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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暖暖

2020-02-11 12:58 作者:梦尽望天远孑然明真知  | 4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淡淡,暖暖

1

穿过透明的车窗,我仰视着天空。

洁白的云在缓缓行走,深蓝的天空,深不可测。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踏上这片陌土。

我让目光停留在天空,良久,良久。余光所见,渐渐远去。蓝天白云逐渐触手可及。(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没有用心去遐想人类的渺小,我仅等待洁白的云朵,蔚蓝的天空来洗涤我模糊的双眼,亲吻我粗糙的皮肤。

一个昼的火车,一个白天的汽车。我一直在前行,穿越无数个灯火,穿越无数个人群,我终于抵达陌生的目的地。

背着灰色的双带旅行包,我在这个城市穿梭。不曾留意周边的建筑,不曾斜睨匆匆而过的面孔。我在寻找,一个今晚的栖息之处。

脚步在路口徘徊,我觉得路口的每一端都应有一个栖息之处,却又觉得南行北往都是如此的令人惆怅。

伴随着别人的脚步,我来回走着不属于自己的路。我知道,我并没安心地找着栖息之处。不因为风景,不因为天色尚早。

最终,我在公交车站台停留了早已疲惫的脚步,点燃香烟。迷惘伴随香烟袅袅升起。

8路公交车徐徐驶来,我把自己甩了上去。明确了目的的我,又开始质疑自己刚刚的决定。

车外低矮的仿古建筑一路随行。车厢内,有本地的居民,有外来的游客,气氛安详而宁谧。我夹杂其中,我不属于任何行列。

千百度客栈,是众多客栈中较小,较旧的一个。大门的顶上居然长着荒诞的萋萋小草,朱红色的水泥柱也斑驳不全。

把行旅放在客栈之后,我放纵了自己的脚步。远涉的目的是如此无法抗拒。

她仍对我浅浅一笑,我仍回以微微一抿嘴。空间还是这个空间,淡淡的幽香,伤感的音乐。

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我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这是她的音乐小店,我只是一个来过多次,却从未消费的路人。

灰色还是降临在天空,并逐步蚕食大地,势不可挡,嚣张从容。

孤独的角落里,我总能在白天黑夜交替的瞬间感悟人生的匆匆,无奈!彻头彻尾的无奈。

我喜欢招摇过市的幸福,来自肺腑的微笑。

我能忍受山摇地动的哀恸。

但,我始终无法忍受,由欢到悲的咀嚼过程。这让我看到人在面对悲恸时,是如此颓然无措。

灰色浸染的同时,窗外,又下起了濛濛细。我不是一个忧愁的人,我的思考,不需要雨水渲染。我点燃了一根香烟,她仍慵懒地坐在角落。音乐,让她思绪遥遥。

雨滴,在空中完成N次旋转之后,砰然着地。即使转眼就被蒸发,也如此坚定不移。

就如,等待、思念

明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等待、思念。但我仍无怨无悔地去等待、思念远方的恋人。因为,有你的记忆,就足够与一辈子的时间去抗衡。

足够让自己一辈子心暖暖。

香烟不急不慢地燃着,既明目张胆地冒着星星之火,又等着永久熄灭的来临。

耳边的音乐演绎着人生的一场盛宴。似幻似。似吟似唱。似悲似欢。我感觉木然,人生的十字路口,川流不息。左转右转,似乎都离终点很近,斑马线的区域里,我来回奔跑,以为很执着,以为很认真,以为这样可以延缓抵达终点的时间。

谁知,我在别人的脚步里舍弃了自己的悲欢离合,成了一道风景。

雨滴引领着漆黑,猛烈敲打着玻璃,越来越密集的碰击声,截断了我们与外界的联想,整个世界成为汪洋,我们是孤岛上的失语者。我们互相凝望,我们相互舔舐孤独,我们等待突破。

雨中的孤独,不禁让我想起从前。

记忆真是个好玩意,幸福的记忆总能温暖你千百个漂泊的寒夜。那怕幸福只是那么一小会。

曾经,青年少。曾经,风华正茂。曾经,傲视一切。

在我傲视一切的时候,我迷恋上了一个女孩

其实,这样的恋,只是无数演员,轮流演着同一个故事

我迷恋的女孩叫亦逸。是一个校友。她的擦肩而过,她的莞尔一笑,使我心中从此多了一个神。

她喜欢银灰色的风衣,她喜欢齐膝黑袜,她喜欢长发飘飘。

她朝我一笑时,我正用小拇指点烟。这是我追求“有型”年代的一大发明。

记得第一次的约会,也是雨夜。

我拨通了她们寝室的电话,我说,我想见到你!

我们一起吃麦当劳,逛街,没有说话,偶尔,对视一笑。

后来,我们去了学校旁边的情人坡。

后来,天空下起了大雨。

我们牵手奔跑。

温暖,幸福,一路飘洒。

回到学校,校门已经关了。我知道哪里可以爬围墙进去,但卑鄙作祟,让我装出无可奈何。我们继续逛街。终于,一家录像厅门口停住了脚步。我们进了一个包厢,里面一张沙发,一台彩电,还有点茉莉的清香。

雨越下越大.....

我蜗坐在沙发里,女孩继续思绪飘飘。

忽然,她说:“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快乐!”我扬起脑袋向她祝福。

“诶,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忽然问。

“子健。”我说。

“好俗气的名字啊!哈哈。”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还笑得如此招摇。

“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我叫一汐。”

我点了点头。继续抽着自己的烟。

2

人生需要面对最多的,是孤独。

只身异处,孤灯下,空荡的房间断断续续的音乐如杨柳飘絮。

推杯换盏,沸腾中,爽朗的笑里夹杂点点茫然无措。

我仍背着灰色的双背包,游荡在这陌生的城市。

我在风车广场草地上,选择了一干净之处躺下。仰望蓝天白云。

思绪飘荡的很远,很远。

2000年的9月,我远离了,家乡。远离了,黄土地。远离了,空气清新的苍翠山野。

来到了不算太远的长沙,以求学的名义。

我想幸福的记忆,应该跟物质没有关系。幸福,应来源内心的真正自由!

在长沙的几年里,以求学的名义。我们穿着廉价的仿制品招摇过市。

在长沙的几年里,以兄弟的名义。我们在大排档里喝着劣质的散啤耀武扬威。

在长沙的几年里,以爱的名义,我们弹着破吉他穷浪漫得有滋有味。

我是一名“怀旧”的忠实粉丝,因为生活让我看不到未来。

毕业后的日子里,我正经工作,我流浪他乡,我醉酒深夜,我点燃黎明前的香烟,我一直在怀旧。

几年的磨练,几年的艰辛,当年的校友,同窗,大都混得风生水起,人模人样。而我,一直沉浸在,我们的过去

过去,天空很蓝,云很白,我们的言语很轻狂。

爱情,与肉体无关。我想。

我追求爱情,我把爱情当作是心灵最神圣的净土。摒弃物质,去尽浮躁,从爱情的角度,追求宁静地人生。在爱的视野,发现永恒地美。淡淡,暖暖。

我所追求,我所怜爱,怎能任岁月摧残,早已面目全非,满目疮痍。但留在我心里的,始终是那淡淡地,心碎声。一片一片,慢慢凋零,永无止境。

2001年的10月,一道浮光掠影,出现在我面前。黑暗的空间顿时点燃。十多载的匆匆,十多载的积累,似乎就为了今天的燃烧。燃烧蔓延,没日没夜,一发不可收拾。

我说:亦逸,我彻底被你征服了。

亦逸微笑,笑容有点诡谲,在昏暗的彩灯下。

当时,深夜11点,我刚通知完室友,同学,校友前来为我庆祝。因为在10点55分的时候,亦逸说:

我还是蛮喜欢你的!

一刻钟后,大队人马翻墙而出,阵容强大,气势恢宏。

我先在学校旁边的邮局取出银子。然后花大把的银子,买大把的散啤,烧烤。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青苹果KTV。

这是一个彻欢的夜晚,我跟亦逸在创造幸福的主题,而别人,望着幸福的出现,载歌载舞,激动不已。

淡淡,暖暖,烙下深刻的印记,为此,我将付出一生的悲与泪。

岁月奔腾,日落星辰漫天时,我在无尽的风中奔跑,刷刷地风声伴随思念,吱吱落地。我一路杀妖除魔,我一路刀光剑影。穿越怒海,翻越群山,背伏数不尽的艰辛,我一路“传奇”。

“传奇”只为屠龙刀。为了这一目标。我拜师学艺,刃敌无数。连续奋战的第四十四个晚上,我终于得到了魂牵梦绕的屠龙。我看到了胜利的烟火,我流出了激动的眼泪,手握屠龙,站在城楼最高处,我俯视一切众生,渺渺,淡淡,暖暖。

虽然“传奇”只是一个风靡一时的网络游戏,但我们却把它当作是一个梦想实现的地方。在这里,我们能用汗水换来荣耀,尊严。

躲在屏幕的背后,我们在寻梦。

这是一场鲜血淋漓的争斗,在我孤身奋战时,在我疲惫不堪时,在我打怪打得眼花缭乱时,亦逸总在旁边给我轻轻地安慰。

天涯,加油!

天涯,我爱你!

天涯,我累了,一起打坐聊天吧!

刀舞天涯,是我在游戏里的角色名称。倩倩浪女是亦逸在游戏里的称呼。

我一定要称霸武林,主宰世间万物。在这个没有霸主的年代里,我要做一个古老的霸主。闲看云展云舒,笑看花开花落。轻轻把你拥在怀里,轻轻与你荡漾人生!倩倩,我一定要拿世间最昂贵的,最无与伦比的礼物向你求婚。

现在,我拿到了。

风尘仆仆,我背着屠龙刀,来到杨柳依依的护城河边,单膝跪在你的面前,双手奉上主宰万物的屠龙。此时此刻,倩倩,你看到了我激动颤抖的双手吗?

“嫁给我吧!倩倩。”我颤抖的声音写满血与累。

你点了点头,你没有收下屠龙,你露出诡谲地笑。

须臾,屏幕上绽放烟花,“刀舞天涯与倩倩浪女共结连理,祝百年好合。”

幸福地消息传遍大地的每一寸土地,人们仰头向我们祝福。我想,我是幸福的。

从此,茂密丛林的小路上,城池旁边阁楼里,阴森迂回的墓道旁,多了一对依依身影。他们或漫步,或打坐,或娓娓诉说。

3

流浪的脚步,仍在继续。这是一个没有梦的季节。

躲在墨镜后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张望楼台、飞、人群。塞外风扬尘起,我仍行色匆匆。在别人的生活里,我放逐着自己的脚步。

把记忆的包袱轻轻放下,我遥望远方。

脚下的沙石路没有尽头,紧紧攀附在崇山峻岭之间。似乎,这是他们一辈子的约定。洁白的云朵,缓缓,缓缓,与山峰擦肩而过,擦肩而过的云彩,带走了山的眼泪,带走了我记忆的死结。

没有了记忆,我的思念成空。

没有了记忆,我的世界变成灰色。死死的灰色。

脚步不再坚定,心灵不再有暖流经过。我成为了一个空壳,任风吹得七零八散。

脱掉鞋子,丢掉眼镜与帽子。我与绿草轻轻拥抱。我决定把自己交给山川,我决定把自己交给蓝天,我决定把自己随风漂泊,在这个没有信仰的年代里,我决定崇拜自己,崇拜自己的脆弱,崇拜自己的记忆。我要把记忆与白云,编织成秋千,让自己荡漾。七色的彩虹为我起舞,滴答的春雨为我歌唱。

翻开随身携带的相册,我又看到了你诡谲的笑。记忆迅速重组,你的点滴,再次开始猛烈敲击我的心房,直到破碎一地,你仍不罢休。

我无奈合上相册,脑海忽然闪过一汐爽朗地笑,傻傻,淡淡,暖暖。

那天,雨,始终没有停。

一汐说,今天是我的生日,24岁的生日。

一汐说,能一起去酒吧喝酒吗?我点了点头,继而轻轻摇头,说,去吃露天烧烤吧。酒吧的空间太压抑。

山脚下,有一个大大的烧烤店。一汐牵着我,缓缓,是我们的步伐。淡淡,是我们的心情。我感觉到她手的柔软,温暖。

两个陌生的人,携手走在黑色的夜,陌生的路上。

不再需要暖暖的感情,不再纠缠于概念的定义。我们需要的,只是互相的舔舐,舔舐那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口。

没有言语,风在耳旁倾诉逝去的点滴,就像秋雨,绵绵不断。我们举杯,我们抿嘴一笑,我们一饮而尽。

一汐,桂林人,飘荡在这陌生的城市,只为躲避熟悉,躲避过去。

一汐,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酷似亦逸的女孩,今夜,我们相互取暖,相互用肉体发泄日日夜夜的哀怨与绵绵不断的愁思。

明天,也许明天,即是天涯。

黑暗的房间,幽幽的月光闯了进来,空灵的音乐断断续续。我们就像一对身疲力尽行走荒漠的男女,猛烈的身体撞击只会让痛楚更加清醒。更加清醒的痛楚让我们发出更为猛烈的撞击。我们汗流浃背。我们的汗水折射出千亿个月亮

这千亿个月亮里,有一个肯定属于亦逸,我想。我注视着这个属于亦逸的月亮,这是我对她无言的反抗。这是我对她悲痛欲绝的绝望

在天空蔚蓝的西藏高原,在域隐约的群山怀抱,亦逸,你一定更加妖娆吧。

恍若三世的激烈之后,一切都烟消人散,脑海,除了空白还是空白。在这残喘之时,我居然忘了你的身影,你的声音。忘了,午夜后,街灯下,我们携手奔跑的速度。

亦逸,还好,我记住了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就是一个符号。这一符号,概括了我万千情绪中最柔软的一层。你的名字,就是我顶礼膜拜的神,于万千尘土中,这神,将我的未来勾勒成浅浅地灰色,让我永远禁锢于曾经。

我和一汐背对着背躺在床上,躺在月光里。躯体慢慢变凉。我点燃了一根香烟,袅袅烟雾,祭奠着浩渺青春

4

命运,就像是漩涡。

脱离了这个又卷进那个。

林乐,我竟是如此匆匆卷入了你的生活。

离开大理之后,我忘记了一汐温暖的胸脯,忘记了月光下她晶莹的泪水和呜呜地哭声。

我的脚步仍在继续。我和一汐的遇见,只是人生无数插曲之一。我相信,逝去的永远只能铭记,我们将永不再会。

5

一个明晃晃的午后,我满怀惆怅醒来。火车仍在缓缓前行。我离开了短暂休憩的故乡

车厢,冰冷的冷气。窗外,明晃晃地热。陌土,她的名字叫贵州。

凌晨,我踏上了火车,离开了故土。不是厌倦,只是想用旅途的脚步弥补内心的空虚。只有在车轱辘的哐当声中,我才能沉沉睡去。闻着混杂的气息,听着悦耳的方言,美美于陌生之中。

佛说,三百年的修炼换得今天的同船渡。

上车之后,我的脚印即属于陌生。我酣睡起来。

酣睡的梦里,我无比伤感,哀怨。

我成了部落的首领。

部落里,有我的朋友,有从我生命里前前后后走过的女人,女孩。

我是一个王,所指之处,必定灰飞烟灭。

我是一个王,所抱之人,必定心悦诚服,温柔恭顺。

场景灰暗始于战争。我奋力拼搏,而部下全都弃械投降。雪花纷飞。我谱写一朵朵血红的梅花,梅花所布之处,定有孤单,悲壮相伴。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听到远处,我的朋友,我的恋人,我的曾经的熟悉,传来仍是熟悉的讥笑。讥笑,将我孤立。我成了一个孤身作战的勇士。我的战斗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颜面尽失。我将悲愤化作无穷的力量。努力让自己的身影潇洒翩跹。

战争终于结束,茫茫太阳下,我举起了胜利的利剑。温顺再度回来。前呼后拥。

我能容忍外部的打击,我能容忍命运的折磨。但我绝不能容忍位出心房的背叛。于是,我处死了所有的部下。男男女女。

我流下了咸咸的泪水,在他们奄奄一息时。

我成为了一位孤独的王,在他们轻轻闭上双眼时。

雪花漫天,宇宙之内,眼尽苍凉,尸陈遍野,血流成河。

此时此刻。世界处处,一片寂静,写满真实。

我收起利剑,拭干泪水,大步踏向太阳。一路孤独。一路真实。

茫茫大道,没有尽头。

直到窗外的阳光刺醒双眼。

窗外,宽敞的山坡上,洁白的羊群点缀着雨后青山。

6

寂寞是一种病。

惆怅,是一种多余。

黑色的夜,昏黄的灯,复制出无数寂寞的心情与空间。

我,倚坐在床上,吐着灰色的烟圈。任窗外的路灯蹂躏着我的心情。记忆穿越,在这个陌生的县城的深夜。

前不久,我回到了故乡。回到了芳草萋萋的校园。

我一遍一遍地,抚摸,踩踏,多年来,记忆的背景,空间。

鲜艳的空间里,有扑鼻而来的陌生面孔,也有灰色的熟悉一闪而过。我到食堂里买了一包香烟。越发精神的老板娘愣愣地望了我半天。然后,惭愧地笑着问,那个女孩呢。惭愧地是她忘记了那女孩的姓名。忘记了那个在她那买过千万次冰淇淋的小女孩。

我点燃一根香烟。朝阿姨腼腆一笑。静静离开了食堂。我用手轻轻敲打着擦肩而过的洁白地餐桌。不远处,亦逸似乎又笔挺地坐在餐桌前,专心致志地挑选着肥肉,然后一片片地扔进我的饭盆。

我噙着泪水,世界模糊。

食堂外,拥挤的亭台永远拥挤。我看到了双双对对。我看到了情深似海。我看到了我和亦逸的追逐嬉戏。

窗外的路灯终于熄灭。幽幽地曙光消灭一切阴霾。

在这个旮旯小县。我将开始我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里,我仍继续着昨天的脚步。

生命不息,脚步不停,思念不止。

7

季节的轮回召唤着我逝去的青春。

水城,是我旅途的中转站。古老的城楼有如斑驳的心灵。淡淡,暖暖。

我疲惫的脚步穿越在这无穷尽的枯黄中。不知去路的脚,迷惘的就像枯黄的玉米杆。最宝贵的果实已经被人们摘取。留下麻木的躯干伫立在这明快的秋风中苟延残喘。

细细濛濛的雾霭里,他们不再期待阳光的照射。他们将随夜的永黑永远沉寂下去。他们的满腔热情已全部绽放,化成一串串金光灿灿的玉米棒挂在不远村庄的屋顶。这将是一个永久的思念。直至成为灰烬,迎接着另一个嚣张喧哗的春天的到来。

在水城下火车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将就着把在车上吃剩的一盒泡面吧嗒着吃完。转眼二点半到了县城汽车站。偏远小镇将是这次目的地。一路上深绿的龙舌兰妖娆的格外刺眼,这种命贱地热带植物似乎在创造着秋天童话

一路颠簸在这高原的崎岖山路上。我看到了渺渺的山丘,丛林,汪洋的枯黄玉米杆。洁白的云,深蓝的天向我遥遥招手,似乎看透了我这凡世尘埃的疲惫与无奈。

颠簸之中,巴士驶过陡峭,驶过村庄,驶过羊群,驶过马群,驶过炊烟的老妪家门口。终于,在八点一刻,我来到了灯火阑珊的和平小镇。暗淡地陌生中,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素未谋面,但我看到了她那双寻找的眼。我挥了挥手。她露出洁白的笑。我们轻轻握手。一切都是那么从容,笃定。

在小饭馆里,她用大碗的羊牛,大碗的米酒招待了我这个来自遥远的网友。没有耳语,只有偶尔抬头地会心一笑。我们都在默默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她就是林乐,是我在一个古典文化论坛相识7年之久的网友。初相逢时,我正在醉生梦死的为亦逸打装备。偶得闲暇就在论坛里灌水。关注,源于舞刀弄墨版里老有个姑娘发自己的墨宝,而且还是我非常喜欢的瘦金体。于是,渐渐记住了她的网名,妮子。

时光流逝,亦逸已经漂泊他乡。而我,还在论坛里灌水,只是灌水的内容由胡编乱造改成了对亦逸的思念。或者说是对逝去感情的缅怀。记得当时,我过着简单地三步曲生活,睡觉到傍晚,然后到大排档喝酒吃东西,然后跑进网吧啪啪啪地发帖子。持续大约一个月光景的一个晚上,妮子给我发来消息:能成为朋友吗?我直接把发过去。加为好友后,互相没有招呼。须臾,妮子的头像开始闪动,一个音乐格式的文件发了过来。我酒气熏天地拿过耳机套在脑袋上。悠扬的洞箫传进了耳朵。我记得,那晚,那曲子,我听了一晚上。妮子后面发消息说:这是我吹的《凤凰台上忆吹箫》,送给你。

8

亦逸的宁静源于她那与年龄不相符的淡泊,而淡泊,又来自她对外界的毫不在乎。她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孩,漂泊而没有方向。她从你身旁缓缓走过,撒下一地玫红的花瓣,散发一路沁人心扉的芬芳。当你正陶醉其中不能自拔时,她却已在天边露出诡谲地笑。追逐而遥不可及。

星期五的夜晚,是美好的。男女丛丛,欢声笑语。我抽着寂寞的烟,奔往学校外面的网吧。和我同样寂寞的,还有室友翔,校友敦。我们散乱的步伐正在描绘着我们一塌糊涂的青春,在这个暮色苍茫的傍晚。

八点准,帮主一声令下,城墙之下,硝烟四起。我们奋勇杀敌。翔,敦,我,一路冲在前头,所到之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而亦逸也紧跟其后,为我们仨疗伤打气。四十五分钟之后,敌军大破,落荒而逃。我们跨过敌人的尸首,耀武扬威地走进城池。

时间飞逝,几次防守之后,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一点三十。我给在寝室上网的亦逸发信息说:出来吃点东西吧。稍后,亦逸回来一个调皮的笑脸。疑惑中,她又发来消息:下线,陪我去火车站。口气不容置疑。我回复过去:校门口见么。然后下线。

在我与亦逸之间,我只是一个配角,一个幸福流泪而又无法把握命运的配角。

我站在校门口的正前方。我怕错过亦逸的寻找。凉风灌进我的衣服,轻轻抚摸每一寸肌肤。昏灯斜影下,我点燃一根香烟。吐出的烟圈转眼就被黑暗吞噬,不知去往何处,或许,黑暗与沉沦才是它的最终归宿吧。那么我的爱情呢?我那爱情的操盘手,亦逸,你是否也准备将我的爱情抛入漆黑的夜,象孔明灯般随风飘荡,直至破碎,四分五裂,永无轮回。

这是一个伤心的夜,一个心如刀割吱吱作响却两眼干燥的夜。对着冷风,我露出坚强的笑。我不能毫无尊严,我不能无理愤怒,我只能保持微笑看着心爱的亦逸与别人拥抱,尽管是异性,尽管只是网友。而我,只是一尊注视的雕塑,思想与灵魂早被亦逸揉成一团扔向漆黑的远方。

亦逸给我打了两元的空调公交车票,我又回到了学校外的网吧。

我点燃了一根香烟,我进入了游戏,我没进入状态。脑海里,一直是亦逸的身影。第一次发现回忆亦逸是如此痛苦,如此撕心裂肺。恍惚间,我忽然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我掏出手机。亦逸,你在干什么呢?我们在吃烧烤啊,你到学校了吧。到了。我挂了电话。我听到了血液涌动的声音。

良久,我的视线回到了电脑屏幕,我随便与一个路人申请了交易,然后发出信息说:哥有东西送给你!我放下屠龙,放下昂贵的装备,放下所有的金条,然后迅猛点击交易。然后迅猛退出了游戏。留下路人在那痴痴发愣。

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劣质的散啤,不知道自己到底呕了多少次,反正,当时,我已经不再悲伤。我们仨互相搀扶着,摇摇摆摆地走出了大排档。在下坡的一拐弯处,仨齐声倒在了路边。呼啸而过的车灯哦,刺痛了我冰冷的心。缓缓而过的夜风哦,就像折腾的青春,苦涩的爱情,走过即成往事。

9

冰冷冰透了我的心,冰醒了我苦海无涯地梦。我睁开了双眼,灰蒙蒙的天露出诡谲地笑。翔跟敦拥抱着,在这深秋的夜里,马路旁边,互相取暖。我,继续躺在地上,闭上双眼。眼泪川流不息。

10

不算漂亮的林乐芳龄早谢。当我们都喝的酩酊大醉时,林乐站了起来,豪气地拍了一张红光闪闪的钞票在餐桌上。

我们搀扶着,行走在这陌生破旧的小镇上。街上没有路灯,也少了行人。狭小的门店哦,也接二连三打起了烊。

踩着高低不平的石子路,踩着铺天盖地的垃圾,我们哼起了小调。我空洞的双眼不愿再睁开。就这么,一路,闭着眼睛,徐徐前行。

良久,混杂臭味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清新起来。我睁开疲惫的眼,发现,已经是丛林小路了。我说,去哪呢。林乐说,回---家,回--家。月亮疏散地照在黄土地上,隐约,汩汩溪水的声音传来。我挣开林乐的搀扶。我伸出手去,抚摸着路旁的椿树。参天的椿树啊,你要经历多少严寒岁月才能如此雄伟啊。是怎样的信念让你如此坚强。是为了远方的恋人,还是一个古老的诺言。站在你伟岸的身躯里,你能看到我那早已变成深灰色的心么。

我们就这么蹒跚在山丘上,皎洁的月亮一会照在我的脸上,一会照在林乐的脸上。我看到了林乐地笑。我听到了自己的空虚。我又看到了整个月亮发出幽怨地光芒,幽怨的光芒里,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我居然迷失了影子。我满山遍野地开始寻找我的影子。可是,我发现,处处写满了虚无。

不远处,我发现了溪流,我狂奔了过去。林乐发出呼声。嘶哑,空洞。

子健这两字瞬间传遍山丘,传遍花花草草。我微笑,我加快步伐。

近了,更近了,溪流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瀑布。我丢掉上衣,我脱掉裤子。林乐似乎发现了我的意图,顿时发出竭斯底里的尖叫,水冰,危险!子健,危险!

我一头扎进水里,身体马上比心更加冰凉。多年来,我终于感觉到了心脏地温度。我垂直了双手,我并拢了双脚。月亮地光芒愈来愈淡。

我索性闭上了双眼。我感觉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相思的痛苦哦,似乎已经彻底被山泉洗刷。我尝试着蹬了蹬双脚。发现轻微的动力在山泉的冲击下没有丝毫反应,我赶紧张开双手,才发现致命的空间直径不到一米。我仰头,头顶是漆黑冰凉的山泉。

我想起了亦逸。我想起了日暮乡关爷爷的呼唤。在这冰冷漆黑的深潭里。

我挣扎,山泉一口一口灌进了喉咙,冰冻着我的心。我感觉到了生的无望,我感觉到死并没有让我彻底放松,我开始眷恋红尘,我想起了爷爷温暖的臂弯。我要挣扎,我更期盼着与亦逸的重逢,紧紧将她拥抱。放弃,原来从不可能。身体愈往下沉,亦逸的魅力愈大。

恍惚中,我放弃了挣扎,在心里,我祝福了爷爷,在心里,我狠狠地对亦逸说出了,我爱你,永远爱你。身体缓缓下沉。

一个沉沉的东西触及我的脑袋,我摸到了一个石头,和系在石头上的绳。

我终究还是摆脱了死神。死神,似乎让我更冷静。

我抱着林乐,四面朝天仰躺在月亮的怀抱里。林乐为我点燃了香烟。没有任何语言。我们安静地被群山怀抱。

林乐的家就在瀑布的不远处。家里有一位年迈的父亲,一位精神失常的姐姐。祥和的三口之家哦,天天就在青山翠野中过着朝出晚归的田园生活。

夯土而成的茅屋外,有着宽敞的地坪,屋里也摆满了木制家什和陶罐制品。我被安置在餐厅与厨房之间的空房里。岁月呈现的木床对面,挂满了金灿灿的玉米。脱掉衣服,擦干身体,我钻进了被窝。林乐为我端来了热腾腾的姜汤。

这一夜,我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思念。

这一夜,我睡得无比踏实。嘶鸣的公鸡也没能把我吵醒。

11

持续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扰了我的清梦。我搀扶着床沿起来。房间空荡荡,阳光透过木雕窗,透过透明塑料布射进房间。我踩在夯平的黄土地上,来到正屋,打开两扇粗厚的木门。原来是昨晚吃饭的饭店老板。一开口就是一串宇宙语。等他停顿时,我说,你好,你刚说什么?迟疑片刻,压抑而断续的普通话从她嘴里溜出来:你们昨晚吃饭,多给了64元钱。说着把钱递了过来。说谢谢的时候,我不由心里感叹这物价的便宜。

我准备继续睡觉,但忘记了时间的流转,于是满屋开始找手机,手机始终没有找到,于是又开始满屋找钟,结果我颓废的坐在床上,因为这么大的三大间房里,居然没有一个标志时间流逝的东西。

大约,十来分钟光景,木门吱呀被推开,林乐映入眼帘。昨天还算着装女性化的林乐,今天却一身农民工打扮。看得我心里酸酸的。林乐一上来就把手放我额头上。喃喃语,奇怪,这么冰的水居然没感冒发烧。我讪讪说:命贱呗。

我手机掉了吗?我问林乐。林乐摇头说不知道,要不去看看。算了,我说。去看看你姐姐吧。我过来了还没跟她打招呼的呢!

林姐住在这栋房后面的附屋里,推开破旧的木门,一个着装还算干净,头发梳妆整齐的漂亮女子闯进视野。让人心痛的是,女子的一只脚被铁链牵扯,锁在背后的窗户的铁柱上。我微笑着叫了声姐姐。女子的眼睛空洞木然的望着我。

林乐告诉我,林姐是因为感情的纠葛而发疯的。那时,姐姐风华正茂,在省会读大学。结果纯真的感情被人无情玩弄。大三那年深秋,学校通知家里把人接了回来。刚回来,林姐还能生活自理,只是沉默寡言,终日以泪洗脸。谁知,不久,在一个雪花漫天的傍晚,林姐居然投湖自杀。恰巧被一个放羊回来的老单身汉见到,救了上来。当晚,内心抑郁的林叔叔主动来到老单身汉家,让老汉把女儿接过去。

就这样,林姐在没有烟花,没有欢笑,没有亲朋祝福的次日夜里,糊里糊涂的嫁给了老汉。老汉比林姐大了27岁。出嫁后的一个礼拜左右,林乐居然在雪花飞舞的大街上看见光着上身的姐姐。姐姐一会望着远方,一会挥舞着手中的塑料袋。

林姐被禁闭后,林乐每天都会过来帮她梳理头发,修剪指甲,换衣服。林乐噙着泪说,母亲去世的早,父亲整天忙着地里的活。她小时候的吃穿全是姐姐照顾。姐姐还教会了只有初中文化的林乐吹箫,写毛笔字,拉二胡。

我梗咽,终于明白,在这世上,除了爱情,更有一种亲情的可贵。

吃完中饭,林乐拉我去镇上买个手机,我说算了。但林乐执拗让我买一个。拉拉扯扯,来到了镇上唯一一个中国联通中国移动综合通讯店。刚为物价便宜而感叹的我,立马感到震惊。这里的手机有如黄金打造,在其他地方最多1000左右的,在这居然最低要1800多,而且还是镇店手机。我拉林乐出来说,太贵了,等我回去再买算了。林乐说我送给你。我坚决反对。她执意要送。就这么争执了半个小时。我以妥协告终。

买了手机,上了号码,忽然发现,我居然只记得自己的号码和亦逸的号码。我把亦逸的号码庄严地存入手机。尽管这是一个多年未拨的号码,但这是一个充满希望与期盼的号码。

在瀑布旁边,我拨通了自己的号码。眼望着这差点丧命的水潭。须臾,呜呜的铃声响起。林乐狂奔着在草丛里拣出我的手机。居然还在,我们两个灿烂微笑,大笑。

12

亦逸见网友后,再见面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

在这一个礼拜里,我过上了正儿八经的蜗居生活。脑海充斥着亦逸明眸皓齿的微笑和爽朗干脆的音调。我不停留,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香烟。我希望这袅袅的香烟能给我寄去思念,让亦逸能感受到我的爱。我一直在想着,怎样的争取,能换回亦逸对我坚定的心。是棒上一束玫瑰,还是写上热烈真挚的情书。我迷惘了,迷惘之后,我又兴奋了,我觉得爱情应是如此唾手可得。但环顾四周,现实又给了我重重的一锤,我颓废了,我自卑了,在高傲美丽的亦逸面前,我是如此一个毫无特征的庞然大物。我想着放弃,但放弃的决定如同放弃生命般艰难。我不知道放弃亦逸后,我的生活里应该有些什么?

我蜗居在自己租的小屋里,我靠泡面维持着生命,麻木而没有信念的生命。我徘徊于追求与放弃之间,我迷失了方向,是去是留都如此缺少勇气。期间,翔与敦来过一次,送来盒饭与香烟。三天之后,翔打来电话,说在食堂看到了亦逸。我没丝毫犹豫,穿着拖鞋就往学校跑,奔跑的速度里,我没了心跳,没了呼吸,没了丝毫的思想。见到亦逸的心是如此坚定而刻不容缓。

来到食堂,我搜寻着亦逸的身影,但除了忙碌的大叔阿姨,就剩孤独的我,不远的镜子里,我看到了一个胡子拉碴面容清瘦的男人。男人的容貌既陌生又熟悉。我尝试着走过去。我看到了自己的脸上写满了空虚,空虚地如同失去了心脏。

翔他们从外面走了进来,递给我一张A4纸,纸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我迟疑的看了看纸上的内容,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敦。然后说,喝酒去。

翔本来是骗我出来,顺便把我被学校记过处分的事告诉我。谁知,我们到酒吧去喝酒的时候,还真碰到了亦逸。

亦逸端着酒杯,霓虹灯下,看我的眼神明显充满着怜惜。我们互相微笑,我们擦肩而过。我们仨走进了靠里面的雅座。而亦逸正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我凝视着亦逸,亦逸漂浮不定地看着我。

我一杯一杯灌着雪碧掺红酒。我似乎找到了发泄的方式。而发泄的同时,还有亦逸在旁参观。我喝得更加迅猛。

时隔不久,沉重的身体,清醒的思维,被他们仨架回了出租房。

13

我终于振作了。在酒醒的翌日。

我如以前一样,早早背着书包,拿着油条,踏进了青青校园。亦逸还在,校园还在,兄弟还在,清洁工还在。

我忘记了今天上什么课,在哪个教室。我站在教学楼大厅前的台阶上,我希望碰到一个同班同学,然后尾随他去阔别已久的教室。

我吃完了油条,我又伫立了良久。始终没看到一个同学往教学楼来。我看了看手表。八点差一刻。

终于在八点整的时候,我确定了今天是星期六。

我泄气了,发现自己的一鼓作气终究只是一厢情愿。我来到了足球场。把书包挂在单杠上。我觉得锻炼身体同样重要。于是开始在球场外围的跑道上慢跑。星期六的早晨,球场居然空无一人。球场两端,是遥遥相望的男女宿舍。

我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仔细欣赏着跑道旁的葱郁树丛。

忽然,一个心碎的声音,中止了我的脚步。继而,脚步迈向了球场入口处。

“恢复得挺快呀!”

“………….”我低头。我当时应该双脸涨得通红。

“一起去吃早餐好吗?”

“好!”我仍低着头,当时,双脸应该发紫了,我想。

“我先去拿书包。”我低语。我忽然觉得,自己在亦逸面前,就像一个没有任何自由等待审判的囚徒,而审判的法官就是亦逸。她的三言两语可以让我肝肠寸断,悲痛欲绝。同样也可以让我幸福灿烂。

我尽量与亦逸平行在小道上。我假装毫不在意的瞟了瞟她的脸。她仍然是这么平静。她似乎没有解释那晚的意图。她似乎永远占据了真理。难道,这就是我深爱的高傲的姑娘?

“你今天居然是第一个闯进我视野的。”亦逸说。

“我睡在靠窗的上铺,一睁眼就看到你在跑步。”亦逸接着说。

“你一眼就认出了我?”我问。

“当时,你那大脸正朝着我寝室方向跑,当然能认出。”亦逸笑着说,笑的样子有点甜蜜。

秋天的早晨,有点点寒冷。亦逸穿得很单薄,灰色的半长衣衬托出她的娇小。我有了拥抱她的冲动。我说:亦逸,我可以抱抱你吗?

亦逸没言语,骄傲得象小公主,仍旧迈着正步朝食堂方向前行。

她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我要了两个馒头。

空荡的食堂只属于我们两个早起的人。

“这两天怎么安排?”亦逸喝了口粥问。我凝思良久说,没想好。亦逸看了看我书包,笑了笑。

“一起去衡山旅游吧?”

14

在林乐家的半个月里,白天,我跟林乐一起下地干活。种蚕豆,种玉米,锄草。累了,就仰躺在群山怀里,看白云缓缓飘过,听鸟儿唧唧咋咋鸣叫。我不再让白云寄托相思。在林乐的劝说下,我决定去寻找亦逸。寻找我心中的幸福。

晚上,我跟林乐学习洞箫。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学习洞箫,只为在亦逸面前,能完整演绎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在这美妙的背景音乐里,我们有过多少心动,多少忐忑,多少甜蜜,多少会心一笑。我相信,在西藏的雪域高原,在夕阳西下时,我拿着古黄的洞箫,为亦逸演绎我们熟悉而苍老的曲调时,她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动

在这个半个月的时间里,我用汗水重生着自己,鸟儿也为我的重生欢心雀舞。绿色充斥我的视野,我看到亦逸在远方遥遥向我招手。我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沐浴在朝阳里。

林乐对我的种种劝导终于让我找回了自己,我不再徘徊于别人的脚步之间,我找回了自己,我信心满怀。

15

我跟亦逸到达衡山是在下午五点半。火车上,我们没有买到座位票。感激通融的乘务员以20元的价格把她的乘务室转让给了我和亦逸,让我有如此私密而亲近的机会跟亦逸相处。路上,我们没有太多言语,但幸福的花朵伴随哐当哐当的轱辘声撒满一路。

下火车时,亦逸对着人群挥手。两位身着军装的解放军战士出现在我们面前。亦逸微笑着给我们互相做了介绍:

“这两位是我的网友!”

“这位是我的小弟!”小弟,我成了小弟。我尴尬地笑了笑。

我跟亦逸在军营里吃了还算丰盛的晚餐后,全连战士就开始跟随着亦逸游览整个营地。亦逸象一个首长被他们簇拥着。战士们三三两两在旁边指指点点,这是我们的食堂,这是我们的操场,这个地方有暗哨,这个是活动室……..

完了,我们坐上吉普车,来到衡山脚下一家宾馆。宾馆虽然破旧,但兴盛之气犹存。接我的那位战士掏出钱包对前台的服务员说,开两间标间。话语未平,亦逸就说:开一个双人间就好了。亦逸的话让我心头为之一颤。刚才的小弟称呼早已抛之九霄云外。

陈旧的房间就剩下我两。互相也没说话,亦逸斜躺在床上。我赶紧打开电视。频繁的换着台。心里在反复揣摩着亦逸的心思。亦逸也不说话,就这么斜躺在床上,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电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越来越紧张。忽然的出行与单独的相处让我手足无措。

亦逸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而现在,她竟与我独处一室,竟被我单独占有。我不知道当时的我,到底是忐忑多一点,还是幸福多一点。

我的眼睛离开了电视,我的思绪飘荡在以前,我不敢回头去观望那张让我魂牵梦绕的脸,那洁白的牙齿,那如钻石明亮的眼,那纤细高挑的身躯。

良久,我终于鼓足勇气,我回过头,我看到了亦逸桃红的脸蛋。

“我可以亲亲你吗?”我听出了自己的颤抖,我后悔自己的鲁莽,对自己的女神竟提出如此龌龊的要求。但说出的话犹如挤出的牙膏。亦逸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我有如大赦,怀着紧张的心走到了亦逸的身旁,我紧促的把自己充满烟草味的嘴匆匆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我闻到了她芬芳的体香。芬芳的体香让我酥软,我迅速回到了电视机旁。回到电视机旁的我又开始懊悔刚才的匆忙。

在这夜色弥漫,人声鼎沸的衡山脚下,我完成了我的成人礼。在我们互相缠绵的时刻,我们的爱得到了升华。

这晚,我睡得无比踏实。

16

一个月后,我已熟练的掌握了洞箫。我离开了和平小镇。离开了林乐。离开了这个鸟语花香的桃园和简单充实的生活。

我的脚步,坚定而从容。

离开了水城,我搭上了前往昆明的火车。一路上,我呼吸着前所未有的清新空气,看着从未感受到的美景。我兴致勃勃地与陌生人交谈。我哼着小曲吃着泡面。从昆明到丽江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我看到无数的灯火,无数温暖的家。我听到了从雪域高原传来的歌声。我看到了亦逸飘逸的倩影。

计划着从香格里拉过德钦进西藏。也只有如此艰险崎岖的山路才能证明我对亦逸爱的执着与艰辛。

尾声

从西藏回来之后,我没有再见林乐,没有再见一汐。在长沙的一所中专学校里,我打发着余下灰色的人生。

偶尔,透过防盗窗,我能看到铅色的云朵。云朵慢慢幻变,我似乎又看到了林乐站在车窗外,满噙泪水向我徐徐挥手。呜呜的风声穿过耳边,就如一汐呜呜的哭,断断续续。

我没有在西藏见到亦逸。我听到了她来自内蒙的声音,夹杂着小孩的哭泣。

对着冰冷的话筒,我说:亦逸,我一直爱着你!

泪水流下来,云彩飘过去,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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