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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

2008-10-23 07:57 作者:林敬宜  | 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1.

脚下的路,李忆萍走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亲切。

这条小路永远都是两种情况,晴天,尘土飞扬;阴天,泥泞不堪。村里疯的小伙子三三两两的骑着最新款的摩托车载着不知哪个村的大姑娘,嬉笑着飞驰而过,或烟雾缭绕,或泥水四溅,路人总是饶不了的骂天、骂地、骂他的祖宗十八代。

忆萍每周从学校回来,总是提心吊胆的。遇不到他们还好,若是遇见,他们定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含胸低头的大姑娘。而那些姑娘们,则站在一边狠狠的吐着瓜子皮,眼睛一翻一翻的睃着忆萍,相比之下,还是这个更让人难受一些。偶尔也会有个胆大的提出要从忆萍一程,忆萍便脸红到了脖根,加快脚步,背后就一阵阵的哄笑。

可是这次,听到那群招摇青年的口哨,忆萍报之于一笑,连羞涩也顾不得了,按耐不住的喜悦冲破她的瞳孔折射在所有人的身上,连口哨似乎都是在为她欢送。一切都活泛了起来。

她这一走,肯定成了每家饭桌上的家常话题,家长在替孩子乘饭的时候,顺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吃吃吃,生你就知道吃,看看人家李忆萍头一年就考上了大学,你还在这吃呢,你说我生你干什么。”手隔着桌子还有一段距离,就松开了,瓷碗掉在桌子上结实异常,晃了两晃被孩子一把扶稳,伸手夹菜,另一双筷子重重的在他的碗中放上一快炒鸡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李家一直都是被人说三道四的,自从她考上大学的消息确定下来,她奶奶就和她妈就感觉腰板都直了,有什么能比自己家的孩子争气来的脸上有光。她回头望了望半山腰上的小村,目光定在了大槐树下,那有个人,佝偻着身体,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在脸上擦拭着,要说她最亲的人,还是她奶奶。她妈和她之间总是像隔着层什么,别人看不出来,他们却是心照不宣。

她突然很心疼奶奶,自己出门前怎么没有把饭做好。心里一下子便被这件事占据了,鼻子发酸,有点想落泪的冲动,可是来不及了,开往县城的车已经到了眼前。

昏昏噩噩的一路,到下车时,她迫不及待的冲了下去,等她呕干净,抬起头发现学校已经在眼前了。她放出目光去,认真的盯着路人,直到发现他们亦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才猛的一下脸红了,从心里一直红到了脸上。身后是小吃店,炒菜的声音夹杂着人群的吵杂,愈加显得乌嚷乌嚷的。

她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路,事实上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位同学好象对新来的学生热情很大,主动的再三追问下才弄明白忆萍要去的地方,执意要把她送到宿舍楼门口。楼道里有些阴暗,在一个角落里堆着很多旧的生活用品,应该是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没有人要的,各式各样的什么都有。

她站在宿舍门前,抬起手,心中的不安充分的用手表达了出来,颤巍巍的扣了下门,只是“笃”的一声便没有了下文,她明明是可以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但却没有人来开门,她确定自己真的是敲过门了。屋内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吸引着她的注意力。门下缝隙透过来的光突然扩展了开,一个女孩子出现在门口,没等忆萍看清她的面孔,就转过了身去,冲里面惊喜的大喊:“你们看,我说有人敲门吧。”

2.

窗外的风景不断的变化,除了不断向后退去的树,她真的怀疑这车是静止的,茫茫的荒野上是无尽的空旷。

这列车的目的地是首都北京,也是忆萍的目的地。

她紧张的从包中掏出小镜子,转过身,刻意用身体挡住他人的目光,尽管车上现在清醒的人很少。脸上的妆容还在,只是嘴唇花了些,她对自己画出的妆还是很满意的,自从她决定了自己的这次计划后,每次上街就会顺手买回一样化妆品,这样既没有人怀疑也不会有人多想。她拿出口红,在唇上涂抹了几下,发现越涂越糟糕,红的太艳了,重新擦去,发现淡的又太不明显了,看不出效果。折腾了很久才满意的左看右看,坐正了身体,窗外分不清是白茫茫的天还是地,她眼睛雾蒙蒙的盯着眼前的某个地方。

她是来找网友的。

那个男人貌似格外喜欢她的单纯,总是仔细的听她说她老家的山,老家的水,听她讲自己多么的笨拙无知,甚至连普通话也讲不好。他便向她要电话,她死活不肯给,最后她留下了他的并发誓说一定会打给他,这才作罢。忆萍怎么好说自己还没有攒够买电话的钱。

她甚至都想不起一向胆小的自己究竟是怎样说服了自己去找他。

电话那边的他讲着一口好听的普通话,一种听起来会使人上瘾的质感的声音,忆萍自卑的一下子就不会说话了。慢慢的忆萍了解到,他在北京的一家公司做副总,她不需要知道太多,这个副总的职位在她心中就像天使的光环一样,让他变的高大了起来。忆萍曾无数次的想象他的样子,甚至做都在想——整洁的发型、英俊的面庞、魁梧的身材、名贵的西装,她能想象出的副总形象,大概是从电视里看来的吧。

若不是觉得他太完美,她怎会不顾室友的阻拦要去北京。室友的阻拦让她很不解,她若是知道那些外表开放、对自己无所谓的人会阻止她靠近她们那样的生活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说的。她们一直都是看不起她的,一个乡下人。虽然经过了一年的接触,忆萍已经在打扮上和她们没什么区别了,但是提起男朋友,还是能感觉到差距,忆萍一直没有人追,没有人追她总不能她倒去追别人,她就在心中压抑着,直到她了解了网络、直到这个男子的出现,两个人的关系也从兄妹升级到了“亲爱的”。

人人都明白她这次会付出什么,却都在装傻,连她自己都是。

大家越是反对,她越是要坚持,认为她们没有坏心也并非有好心。

踏上列车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满都是他了,像是被灌下了某种迷药,连神智都甘愿被控制了。

了。

见面时,会不会更浪漫一点?

漫天的雪花从天空中旋转着飘落而下,她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站了不消一刻,便想哭,北京的天是干燥的,无情的风夹杂着冰凌茬样的雪粒。她自己也不敢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坏人了。

她惊慌的拨通了那个电话,悲伤无助的心终于找到了出口,只是一味的哭,哭的肝肠寸断。

北京比她想象的大、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天比想象的冷、她自己的状态比想象的更糟。

半个小时后,一辆车停在了他们电话中约定的地方,天太冷,他并没有下车,只是在车内冲忆萍招招手,车门打开,风伺机扑了进来。他没有正视忆萍,余光却是不住的打量,忆萍也是,定定的盲目的看着前方,她脸上的妆早就花了,自己却没有意识到,正式矜持的坐在那里,感受身边他审视样的目光。

两个人像失语了一样,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忆萍不是惊艳的女子,但也耐看。她突然没有来由的生起气来,不知是生自己的还是他的,别过脸去望着窗外。

车停了,是一家很气派的宾馆,忆萍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眼中是无边的雾气。

迎宾小姐有意的多看了忆萍几眼,忆萍顿时又生气了,赌气似的也盯着她。

桃木色的门,轻轻打开,一股温暖清香的空气迎面而来。猩红的地毯踏上去软软的;厚厚的米色窗帘和米色的壁纸把房间裹的像一个精致的礼品盒;皮质的大沙发,豪华气派;屋内的吊灯,散发着璀璨不真实的光。忆萍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脸因冷热的交替出现了两片高原红。他回过身扑的一声笑了:“快去洗洗你的脸吧。”她扬起头,看到了他的全脸,整个人罩在灯光中,像镀了一层金,没有想象中的高,也没有想象中的英俊,可却又是那么高贵,他和蔼的笑着,忆萍觉得他更像一个叔叔。她应声答应,却不知洗手间在哪,没有动,他恍然大悟后,才为她解了围。

她贪婪的跌进了一个成熟男人的陷阱,主动自愿的。

3.

她带着他为她买的手机,回到那些盼望她早日回来并企图看她笑话的人面前。她并不夸张的叙说了一切,隐去了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她们也不过分追问,相互间的眼神会意的一笑,有时候猜测比知道真相更让人上瘾。她们不是不羡慕忆萍的,如果她们也有这样一次机会,她们肯定会比忆萍得到的多,相反,失去的也一定会少。

忆萍突然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开始挑选昂贵的化妆品和性感的内衣,男生都传,看来那个之后,这女人真的是比女孩有味道了。

人也开朗了许多,常常和男生闹做一团。她也觉得自己现在与众不同,只缘于他有一位让人羡慕的大款男友,男女之间就这么点事,她还有什么必要因为些小事和几个毛头小子脸红呢!

男生之间早就流传开了忆萍的逸事,众星捧月般的围在她身边,想从她的语言和行动上证明这个已知的事实。他们对她开一些过分的玩笑,忆萍亦不恼,脸红的假装生气,直到对他们一顿暴打才罢休。

渐渐的,忆萍的风情才华显示了出来,献殷勤的人、追她的人突然多了起来,让她受宠若惊。

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和男生嬉闹,和男生单独相处的时候,听这个他那个他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回去后,继而对电话那边的人说相似的话。

突然有一天,那个她熟悉的号码就打不通了,无论她怎么打那边都是那个冰冷的女声。他毫无征兆的消失了,他听的情话已经满的溢了出来。

舞台上神采飞扬的女主角在做落幕前的高潮旋转,闪光灯适时的拍摄下了她结束前的辉煌,忆萍就是在闪光灯抓拍时被定在了那里,悄无声息的戛然而止,没有落幕的落幕了。

秋天的落叶纷飞的再动人也丝毫没有了生气。

生活还是会继续的。

忆萍的传言又开始了,是关于她身边新出现的男友们。

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很愿意回忆那次的艳遇,偶尔也会动情的讲给身边的男人听。

可是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肯在意她的过去而吃醋的。

家里来电话,说她爸回来了,她决定回家,看看这个有种生她、没种养他的男人。

爸爸常年和一个女人住在成都,隔好几年才回来一次,她以前特别的恨他,可现在却不了,从某些方面她甚至可以理解他。

晴朗的天空,金灿灿的油菜花,忆萍哼着小曲把自己融进这幅美景中,她早已习惯充当别人眼中的主角。

从远处传来摩托车声和动感的音乐声,越来越近,车上的男子“嘎”的一声把车停在她的旁边,低音炮的效果很好,他底气很足的冲着忆萍喊:“上车我载你一段!”

忆萍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游离且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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