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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1部·第53章外滩外滩

2020-01-05 11:37 作者:奇书  | 5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按照平时的习惯。

上楼后都是老伴儿先进屋,白何稍后进去,以免错开香妈在儿子家拾掇。

于是,上楼时白何有意拉开距离,吊在老太太后面,慢慢腾腾的数着石梯。走到四楼转角,在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巨大纸堆前,白何停了下来。

纸堆利用不大的空间。

外面用几块空调盒纸板竖起。

搭成一个仿小屋模样,其余的就只管往里堆就是。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香的杰作,除了他,香妈和小俩口都不可能有这闲心和手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白何从其间,随手拈起块纸板瞅瞅。

原来是快递盒,横着瞧瞧,寄方收方姓名地址手机号,甚至家庭电话号码,一应俱全。这让白何有些愕然。

他知道平时堆到一定程度。

香妈总是让预约的拾荒贩,来家称重收走。听老太太说,真别小看了这一堆纸板旧报纸易拉罐什么的,香妈卖后就是全家二三天的菜钱,长此以往,真有帐算。

可是,广播和报纸不都在提醒。

这快递单成了客户情况泄露的最大祸害?沪上己发生了好多起,利用从快递单窃取情况的入室盗窃案;有二起还因为被盗家里有老人,结果被盗窃犯残酷杀害。

白何几下撕掉了纸盒上的快递单。

想着一定得把这事儿给小俩口和亲家,都提醒提醒。

开了门,但见老伴儿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指指紧关着门的大小屋子,对自己示意别搞出太大的声音。平时早走了的小俩口,居然都在家里?

这让白何有些不习惯。

忙返身轻轻关上房门,再蹑手蹑脚的移过去。低低的问到:“彤彤还在睡呀?”老太太指指隔壁,白何明白了便放下背包,在沙发上坐下。

不防老太太瞪他一眼,自己往一移移,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这样,秋高气爽的清晨,老俩口就像被老师留下的小学生,缄默且规规矩矩的,坐在儿子幽暗的小客厅里。白何默默地打量着,这套何曾熟悉的小二室一厅。

平时如果收拾顺当整齐,还勉强看得。

可现在真是“惨不忍睹”,稍不注意就一屁股坐着个灰太狼,背后卡着个喜洋洋……外面阳光明媚,室内却阴暗幽黑,一股难闻的夹杂着各种味儿的味道,在室内弥漫。

无论,小俩口都喜欢把门窗关得紧紧的。

最初这让老俩口不能忍受。常常是自作主张开窗通气。每次儿子也不说什么,都是默默关上;妙香呢,就常常感冒咳嗽……

结果,老俩口只好强迫自己,接受这种生活状态。

好在每年来上海也就个把月,走了也就算了。现在却不同罗,没法!老伴儿倒可以玩着手机聊以自娱,白何就只好呆坐着,默默的听着窗外的叫,还有自己的心跳。

他实在忍受不住了,便站起来。

想到洗手间开窗透透气,可被老伴儿一把拉住,狠狠往沙发上一按。又呆坐会儿,白何突然感到自己喉咙痒痒,一张嘴忍不住咳嗽二声。

突!却被老太太一把抓起自己的开衬,捂在了嘴巴。

“吭吭——吭!哎呀,你,”白何被闷得涨红了脸,双手去推她。可老太太力气更大,不但双手死死的捂着,还趔过身子压在上面。

这让白何感到憋闷得慌,又有点哭笑不得……

小屋门一响,白驹出来了,不喊人也不看人,倒拎着平板电脑,踢踢哒哒的走到洗手间,卡嗒一声关上了门。

白何趁机推开了老伴儿,使劲儿的大喘特喘。

然后生气的瞪着她:“搞啥名堂?顾儿子不顾老子,想憋闷死我哇?”老太太就小心翼翼的指指洗手间,再指指仍着门的大屋,这越发让白何生气。

他就觉得奇怪,这老伴儿对自己个性独特。

来不来就颐指气使,命令连连,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可对儿子媳妇,却越来越将就,讨好,甚至有些惧怕,这究竟是犯的哪种傻?

白驹到底出来了。

“妈,今天带彤彤到哪儿?”

老伴儿小心的打量着他:“到公园吧,老到欧尚也不行。”“老到公园腻味。”白驹好像有些没睡醒似的,皱眉到:“换个地方。”“那,你看到哪儿好?”

一张老脸上,布满讨好的笑容。

甚至有些谄媚:“我和你爸,就抱着彤彤到那儿。”白何看在眼里,这哪儿像母子俩?简直就是主人和保姆嘛,他开口说:“到外滩!”

母子俩都似乎一惊,不约而同的看看他。

确切的说,到上海后,无论和亲家或是儿子媳妇,白何的确做到了尽量少说话,少表态。不用老伴儿一再的叮嘱,他知道自己的考虑不周,冲口而出的毛病。

以前只当着母子俩,还无所谓注意不注意。

现在,有了媳妇和小孙女儿,说话就得注意啦。这虽然令白何有些迷惑,甚至郁闷,却也只好顺应。要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不仅只是儿子,而是一个三口之家。

从法律和家的意义上讲。

和老俩口一样,这个小小的三口之家,一样具有各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是受法律保护,社会承认的独立体。因此,作为曾经和现在的父母大人,得承认现实,顺应潮流。

要不一准鸡飞狗跳,费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到外滩!”白何又加重语气,胸有成竹:“出去坐22路,终点站下,走百多米过外白渡桥,就到了。”老伴儿不信任的看着他,白驹却有些迷惑不解。

“直达?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呢?”

“是呀,直达?儿子在上海住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老伴儿又拿出了老俩口在一起的威风,大约她一高兴就忘记了这是在明丰苑儿子家。白驹急忙推推老妈,指指关着门的大屋。

老太太就贼似的缩缩颈脖。

陡然压低了嗓门儿。

“你去过?想当然哟。”“查的百度地图嘛,没错。”白何看着老太太的谨小慎微样,想笑,咧咧嘴巴:“上次我到罗店,也是查的百度地图,不是你教会的吗?”

白驹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牍主义者。

和他那个亲自拟定的科学育儿法一样,对书本和网上的知识,深信不疑。

“好,就到外滩!可中午吃饭和睡觉?”“是呀,按规定,我们彤彤每天中午11点半得按照吃中饭,1点到4点,得按时上床睡觉。”

老伴儿明显是讨好儿子。

念念有词的背诵着科学育儿法上的程序。

“下午5点半得吃晚饭,”“中间得吃水果,喝水,”白驹不客气的插嘴,颇有些不满似的。“对对,上午10点吃水果,”老伴儿就急忙接上,白何皱起了眉。

“唉,哪儿跟哪儿?就这样,到外滩。”

白驹看看老爸,点头。

“好,到外滩,反正彤彤还没去过。”然后,宣布到:“爸,妈,妙香从昨天就辞职了,所以现在还在家里。”老俩口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赫赫有名的国企大医院啊!

说辞就辞?哪能这么轻率?

也不打个招呼,来个即定事实就算?白何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可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老伴儿。按理,在这个时候,作为母亲和婆婆,她若开口无论埋怨或训斥,都具有权威性,指导性和威慑性。

而且看得出,老太太同样极不高兴,脸孔有些泛红。

白何瞟到,白驹有些紧张的睃着自己老妈,甚至双手握成了拳头,这也是一种内心紧张不安的流露。更有甚者,白何似乎听到大屋门后有轻轻的响动。

包不准那儿媳妇,正躲在门后偷听呢……

稍会儿,老太太叹口气:“你们怎么也不与我们商量商量?这是个大事儿啊。”白驹放软了语气:“妈,你不知道妙香在单位有多受气?反正现在还年轻,没事儿的。”

老太太摇摇头,不说话了。

抱着彤彤出了明丰苑,白何仍不住发火了:“搞什么名堂?该你说话你却不说,你在怕什么?你瞧亲家抱彤彤过来那模样,分明也是怕你生气,何不顺势说说?你毕竟是婆婆呀。”

顾着童车上的小孙女儿。

白何的嗓音压得很低。

“这样纵容下去,只会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说话还不如放屁。”老伴儿一反常态,默默的听着,这让白驹生气又郁闷。

自古婆媳狗关系不好处。

退休老师又极要面子。

她面临着即要当个好婆婆,又对任性媳妇越来越反感的尴尬地步,要说,也真点难。随着时间的推移,妙香越来越多的怪脾气暴露出,这连白何都越来越清楚的看在眼里。

可又怎么办?指责批评?

对方也不会接受,只会对抗甚至反唇讥,这不但严重影响到,现在看似和睦相处的婆媳关系,而且也让儿子夹在其中难受。

更不要期望亲家,会站在自己这边。

纵观天下的婚姻,哪有父母不帮着自己儿女说话的?问题是明摆着:妙香自己不合群呆不下去,却埋怨领导主任或者同事们,不理解和故意刁难自己。

因此就轻率离开了,近乎于就业保险箱的国企大医院。

不用说,她这种个性和处事态度,在任何企业都无法生存得很好,折腾是肯定了的。那么,白驹也就将会更加烦恼难受……

一想到儿子的生存状态,老俩口就有气。

结果,这气还消失,辞职就来了。这种状态和这种时候,放在老伴儿身上,也的确让她左右为难的。可白何,不得不发火。

他一直就觉得,老伴儿优柔寡断。

在对待媳妇和亲家关系上,太瞻前顾后,也太软弱。人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对方就进一步,你退得越远,对方就逼得越近。

这种缘于人本弱点的动物性。

并不是什么理智和知识,就可以改变和克服的。

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妙香和她爸妈的态度,以前是尊重,小心和客气,甚至还有点儿担心得罪。可现在,却越来越不把老俩口放在眼里。

说话粗声粗气,不客气或有意冲口而出,就一一例举了。

现在连辞职这么大件事儿,居然事前也不招呼,不商量,可见老俩口在对方眼里,越来越不屑和轻蔑了……与此类推,今天牛气烘烘的辞了职。

明天就一准,牢骚满腹,怨天尤人。

后天呢?是不是干脆不上班,躲在家里天天睡懒觉?这几天,上海电视台的地方栏目,正好在放关于家庭矛盾的节目。

老伴儿正好看到,忙叫白何也看回放录像。

画面上,调解员,也就是节目主持人坐中间,当事儿父亲和女儿,隔着桌子各坐一方。据节目主持人介绍,矛盾问题的起因在其女儿。

女儿性格内向,人也长得一般。

大学毕业后在外工作,自觉屡屡不如意,潜意识里领导和同事,都与自己合不来,故意刁难自己,给自己穿小鞋云云。

结果越来越陷入不能自拔。

干脆就不出去工作了,躲在家里啃老。

一个年轻轻的姑娘,成了真正的宅女和啃老族,父母看到难受也着急啊!所以,父女俩矛盾越来越大,越来越加剧,终于闹到了互不能容忍地步……

画面上,当着节目主持人和广大观众。

那个父亲,一个身高近1米8,魁梧有力的中年汉子,佝偻着腰,花白头发,皱褶横额,痛苦憔悴地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心酸的哀求到。

“我们不是怕你啃老,我们只有你这么个独生女儿,担心你长期关在家里与社会脱节,你还要恋,有家庭,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父母总有离开你的那天,我们走后,你又怎么办?”

说到这儿,高大的中年汉子,伤心得开始鸣咽。

“你妈身体不好,整天为你焦虑,结果你也烦。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倒拿钱给你出去工作,你的工资是多少,我们每月也给你多少。只要你出去工作,见世面,长知识,行不行的呀?”

父亲的哀求鸣咽,令全场观众动容。

节目主持人也情不自禁,当众揉起了泛红的眼睛。可是,桌子对面的那个姑娘,却冷漠的垂着眼皮儿,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甚至厌烦……

老俩口,当时就面面相觑。

老伴儿还在自己胸口,连连划着十字:“但愿我家白驹,不要碰上这种霉事儿啊!”可是,媳妇却突然辞了职;这样下去,不就是准备接着上演那个姑娘的后续剧吗?

所以,白何越想越生气。

直截了当的警告:“等着嘛,我看要不了多久,又得怪这个,骂那个,然后干脆跑回家,整天睡懒觉。”老伴儿缓缓开了口。

“唉,说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这母女俩的葫芦里,一直卖的就是这个药。”

看看童车里的彤彤,嗓音像受了伤似的,低小而沙哑。

“我心里一直是明白的,这母女俩呢,就是利用我们都不在儿子身边,用愁嫁的女儿诱惑了他。儿子刚从学校出来,年轻单纯,从没耍过女朋友,哪经得住这鬼丫头的诱惑?然后,一步步逼着儿子结婚,买房,再生子把你套牢。最后,以各种借口,干脆赖在家里当全职太太,睡懒觉,玩手机。有老公哄着,有女儿腻着,还有自己的老妈老爸宠着溺爱着,生活多么的浪漫悠闲啊!我早就注意到了这种所谓的全职太太现象,媒体和网上可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是上海女人的一种新走向,一种新时髦哩。”

她大声的打个呵欠,抚抚彤彤的小脑袋瓜子。

“谁愿意朝出晚归的工作啊?在家耍起多么舒服哇,只有我家白驹才这么辛苦,这么自觉啊?唉,每当我想起这些,又看到彤彤可爱可怜,真是欲哭无泪,没有办法啊。”

白何听了作声不得,只得无奈的摇头。

命运,这就是命运。你可以感觉到,触摸到,却无法抗拒。说实在的,白何虽然没有老伴儿想得这么多,这么远,却也清楚感到那母女俩的用心。

然而,自己也并没提出多好多完美的办法。

只是焦虑着被命运之手。一步步推着前行……或许,人家母女俩也没错,婚姻,本来就是一场智力上的较量,一种男女之间的博弈。

你输了,并不是因为你智力不够。

而是因为命运早注定,你必须输。或许,这正是二代人之间的不同见识。你老俩口在这儿痛苦不堪,痛心疾首,焦虑担心;那小俩口却在那边琴瑟和鸣,幸福美满,漫天笑声?

罢罢罢!最好的办法。

就是不要想得太多,看得习惯,别太当一回事儿。可话虽这样说,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毕竟是巴心不得他幸福,毕竟是不可能不担心啊!

“好好,别说了。”

白何烦躁的看看天空。

“总之,我是认为你不要太注意这,防着那的。你看你刚才对儿子的态度,自己不觉得,我在一边看起焦心。”老太太不说话了,只是盯住他。

“我的意思,即或是儿子,也得有自己的尊严,个性。这样的一味迁就和奉迎,对自己没好处。”

“我要什么好处?”

老伴儿的话,有些变硬了:“找了这么一个老婆,儿子本来就不幸,我还得对他有个性,尊严?白驹岂不更左右为难,有苦说不出?”

白何沉默了,他不能佩服老伴儿的眼光。

是的,白驹是男人,是男人就得把所有的苦,吞进自己的喉咙,我白何也不是这样的吗?天下哪有事事美满的婚姻?

想来,可怜的白驹。

也一定是把对妙香的失望与不满,深埋在自己喉咙罢了。以他的聪明能干,当然明白,自己爸妈对这桩婚姻的失望与不满。

具体的说,就是对妙香这个儿媳妇的不看好,可他又能怎么样?

因此,老伴儿的猜测,揣摩和现在的这种冷处理方式,应该是正确的。坐在童车里的彤彤,忽然咿咿呀呀的嚷嚷起来:“车车,宝宝的车车。”

白何看看,原来不知不觉己走到了车站。

一辆簇新的公交车正缓缓驶来,让彤彤发出了高兴的叫声。老伴儿俯下身子,怜爱的抚着小孙女儿:“是车车,我们宝宝的车车,等会儿我们坐车车,宝宝坐不坐呀?”

彤彤就使劲儿的摇晃着身子。

抑扬顿挫的嚷嚷着。

“坐车车,宝宝坐车车。”这事儿,也提示了老俩口。想来在上海,在明丰苑,私家车倒是越来越多,儿子也即将买车,加入有车一族。

对彤彤这一代的孩子

公交车的概况就越来越淡薄了。

平时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外公外婆,带她去的地方,不是儿童乐园,就是公园,要不就是大商场,对许多日常生活场地和设备设施,少去或少于引导。

这是不利于孩子全面成长的。

白何提议:“要不,我回去把彤彤的鱼汤和饭菜装起,一起拎来?不然,到了外滩玩不多久,又得往回赶。”“那,睡觉怎么办?”

老伴儿沉吟着,看看手机,快10点了。

“睡觉就算了吧。”白何撒开了腿,边跑边想,一天不睡午觉就不得了?真是的,科学育儿法就那么不得了?紧赶快走,一刻钟后,老伴儿抱着彤彤,白何拎着童车,背着个大背包,终于上了22路公交车。

22路公交居然还是电车?这让白何有点惊奇。

上海啊,怎么还有内地早就淘汰了的电车?看来小孙女儿是第一次坐公交车,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偎在奶奶怀里,就骨碌碌的转动着到处看。

白何知道,在她的世界里。

除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就是玩具,生字卡和低矮的车顶。无论小俩口和亲家,稍远一点都是打的的。像这种长长的,人多多的大车车,彤彤根本就没有看到过。

上午时分,公交走走停停。

上下的几乎都是中老年人,车内也基本上都是花白头发和秃顶,以及被抱在老人怀里的男女宝宝。在这一大车厢的陌生人之中,要分辩出各自的身份,并不是件难事儿。

坐在老伴儿左面的秃顶老头儿。

面容清瘦,微闭双眼,有一股书卷气。

彤彤的右脚,有时不注意蹭到他身上,就总是皱眉让让,掸掸并无星点灰尘的衣襟。而右面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就完全相反。她不时逗着彤彤玩儿,还时不时的问老伴儿。

“你孙女儿呀?小姑娘真乖。”

老伴儿在这种场合,一向严格遵照着“与陌生人少说话,不说话。”原则,开头还能勉强回答几句,到后来就略感疲倦,干脆就装没听见,自顾自的凑在孙女儿耳朵前,给她讲。

“这是公交车,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自小都坐它,你长大后也要坐它。小车不好,小车空气不流通,对健康不好……”

那老太太也不多心,而是笑眯眯的听着,时不时的仍逗着彤彤玩儿。

坐在对面的白何,就暗地猜测,左面的老头儿,一准是个上海人,而且还可能是个小知识份子,挺清高,自命不凡的。

右面的老太太,应该是外地人。

性格随和,心胸宽广,所以才这么活跃。终点车到了,中老年们一一鱼贯而下。老伴儿抱着彤彤,刚好夹在秃顶老头和慈眉老太太之中。

下车时,活泼好动的彤彤,又一脚蹭到了秃顶老头屁股上。

下了车,秃顶老头就站下等着,待老俩口都下来后,上前自我介绍:“吴江,上海交通大学美学教授,这小姑娘是你们的小孙女儿呀?”

老伴儿微笑点头。

白何也含笑着看着他。

心想吴教授接下来,一准是夸耀彤彤可爱聪明云云。因为,这是一般为人处事的基本礼貌和准则嘛!讨个好口彩,自己高兴,别人也高兴,何乐不为呢?

没想到,吴教授脸孔一板。

“我要求你们对我道歉!我记得很清楚,小姑娘在车上一共蹭了我三脚,加上刚才下车这脚,一共是四脚的呀。”老俩口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小孙女儿不注意蹭了人家。

人家现在要求道歉,这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怪事儿,居然发生了?

“小孩子嘛,”白何一下拦在了对方前面,下意识的解释到:“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呢?”吴教授严肃的看着他,说:“主观意识产生客观行为,客观行为反过来成为主观意识的佐证,从美学原理上讲,它们之间的关系是对立而相连的,也就是说……”

白何听得云里雾里,便对老伴儿使使眼色。

老伴儿抱着彤彤掉头就走,白何也推着童车离开了。走几步,白何回头,吴教授仍站在原地,只是张大了眼睛朝这边盯着,大约是气愤加惊愕。

这些外地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呀?

蹭了人不赔礼道歉就离开了,一点没教养。

“大兄弟,大兄弟。”谁在后面叫自己?白何又扭头,原来是那个慈眉老太太。“大兄弟,别生气,在上海,这种事儿多得很呀。”

老太太劝慰到。

“上个月,我和老头子抱着小孙孙到黄兴公园玩,小孙孙和一个小姑娘为抢一个汽球,互相推了起来。我孙孙力气大,把小姑娘推倒在了草地上。小姑娘的外公外婆爸爸妈围了上来,那个才叫凶呀。我真是不明白,这不是上海吗?怎么动不动就可以为二个小孩子气势汹汹,打呀杀的?”

白何苦笑笑:“对方一定是上海阿,上海人?”

老太太点头,“上海人!听说好像还是什么区政府的公务员?公务员就这素质?一点吃不得亏?”白何看到彤彤己下地,正跌跌撞撞的跑着玩着,老伴儿跟在后面,张开胳膊的追着。

点点头,就往前走。

可老太太撵了上来,一把塞了本书在他背包里:“没事看看吧,这世界坏人当道,乱了真气,只有主才能普济众生,救我们出苦海的。”

白何笑笑,朝前面跑去。

哦,好宽敞的木板道!好平静的浦江!好旖旎的风光!深秋的太阳,把天地照得一片金黄,木板道上就像镀一层金粉,一直平坦前伸,然后蜿蜒消失在最前面的江岸之上。

立于上海人民英雄纪念碑下。

放眼望,左面,一长溜儿形式多样的高楼,沧海桑田,荟萃百年风云,演艺百年历史,栩栩如生,震耳发聩;右面,耸入云端的东方明珠,环球金融中心,被中间清澈的浦江彩条般束着,分外妖娆明丽,格外高大雄伟,引人注目。

朝前看,江水高楼联袂奔腾,弯入波涛般颠涟起伏的建筑群之中。

向后望,浦江越来越宽敞,捎带着清风鸟鸣,星辰日月,一路波平浪静,宛转入云,奔向浩渺东海,而那些伸向天空的机械臂,吊车和斗状起重机,则为它添上了更多的斑斓,更美的妩媚……

上海!你好!

外滩!你好!

立于你身旁,我分明听见了那些激昂的呼唤!看见了那些不曾走远的身影!闻见了那些依然呛鼻的烟云!越过平凡的琐碎,我触摸那跳跃不息的世纪脉搏。

抛弃尘世的烦恼,我感受城市发展的日新月异!

每一次我来到你怀抱,每一次我总能得到新的启迪,我高兴与你们分享快乐,同饮忧伤,就因为我是个中国人,就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痛苦,欢欣和期盼……

“哎,你快点行不?”

老伴儿在远远的挥手。

几十年的相濡以沫,心灵相通,不用她大声呼喊,白何就知道她在哪儿?说着什么和要干什么?白何加快了脚步。

可这背上背一大包。

手上推一架童车,要加快速度,还真不太容易。

一双有力的手伸过来,扶住了他背上的大背包,“Can I help you(我可以为你服务吗?)”,白何停下,扭头,一个大胡子外国老人,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白何不懂英语,有些迷惑不解。

“你好,我可以为你服务吗?”老人醒悟过来,直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又问了一遍。“谢谢,”白何笑笑,他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遇到外国老人主动为自己帮忙。

有些犹豫不决,下意识的四下瞅瞅。

“没关系的呀。”旁边,显然是一对母女俩的外国人,同时用中文解释。“你背得很沉重,跑不快的。”母亲安详的看着他,蓝汪汪的眼睛,如水般温存。

“那老太太是你夫人?”

女儿很漂亮,几乎和她老爸一样高大,可并不臃肿,反而修长高挑,她瞅着不远处的老太太,温婉的笑到:“噢我知道了,粱山泊与祝英台,好浪漫呀。”

这时,那个外国老人。

不由分说,接过了白何背上的大背包,拎在自己手上,一面诙谐的挤挤眼睛:“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拉着我的皮带,免得我拎包跑,”

“爸,中国话叫做,”女儿笑着修正:“携款潜逃。”

几人边说边朝前走,引人注目。那个外国母亲的想想,说:“杰西卡(Jessica),亲爱的女儿,你说错啦!中国人应该叫这为,雷锋精神。”

“噢不,不是,应该叫,”

看来,女儿的中文也不太好,眨巴着眼睛也形容不出来。

说话间,白何忽然蹲了下去,原来是彤彤迎面张开双手,像只快乐的小蝴蝶飞了过来。要说妙香呢,在穿着打扮上,也真是琢磨出了一点名堂。

每次彤彤出去穿什么,都是她事先准备好,放在显眼处,让香妈告之公婆。

昨晚上的一身鲜红,让三个年轻姑娘忍俊不住,跟在彤彤身后,连连嚓嚓嚓。今天呢,换了一身蓝。即不是时下流行的蓝得辉眼的鲜蓝,也不是过去那种蓝得俗气的土蓝。

而是一种融合了二种风格的中蓝。

这样形容吧,这样的中蓝与彤彤显白的肤色,搭配起来就如一只健康靓丽的小蝴蝶。彤彤一跑起来,衣袖衣襟和头上蓝发夹,凌风飞舞,闪闪发亮,恰如一只跹蹁的蓝蝴蝶。

“OK!OK!OK!so beautiful(简直太美啦)”

外国老人惊喜的叫着。

放下背包,抓起吊在自己颈脖上的单反,嚓嚓嚓就按起来。咚咚咚!彤彤跑拢了,一下扑倒在爷爷怀抱,喘息未定,细汗渗渗。

白何怜爱的抱抱小孙女儿。

掏出进口的婴幼儿消毒巾,细心的替她擦拭。

与此同时,外国老人的单反,母女俩的手机,一直对着这爷孙俩嚓嚓嚓嚓……老伴儿也走拢了,白何便指着外国老人介绍,再把她介绍给三人。

三个外国人都与老太太握手。

那年轻女儿,甚至对老伴儿伸起了大姆指:“You are so beautiful(你真漂亮)”老俩口虽然听不懂,可猜测那会是一句客气的赞美之词。

外国老人说:“亲爱的中国朋友,看到你们和你们可爱的小孙女儿,我真高兴。我能请你们三人和我们一家人,合个影吗?”老伴儿连连点头。

于是,老人跑到一边的木梯。

把自己的单反设置成自动拍摄,找好角度放下,想想,又跑回来,安排着合影姿态。当他看到抱着彤彤的白何姿态时,连连摇头。

“噢上帝,这是不充许的,不应该的,你不能侵犯孩子的隐私,孩子要叫警察的。”把白何拉了出来,捏着他的右胳膊肘儿,不让彤彤的屁股坐在其上。

白何迷惑不解的看着老伴儿。

老伴儿则机敏一笑,帮着外国老人把彤彤入下,在白何前面站着。

外国老人赞许的看看她,跑回木梯上,拨动了自动拍摄开关,然后迅速跑回,站在了白何侧边,嚓嚓嚓,三道白光闪过,自动连拍完成。

然后,外国老人拿起单反,回拨给大家欣赏。

老人的连拍技术一流,照片上的七个人,每个都拍摄得不错。就连一拍摄必显下坠眼袋的老伴儿,也高兴的发现,自己深恶痛绝的眼袋,居然小了许多,乐得赞不绝口。

外国老人一面诙谐的冲着白何挤眼睛。

一面问:“老大叔,我的技术还可以吧?”

白何点头,他还从没听过“老大叔”的称呼,这让他感到有些迷惘。外国老人当场把照片复制,传给了老伴儿,还要了老伴儿的。

“我是美国‘芝加哥太阳报’记者,”

他解释到:“我要把这相片发在报上,所以,请不要误会。我要告诉广大美国读者,中国老人真棒!中国小姑娘真可爱!”尔后,双方挥手告别。

有了这个意外的小插曲,老俩口都感到了无比的快乐。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net/novel/vgwlbkq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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