饭吃,等死而已,是自己最佳的选择。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好活歹活,终究一死。亮爷从来不埋怨。

亮爷是沂蒙市滨海区磨山镇天堂寨村后街的村民,亮爷有大名,亮爷的大名叫曹现亮,据说是曹操的第N代嫡孙。亮爷长得五大三粗,干活不疼力气,颇能干。记得生产队集体干活时,有一年的秋季种麦时节,队里的一头水牛累熊了,不服牛把式的乱指挥,拉着铧犁猛蹿,把后边驶牛的把式拖着满地滚,是亮爷不顾一切向前,扳住了水牛的两个犄角,逼停了水牛,这件事,成为亮爷在生产队所有社员心目中的亮点,茶前饭后谈论了许多年。

亮爷对我宋军还有一次救命之恩。那是上世纪的1977年,我上初中一年级,放秋假时,我不听父母劝阻,执意逞能用胶轮车往家运地瓜,从荒岭顶运至二道岭时,有一个一里多长的下坡,自己没有驾驶经验,坡顶挺惬意的随着胶轮车的拖拽,顺从的跟着往前跑,当意识到自己远远跑不过越来越快的胶轮车时,已经为时太晚,我随时有被车子拖进路边深沟的危险。危急时刻,亮爷和他的哥哥明爷跑过来,一人一边架住了我驾驶的狂跑的车子,20多米后,才合力把车子拽停。此时,我已被车袢拉倒,两个膝盖也鲜血淋淋。

亮爷除了一身力气,不会干别的活。土地承包以后,亮爷靠哥哥明爷给别人扎耙子、扎福棚、剪窗花挣来的活泛钱度日,日子虽艰难,却也过得下去。后来,明爷因为在去苏北赣榆干活的返途中,因为一次男人的冲动,留下了脑袋被人用锄头把天灵盖刨去的残疾。回家后,明爷在对苏北农村那个给自己留下澈心痛肺的女子记忆中,结束了自己坎坷而凄美的一生。

以后人们都以为,光有力气,不会干任何活的亮爷,在自己的哥哥明爷走后,过不了几天,就会饥饿而死。

之后的日子,亮爷一边领着五保补助,一边还学会了赶集乞讨的生意。磨山镇周边10公里,每天都有逢集的地方,亮爷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磨山周边的村庄哪天逢集,却了如心中。每到集日,伸手谦和,没有言语,过摊不忘。人们多念及亮爷的好,钱物不论多少,手到即给。亮爷赶完一天的集后,把所得分门别类,钱款一一整理,存入木箱;食物一一归类,能供自给者留下,其余分而散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四方邻居,每得亮爷乞讨之食物,遂喜而存之,亮爷每每大喜。虽有亮爷离之而弃猪槽垃圾桶者,但彼此心照不宣,都让亮爷觉得忒惬意为最。

人们不知道亮爷这几十年存了多少零钱,亮爷也从来不对别人说。人们偶尔调侃亮爷:“亮爷,攒钱何用?” 亮爷说,“买棺材。”大家都知道,这是亮爷的笑话。

今年的天比较冷,冷得人们都没有准备。腊月十二的晚,亮爷赶完巨峰集,收获颇丰,回家的路却走得艰难。亮爷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还有18天过年,自己怕是熬不过这个年了。自己1949年7月20日出生的,到现在已经69岁了,没没娘疼,活到今天,值了。

亮爷翻出这些年沿街乞讨的钱数了一遍,加上补助资金的结余,竟然有三万五千六百八十七块九毛。

亮爷早些年上过几天的扫盲班,会写几个字。亮爷拿出半截乞讨来的铅笔,撕下一张日历牌来,在背面写上了两行字,然后用一张报纸包好钱,放在枕头里面。

亮爷躺在床上,枕着那三万五千六百八十七块九毛钱,竟然裂开嘴巴笑了,咯咯咯咯的笑。亮爷做了一个,他梦见自己的的父亲曹立聪和母亲胡氏俊娥,骑着一匹白马从天而降,要接亮爷去遥远的地方享福。亮爷翻身上马,天马行空。亮爷一家三口幸福在马背上,他们欢歌笑语,他们酣畅淋漓。亮爷笑了,笑得很幸福。

第二天,负责亮爷照顾的片区领导孙利民,来给亮爷送过节的钱款食物。

推开亮爷虚掩的门,发现亮爷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在选举的紧要时刻,片区领导上报了村委,村委上报了镇民政。镇民政说派一辆车拉到坪上火葬场火化。人们在抬亮爷的时候,顺便抖了一下亮爷的枕头,枕头里掉出一包东西,是钱,三万五千六百八十七块九毛钱。还有一张日历,背面扭扭曲曲的写着:“3-5-6-8-7.9,捐给村小学。曹现亮。”

在场的人们,眼睛都湿润了。原来,亮爷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没得到多少爱,但亮爷也是一个心中有爱的人......(song1963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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