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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

2020-07-25 13:23 作者:村雨  | 6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原创小说

他背着包,走在前面,尽量放慢了脚步。他的后面,跟着他的母亲,母亲的手里攥着一支木笛,一支被擦的发亮的笛子,油光闪闪的,像一条金子。

上面放下了通知,说每家要有一名青年去征兵。这是铁的规定。母亲听到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叹息了一声。母亲在黑暗中拿起笛子,轻轻的吹了起来,是一支无名的曲子。他只听过母亲吹过这一支曲子。吹着吹着,两颗闪着光的泪珠从母亲脸上划过……

他这一生只见过一次父亲。好像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是母亲牵着他的手站在门前,望着一个身穿军装的高大的男人一步一步远去,直到消失在他们的眼中。仅仅是一个背影,父亲的面容早已在他的记忆中模糊。几年后,母亲受到了这支笛子和一枚追加的冰冷的徽章。

现在,他也踏上了这条路,但他并没有惧怕,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除了不多的感慨,剩下的便是一种期望。他想:他的祖国是可的,他将要做的事也是可爱的,他很快就会结交许多一样可爱的人,未来,未来也会是可爱的。想到这里,他停下来,转过身去,望着面前的母亲。是啊,该分别了。

母亲停了下来,抬起头,望着面前高大的人儿,多少年前,同样有一个高大的人儿这样的望着她。母亲又有些恍惚了,不觉得微微抬起了手,风有些大,吹得她的手有些疼。母亲突然惊醒,慌忙的垂下手,又低下头。她用那满是皱纹的手抿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故作轻松的对他说:“再为我吹一曲吧。”他将那只笛子接过手,有些冰凉的笛子使他打了个颤。他极缓慢的举起笛子,将它竖在口前,将笛声轻轻地吹出来。有些单调的笛声慵懒的环绕在空中,一些夹在大风中,风将它们向远方拂去。在远处的旷野,零零落落的几棵树,弯着腰,站在边际,向发白的天空诉说着寂寞与苍凉。(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笛声渐渐停止,他放下了那只大手,呆呆地望着面前早已泪流满面的母亲。风吹起母亲 的头发,胡乱的蓬飞着,像一团即将被野火烧尽的枯草。母亲老了。

母亲只有他了。

“哧--”车来了,车上的人并没有催促他。一切又归于平静。他将笛子向母亲递去。但并没有回应。母亲用力擦了一下脸,抬起头,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低低地对他说:“车到了,你赶快上车,这支笛子就留给你吧。”然后无力的挥了挥手。车上的司机也开始催促他。他迟疑了一下,转身跑上了车,没有再回头,那只笛子被紧紧的握住。明天在等着他。

他不仅仅只有自己了。

两年后,他已经全身心的融入了这里。它每天都在与死神打交道,但他仍大踏步的往前走去。因为他的身后有着千千万万个人民,更有着他的祖国,和那个远在家乡的母亲……

今天,他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但又隐藏着急切与惊喜。他同母亲说了一大堆话。更多的是他在说,母亲每次只有几个短短的回应。他感到一阵心酸,他突然想哭,他仿佛看到母亲散乱着头发,坐在门前望着那条向前延伸的路,她多么希望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路的那一头出现。可是,他不能。他要留下来,他的心已牢牢被另一个可爱的母亲牵住。祖国需要他,需要千千万万个他。所以,他不能走!他突然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母亲说。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再给我吹一曲吧。”他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他忍不住掉下了几颗泪,拼命的点着头,即使不能被看到。

他拿出那支笛子,他经常擦拭它,仍然是亮亮的,油光闪闪,像一条发光的金子。笛声缓缓传入电话那头,颤颤的,又有些低沉。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笛声更加凄凉了。他也无声的哭了,融入淡了的笛声。当他再拿起电话时,发现母亲早已挂了电话……

母亲只有那笛声了。

又是几年后,前线的战事不那么吃紧了。他回到了家乡,当他看到屋子里被蒙上了一层尘,他的心突然揪紧了几分。他猛地向外跑去,跑到当初他离开的地方。不远处,一个尖尖的坟头静静地立在那儿。上面枯黄的草仿佛融进了黄土,被风吹的一起一伏。

他呆呆的站在那儿,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了那只笛子。笛子闪亮亮的,释放出一层柔和的光芒,像他脚下的黄土。笛声又轻轻地传入原野。仍然是那只曲子,现在,只有几株草在它的身边了。一曲毕,他挖了一个坑,将那只笛子放了进去。又轻轻地将土盖上去。他仿佛看到了母亲的微笑,真好看,甜甜的,浅浅的。然后,几滴清泪滴落在浑浊的土上。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现在,他只有他的祖国了。

那个无限远的旷野上,从远方传来潺潺的,像水一样的曲子,好像是笛声。轻轻地掠过原野,像一只蓝色的大像前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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